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手術室外,醒目的紅色燈游標識‘手術中’三個字長亮著,一男一女在爭執著甚麼。
手術室內,一個女人躺在手術檯上,醫生緊急對著她的身體操作著,但仍舊源源不斷地有鮮血從她身體流出。
楊婙睜開乾澀的眼睛,她大腦一片恍惚,太冷了她想,甚至都快感受不到四肢的存在,冷得發疼,像是在雪地裡被凍僵一樣,這是哪裡?我怎麼會在這裡?
楊婙看著頭頂刺眼的手術燈,帶著這麼多的疑問,她慢慢回想起今天發生的一切。
楊婙今天去給丈夫送湯,她和丈夫畢業就一起創業,創立了這家公司,取得了不小的成績,這裡凝聚了她和丈夫的全部心血。
電梯開啟,楊婙挺著六個多月的肚子走到秘書部,秘書小姐卻並不像往常一樣笑容滿面地迎接她,反而有些驚慌失措。
楊婙不以為然,把秘書小姐的反應歸結到自己很久沒來的原因,突然到訪,可能讓秘書小姐有些猝不及防,
楊婙現在懷著二胎,因為是高齡產婦的原因,比較辛苦,她擦擦額頭的汗。
楊婙其實並沒有要二胎的打算,她的第一個孩子今年剛上幼兒園,楊婙才放心放手讓阿姨照顧,她之前已經在家裡全職了四年,
楊婙無比期待準備返回職場上班,雖然會面對很多困難,但她已經下定決心,做好準備,可就在這個時候楊婙意外懷孕。
楊婙不明白為甚麼採用避孕措施還會懷孕,她準備終止妊娠,已經約好手術。
無奈雙方父母不知從何得知這個訊息,老人反應激烈,甚至輪換著看著楊婙,怕她去做手術,一定要三十多歲的楊婙留下這個孩子,說孩子來了是福氣。
楊婙嘗試說服他們,從她的職業規劃到高齡的辛苦,無奈,老人完全聽不進去。
反而指責楊婙心狠,要打掉自己的孩子,謀殺生命,楊婙無法向他們解釋,肚子裡才兩個月的東西還不能算是生命呢。
楊婙是一個以家庭為重的孝順女人,礙於楊婙母親心臟不好,生怕老人身體被氣出個好歹,無奈留下了這個孩子,被迫推遲工作計劃。
但這一胎因為高齡的原因她之前一直在家臥床保胎,吃盡苦頭,故而才有好幾個月沒來公司。
秘書小姐想讓楊婙在其他會議室稍等一下,說是丈夫辦公室現在有客戶在談事情,現在進去會打擾他們。
看著秘書小姐不自然的神色,以及躲避的目光,遲鈍如楊婙也覺得不對勁,她知道丈夫現在的習慣不會在中午見客戶,畢竟現在已經是老闆,不用像創業時候那麼拼,自由度高很多。
楊婙這幾年長時間不在公司,往常她來也不會在工作時間打擾他們,但對公司還算了解,她掃過一個眼峰,秘書小姐有些心虛的低下頭,迴避她的眼神,但收回了手不再攔著楊婙。
楊婙的手放在門把手上,心臟狂跳起來,她知道開啟這扇門自己要面對甚麼。
楊婙現在大可以裝作甚麼都沒發生,轉身就走,回到家裡繼續做他的賢惠妻子,
誰的家庭不是如此呢?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日子就這麼稀裡糊塗的過吧!
但楊婙不行,她決定要面對真實的生活,楊婙寧願活在痛苦的現實裡,也不要在活在虛幻的美夢裡,她無法用視而不見來掩蓋那些無法忍耐的事。
這猶豫沒有幾秒,楊婙迅速轉動門把手,推開門。
應入眼簾的是驚慌失措的兩個人,楊婙丈夫坐在沙發上,一個身材姣好的年輕女人坐在他的懷裡,楊婙丈夫雙手放在女人的肩膀上,那女人的雙手環住他的脖頸,丈夫的西裝非常凌亂,俊男靚女,獨處一室,姿勢曖昧,場面頓時香豔無比,但楊婙可沒有心情欣賞。
不難想象在楊婙沒進來之前兩人在做甚麼。
那兩人聽見門口有動靜傳來,不約而同驚慌失措的望向門的方向,丈夫對上楊婙的目光,看到她狹長的眼睛裡全是冷漠,一種失望至極的冷漠,丈夫的眼神裡頓時由驚慌變得充滿恐懼,楊婙想真可笑你在害怕甚麼呢?怕失去甚麼嗎?
