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母親,我要退婚!”楊婙口出驚人,
“咳...咳...”廣平侯主楊姰被女兒這句話驚訝到,觸不及防一口茶嗆在喉嚨裡,她咳的險些噴出來。
楊婙父親崔氏一看自己妻主被嗆到了,顧不上對女兒剛才說的驚世駭俗的言語做出反應,立刻上前先顧著給自己妻主撫背順氣,從衣袖裡趕緊拿出帕巾給妻主擦拭嘴角。
廣平侯主楊姰喘勻了氣,按住崔氏繼續擦拭的手,急切問道:“婙兒,你糊塗了嗎?何出此言?”
一旁崔氏反應過來輕甩帕子幫腔道:“是啊!你這孩子,現下咱們兩家眼看就要到完婚的日子,好好的怎麼突然想要退婚?這可不成!”
跟在楊婙身後的瑞兒,已經被自家世女的話嚇得想要立刻跪在地上五體投地,她心下驚劾,世女到底是怎麼了?
以前世女雖也不是特別喜歡李郡主,但是候主做主兩家定下婚事,世女一直對此也並無異議。
今天特地跟自己問起關於婚事的細節,自己剛才說了那麼多,到底是哪裡說錯了話?
瑞兒使勁回憶,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這會子世女突然要退婚,瑞兒不由的往牆邊站了站,頓時恨不得縮起來,都看不見她才好,但人是越想甚麼來甚麼。
主夫崔氏一抬眼指著瑞兒:“楊瑞!上前來!是不是你這個猴崽子攛掇世女!!!”
瑞兒戰戰兢兢上前跪下磕頭連連求饒道:“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楊婙看著瑞兒跪下自己腳邊,這一幕有些刺眼,她有些不適應,
這些日子瑞兒跟在她身邊,像個年長的姐姐一樣,楊婙受她照拂良多,使楊婙有時會害怕再次回到那個世界的惶惶不安消失,楊婙對她是帶著好友的喜愛和感激的。
但同時楊婙也留意到,瑞兒通常都是矮著身子和自己說話,不會因為楊婙對她的親近,而得意忘形,涇渭分明讓人一眼就能看出她們是主僕,對方拿捏著尺度從不敢僭越分毫。
楊婙明白封建時代的階級關係就是這樣的,但心裡還是不免有些不舒服。
於是她也沒多想,下意識維護開口:“和瑞兒沒關係,是我不喜歡他,才想退婚的!父親,讓瑞兒起來吧!”
主夫崔氏聽女兒這樣回答,也就擺擺手讓瑞兒起身,瑞兒大氣不敢出,起身謝過主夫,她又縮回楊婙身後,低著頭肅穆的不發出任何動靜,彷彿是個木雕一樣。
廣平侯主楊姰和崔氏都有些驚訝,沒有想到會是這麼個理由,畢竟之前自家女兒情竅未開,對女男情愛這些事情並不感興趣:“婙兒,怎麼突然說起喜歡不喜歡的,咱們兩家身份地位相當,門戶般配,再者說娶夫娶賢,納侍納色,清弦是我們看著長大的,對你一片真心,且男德男戒也學得很好,管家理事這塊他不成問題,日後你若是出仕,他幫你打理好內宅,讓你沒有後顧之憂,屆時家裡我就放心的全交給他,成婚後你對他只需有著對正室的敬重,若真有個喜歡的納回來就是,沒人敢說甚麼,哪家有正室霸佔著妻主的,這些事情之前兩家都是說過的,你放心,但只需一條,你生的第一個女兒他來養育就行。”
崔氏本就看中兩家的身份地位匹配的剛好,不會被人議論高攀或是甚麼,
崔氏見楊婙還要說些甚麼,立刻接著說道:“就連你房裡的溪兒,你想日後收到房裡,他也是知道的,但我們這樣的人家可不能太重色慾,婧兒,要潔身自好方能長久。”
崔氏畢竟是楊婙的父親,一個男人,對於自己女兒的房中事情也不能說太多,他只能約束好女兒身邊的夫侍。
崔氏想著之前是因為女兒有離魂之症平時少言不愛溝通,但他的女兒仍舊人中翹楚。
那李清弦他是知道的,對自己女兒的情誼誰都看的出,平時雖是礙著禮節,可對著女兒也是知冷知熱,見縫插針的關心,對著長輩乃至下人很有大家貴男風範,從不拿捏著郡主架子對他人頤指氣使。
看著楊婙的眼裡滿是愛慕,這樣自己女兒房裡以後有個貼心主夫照料伺候,崔氏很是放心,也不怕娶個夫郎會因著身份尊貴拿著小脾氣要自己女兒哄,畢竟要身份相當又不嬌氣的貴男很是難得。
因此崔氏在之前對李清弦很是滿意,所以他才著急將女兒房裡人的事情說出來,崔氏覺得李清弦很適合自己女兒,這會子還是隱隱幫著李清弦說話的。
楊婙母親侯主楊姰在一旁又將茶盞端起,細細品起來,她看起來也對崔氏的話很認同。
楊婙聽著他越講越遠,倆人的側重點不同,楊婙想還成婚後生下長女?她再不想生育,和任何人都不想,生育的苦她受夠了。
在孕育時要小心保持體形的同時,還要保證胎兒的營養,要應對孕育時和生育後身體與情緒的變化,再有明明就是生育過的身體,還要短期恢復成沒有生育過的樣子,想著自己都覺得實在是反人類,更遑論李清弦或是和他有關係的任何人,楊婙簡直想想都心生厭惡。
楊婙有些著急:“父親,我是不想和李清弦成親!也不想生孩子!”
