第 8 章
申時正刻,廣平侯府正門,
廣平侯主的馬車準時停在自家門口,車邊站著的是候主貼身大女使楊安,楊安穿著鍛青色交領,楊安先請廣平侯主楊姰下馬車後,跟在楊姰身後恭敬地摟著她的官帽。
楊姰穿過堂門來到正房,早就等著的主夫崔氏上前為妻主楊姰脫下官服,遞上溫手巾淨面淨手,換上身日常道袍,楊安伸手接過侯主的朝服放到朝服架上抻平,安放好後她退立旁側,等待傳膳。
侯主楊姰現在都督府任都督職,楊姰年少習武入軍,曾跟隨當時還是帝姬殿下的陛下征戰邊疆,直到現下還有些同僚下屬會稱呼她楊將軍。
近些年來大姒國休養生息,邊境和平,就是有外敵來擾也是小打小鬧,楊姰就在朝廷領命都督職繼續替陛下分憂。
楊姰和崔氏步入八仙座,飯菜已上齊,楊姰疑惑:“婧兒呢?以往這孩子早早就等在這裡,”她的獨女楊婙最是懂禮孝順,從不會讓長輩等她。
崔氏也疑惑,婙兒不能還在生她們的氣吧!不吃飯可不行!
楊姰沒有多想,開口吩咐楊平:“去叫世女來用膳,”
楊姰和崔氏見女兒不來都沒心情吃飯,只坐著等著楊婙來才肯動筷。
楊平領命快步走過連廊來到世女院,裡面的女使男使卻不敢開口,具是低著頭擺出副不敢看人的樣子,楊平心裡有些慌,莫不是出事了?
楊平張望一圈,不見世女,就連自己女兒瑞兒竟也不在,心裡已經猜的八九不離十。
溪兒看見孃老子來找人,就知道瞞不住,下午姐姐回來時讓院子眾人都別聲張,留下封信就要走。
溪兒見只是姐姐回來,世女竟然沒回來,他就不放心趕忙攔住姐姐,問世女在哪?姐姐不肯說,只說世女無事,等侯主下朝時,將世女留的信交給侯主就行。
溪兒心裡打鼓,恨姐姐連他也不肯講,又擔心世女出事,可給侯主遞信這事可沒人敢去,焦急的他整個下午忐忑的等著,連最近給世女新做的寢衣都沒繼續做。
楊平見兒子的臉色就知道和女兒瑞兒脫不開關係,溪兒趕緊抬手指向書房方向,
楊平繃緊嘴角拿手點他:“你啊...你怎麼不攔著你姐姐!!!”楊平甩甩袖子調轉方向。
溪兒想,攔了!沒攔住,姐姐就是世女最忠實的狗腿子,世女要讓她往東,她絕不會往西,就是自己孃老子也沒世女的話在姐姐心裡重!
楊平奔向世女的書桌,拿到留下的信立馬往回走,心裡暗罵瑞兒這猴崽子不要命!竟然敢攛掇著世女離家出走!她又驚又怕冷汗一身,世女若是有個三長兩短,她們一家子都別活!
崔氏老遠就聽見楊平驚慌失措的腳步聲,他頓覺不好,看見楊平著急忙慌的跑來,崔氏著急的站起身來:“快說,婧兒怎麼了?”
楊平喘著粗氣,囁嚅著嘴巴不敢開口,只是把信遞給侯主楊姰,崔氏在妻主身旁焦急的坐立不安。
侯主楊姰展開信,表情逐漸凝結成冰,冷的讓身邊人都打寒戰,她迅速看後將信拍在桌子上:“快給我滿府找去!世女若不在府上!就派人出去找!快!!!”迅速一干女使男使得令後動作起來,滿府裡找人去。
楊姰嘆氣轉身將信遞給崔氏,崔氏快速看過,他握著信紙的手發抖,聲音帶著哭腔:”妻主,婙兒說若是我們不退婚那她就不回來,這可怎麼辦呀?”他的寶貝女兒若是有事,他也不想活了,崔氏有種想坐地上哭的荒謬想法。
楊姰安慰崔氏:“別慌,先找人。”
崔氏這下子恨上了李清弦,若不是他也不會有這些事:“妻主,要侍身說,您就去退婚吧!本也是她們家巴巴的要嫁給咱們婙兒,她們肅國公就是個爵位撐著,可不想給孩子找個好妻主嗎?憑我們婧兒退掉這門親事還可以找更好的,若不是因為他,咱們婧兒這麼孝順的好女兒不會離家出走的,可見是他不好。”
“不要胡說,男人之見解,不足掛齒,”侯主楊姰輕斥主夫崔氏,她見自己夫郎只要出事就要找出個人來怪罪,這點她很是不喜,大女子做事情,哪裡會因為這些小男人們就被左右的呢!
崔氏不再開口,但心裡卻認定李清弦是個不好的,不然他好好的女兒,為著不和李清弦成婚而離家出走,他自己的女兒自然是最好的,無論樣貌氣度人品能力,就是尚皇子也尚的,不好的只能是男人。
侯府裡亂糟糟,到處燈火通明,府內府外都在找尋世女可能會去的地方,今夜誰都別想安眠。
一座雅緻的別院坐落在京郊的山腳下,有一行人下了馬車,打頭的兩個女子身形高挑,氣質出眾,正是楊婙和姜鶴。
原來姜鶴帶著楊婙來到自己玉靈山的別院:“我都已經安排妥當,這幾天你安心在這裡,不會有人打攪,你府上我會派人盯著。”
姜鶴陪著楊婙在這裡逛幾圈,熟悉好後她就離開,她自己的婚期也在今年,不過是比楊婙要晚些,無奈家裡管的嚴,怕她婚前搞出些事情,每日無論多晚必須要回家,這是她母親下的軍令,若是違揹她母親就要上軍棍。
姜鶴最近被管教的沒脾氣,生活十分寡淡,聽到楊婙要退婚,她便來興致興奮的摻和進來。
送走姜鶴,楊婙和瑞兒吃過晚飯就歇息,楊婙聽著瑞兒均勻的呼吸聲從外間傳來,她很是羨慕,瑞兒就沒有煩惱,吃飽就睡,對自己一片赤誠,從不會有思慮過重睡不著的情況發生。
楊婙知道自己離家出走應該會嚇到母父,心裡也有些愧疚,但她也是沒招。
若是要楊婙坐以待斃,她非常不甘心,不知對於如此寵愛女兒的母父來說,楊婙的離家出走能不能讓他們同意退掉婚事,如果這樣都不行!那楊婙還能做些甚麼來退婚呢?
楊婙希望可以順利的退婚,再好好過自己來之不易的第二次人生,這次不再受任何人擺佈,去做她想做的,這個世界的女子有著很多楊婙之前不敢想的自由度,這在之前較為開放的社會里也是不存在的女性環境。
她不敢想象有一天可以完全的接納原本的自己,不帶任何審視,批判的目光,不嫌惡自己的身體,性別,那該是甚麼樣的人生?
不會有那麼多女子與生俱來的責任和壓迫,去阻礙女子的發展,要知道楊婙之前能夠在男人的世界裡打拼出一席之地已經是費盡全力,很可惜的是,在需要回歸家庭的時候還是輪到女人,現在就不一樣了,楊婙可以好好計劃以後,就在無限美好的暢想中她漸漸睡著。
楊婙現下習慣早睡早起,她來到院子裡,先是將師傅前幾日教授的拳法練習幾遍,又練幾遍槍法,所幸姜鶴和她同樣喜歡習武,別院裡傢伙什都齊全。
楊婙從卯時練到辰時,剛剛收起槍,擦擦汗準備去內室休息會兒。
耳邊傳來細細簌簌的聲音,楊婙現在耳力也很不錯,細微的聲音逃不出她的耳朵,若是下人早就該現身出來,必不會躲躲藏藏,她警惕的轉頭望向月洞門的方向,厲聲開口:“誰在哪裡?”
無人回應,卻有片衣角在月洞門外飄過,這還是個笨蛋呢!
楊婙輕挪動步子走過去:“不出來我就叫人了,”楊婙出口威脅道。
門外的人仍舊不動,但清脆的男子聲音猶豫的傳來:“是我......”
這話說的,誰知道你是誰?在這鬼鬼祟祟的偷窺,看著就不是好人,難道是熟人?
“你是誰?”楊婙不想和對方打啞謎,她快步上前抓住門後的男子的衣領,省的人跑掉,先抓住再說。
楊婙單手拎起他,霎時間,兩人目光相撞,映入眼簾的是個膚色如玉的少年,穿著天青色圓領,外罩淡藍色比甲,頸上繫著密合色的綢帶,楊婙見到這身打扮便知道他是個貴男。
這少年有雙好看的狐貍眼,長長的眼睫煽動著,眼底透露著無辜和不諳世事,這會帶著絲被抓包的緊張,可仍舊毫無戒心地看著楊婙,他嘴唇形狀很好看,像花瓣似的,這時卻有些氣鼓鼓的,好像因著楊婙抓著自己的衣領而生氣,但他也未開口斥責或是做出阻止楊婙的動作來。
“謝郡主?”楊婙還真認識他!謝江蘅!陳郡謝氏的貴男,國朝大帝姬姒澤的親表弟,受封昭敏郡主。
楊婙鬆開對方的衣領,退後兩步拉開兩人的距離:“昭敏郡主,你怎麼會在這裡?”最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況且看他的樣子不像是出來玩,而像是專門來找自己的,他是怎麼知道自己在這裡的?來找自己又是要做甚麼?
“是我!是我!我怎麼不能在這裡?”謝江蘅整理自己的衣服,嘴上說的很理直氣壯,實際他微低著頭繼續手上的動作,不敢直視楊婙,看來他還是有些心虛。
楊婙笑笑,眼前的人完全是個小孩子,心無城府,她也看得出對方並無惡意:“那請教郡主來這裡做甚麼呢?跟著郡主的人呢?”
楊婙四處環顧,不見謝江蘅的侍從,楊婙現下倒是有些擔心謝江蘅安全問題,他這樣尊貴的貴男,應不是自己來到這山裡的別院。
謝江蘅不答她的問話,反而不高興的嗔怪:“說了多少次,世女叫我江蘅就好,都認識這麼多年,世女竟對我還是如此見外。”
楊婙回想自己和他也沒多熟悉,往常都是在些個宴會上碰到他,私交併不多,近幾年礙著女男大防,都是遠遠見到便會退避開,且自己身邊還時常跟著李清弦,往常遇見實在避無可避時,楊婙按照禮儀打完招呼後,都是他們倆說話,楊婙等的不耐煩便會先離開,若說熟悉也是他和李清弦更熟悉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