父親崔氏一聽其他的不重要,不成婚也無妨了,怎麼還不想生孩子呢?莫不是討厭清弦那孩子連生育都不想,這可不行啊!
侯主楊姰嚴肅道:“婙兒,生育可是大事,這是咱們女子才擁有的至高無上孕育生命的能力,這是母神賜福,是多少男子們羨慕不來的。”
“是呀!多謝母神賜福!我的婙兒可是一個非常健康的好女兒,這點像極了妻主。”崔氏雙手合十做祈禱狀,楊婙母親也一起點頭。
崔氏想故而女子為上男子為下,所以男子才會焦慮,因為他們沒有生育能力,淪為客體,無數男子帶著鉅額嫁妝,嫁入妻家,就是為著能有一個帶著自己血脈的孩子,畢竟自己無法生育,在這個世界上是無根的人。
或是有那嫁不出去的男子,會留在家中撫育姐妹的孩子,那也是和自己一樣的血脈,但是大部分男子還是會拼命嫁出去,這是男子天生的缺陷使然,使得他們非常渴望擁有有著自己血緣的孩子,越是沒有的能力越是渴望得到。
楊婙見她們沒有打消退婚的念頭,反而開始給她洗腦,她想真誠永遠是最好的必殺技:“女兒害怕生育,不想受生育之苦,而且生育是會死的。”
她把最嚴重的後果和她們說清楚,希望得到體諒,畢竟自己前世就是因為生育而苦最終死在這上面。
侯主楊姰聽罷哈哈笑了幾聲:“傻孩子,這有甚麼可怕的,母神給了我們孕育的能力,她也讓我們的身體變得強壯,婙兒,看看你的身體吧,咱們女子的身體是母神最完美的傑作,你太小瞧自己。”
楊婙看著母親的笑容,她低頭仔細觀察自己的身體,確實,這副身體健美結實,蘊涵著強大蓬勃的生命力,胯骨偏寬,大腿有力,小肚子微微的鼓起,身材緊緻有力,和之前刻意節食的身材大不相同。
這些日子除了剛來時和今天上午被刺激的暈眩,楊婙每天都覺得神清氣爽,
以前楊婙的身體有著各種頭痛怕風手涼腳冷的小毛病,她現在再也沒有感覺到過,
這具身體確實非常健康,身體素質好極了,楊婙想應是這個世界的自己沒有強制破壞健康控制體型去順應社會審美,她是無拘無束的自由生長的。
“你這是最適合孕育的身體,你說的那些痛苦,我倒是在母神傳記上看過,曾經有很多女人因為生育遭受痛苦,甚至死去。但那個時代早已過去,孕育生命的人是這個世界最重要的人,所有的痛苦都得到解決,母神早就為我們準備了最好的一切,使我們的身體變得適合孕育,不會有任何痛苦,這是我們至高無上的能力,畢竟只女人才有創造了這個世界。”
女人創造了生命,改變了世界。
侯主楊姰看著女兒猶豫的神色,轉念一想女兒實在不想生育也不是大事情:“若是你實在不願意生也沒關係,可以去向母神求藥讓你的夫郎生,他們生就會比較痛苦,但這些男人也是願意的,畢竟是他們需要一個自己血緣的孩子,”
“我和你父親剛成親時我還不想要孩子,你父親當初就想去求藥他來生育,我不同意,一是求藥辛苦不堪,男子本就不適合生育,要受諸多辛苦,第二是授卵要三思,這也是我們女人肩負的責任,一定要選一個有資格做孩子父親的男子,要是選了那些只想要個孩子,但是他男德男戒男容以及品德家教不配做孩子父親的人,那便是我們的失責,這會玷汙女子的血脈,且男子要在適齡內母神才會賜藥,”主夫崔氏在一旁贊同的點頭。
楊婙聽著這些話感覺到驚訝,這個女子為尊的世界不僅僅是以男女身份地位來構成,還有很多她沒想到的事情,女子孕育生命沒有痛苦?放在之前她想都不敢想,而“授卵”這一神聖儀式,更仍舊將生育權牢牢握在女子手中——唯有母神凝視、篩選、決斷,生命才得以降生。
楊婙指尖無意識撫過小腹,彷彿觸到一種久違的、沉靜而磅礴的力量驅散了她隱隱的不存在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