就在這幾秒裡,丈夫剛和楊婙對上眼神,頓時慌張推開身上的女人,起身朝楊婙大步走來:“婙兒,你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個樣子。”
這麼老套的一句話,經常出現在狗血電視劇裡,楊婙今天也聽到了,如果今天她不是這件事的主角,她都要大笑出聲來。
“別過來,”楊婙大聲喝止對方,看著像刺蝟一樣豎起尖利刺的楊婙男人也不敢再刺激她。
楊婙抑制不住的大口呼吸,她扶住肚子感到小腹傳來一陣抽痛,她頓時痛的冷汗直流,
楊婙想所有的夫妻都是這樣的嗎?沒有例外。
連他倆從小到大青梅竹馬,畢業就迅速結婚,並許下誓言決定兩人要在一起一輩子,他們二人一起創業,一起度過那麼多艱難時刻,兩人一路相依相伴,共同成長。
後來楊婙因為生育暫時退出公司管理。
楊婙一直覺得兩人是靈魂伴侶,無比契合,連這樣的滿分愛人也會背叛她嗎?
楊婙記得在兩人決定結婚的時候,她天真地對丈夫說過,人的感情是會變的,如果將來兩人其中任何一人愛上了別人,一定要告知對方,無論彼此能不能接受,也要有知情權,兩人共同決定彼此的關係,不要傷害彼此。
當時對方就斬釘截鐵的說,他永遠不會有變化的,那種恨不得把心拿出來給楊婙看的急切熱烈的情感,她到現在還記得很清楚。
楊婙把這些歸咎於少年人一腔愛意的篤定,她只是笑笑想如果我的愛意變了,那我一定不會隱瞞你,萬萬沒想到先變化的竟然是當時那麼篤定的他。
楊婙想為甚麼要瞞著她呢?如果告訴自己她會接受的,她不會攔著丈夫離開的腳步,那又為甚麼要在她的面前表現的那麼愛他們的家庭,期待孩子的到來呢?做出一幅體貼的好丈夫好爸爸模樣,卻在外面和別人偷情。
她以為的辛福美滿的家庭充滿欺騙。
楊婙痛的渾身發軟兩腿無力支撐身體,她一隻手扶著門框,‘哐當...’手裡的食盒跌在地上,裡面的湯全部傾灑在她的腳邊,流了一地,還在蔓延著。
楊婙重重跌坐在湯汁上,身下傳來熱流,她痛的堅持不住,漸漸失去意識躺倒在地,最後的畫面是丈夫衝過來將自己抱住。
楊婙感覺到有東西從她身體裡流失,她想說對不起,原本就不想要她的,本也是意外來的孩子,不受媽媽的歡迎,你應該也很辛苦吧!再見!對不起!去一個歡迎你愛你的家庭吧!
手術室外傳來聲音,“我好不容易讓她懷上二胎,你怎麼就在這個時候瞞不住呢!怎麼就被她知道了?我的孫子呀!可惜了我的孫子,”是楊婙婆婆的聲音,她懷孕竟然不是意外而是婆婆有意為之嗎?
“媽!我和那個女人甚麼事情都沒有!你不要亂說!”耳邊傳來丈夫憤怒又委屈的聲音打斷婆婆的抱怨絮叨。
楊婙閉上眼睛,她不願意想自己到底是被婆婆用甚麼手段懷上二胎的,以及丈夫到底和那個女人有甚麼關係。
太冷了她身體好痛,楊婙覺得這場鬧劇該結束了,她只想睡覺,她想逃避這一切,漸漸地她失去掉意識。
拔步床上,一個長髮女子像是陷入噩夢無法醒來,她掙扎著抓緊被褥,忽然,她睜開眼睛,那眼神充滿冷漠。
楊婙從噩夢中大汗淋漓地驚醒,她猛地坐起身來大口喘氣,汗水從她額頭滴下,一時間楊婙分不清現實與夢境,她伸出雙手看著手心濡溼泥濘不堪。
床塌邊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世女,您要喝水嗎?”楊婙沒有回答。
沒聽到楊婙的吩咐女子仍舊轉頭輕聲朝外間輕聲喊道:“溪兒,倒盞水來,”
“好...”一個年輕男子好聽的聲音應道。
還好,沒有回去,沒有催婚,沒有懷孕,沒有道德綁架,沒有別的女人都能吃的苦,為甚麼你不能?她們都能讓步,為甚麼你不能?
床邊那女子端著水盞湊到楊婙跟前,楊婙沒有張口喝水,她身體向後倒去閉上雙眼。
楊婙在心裡告訴自己那些都已過去,她到這副身體裡已經好幾天,楊婙有時分不清,到底前世她在那個世界活了三十多年是真實的,還是現在這個世界是真實的。
剛才在夢中她的肚子好像還傳來疼痛,楊婙的手摸摸肚子,那裡平坦光滑,沒有妊娠紋,沒有疤痕,沒有不能按照自己生育意願懷上的孩子,楊婙慢慢平復呼吸。
床邊那女子睜著大大的杏眼望著床上的楊婙,她觀察楊婙應是又睡下了,她將手裡的水盞遞給弟弟溪兒,擺擺手,溪兒會意點頭接過水盞,退到外面櫥間繼續睡覺。
兩人都離開楊婙的床邊後,不久,旁邊塌上傳來瑞兒平緩的呼吸聲,這給楊婙帶來踏實感。
她回憶起這幾天經歷,實在像夢一樣,三天前夜裡楊婙從夢中醒來,她看到自己的身體變的年輕,像回到高中時候,頭髮非常長,還穿著寬袖長袍,她想不起來自已甚麼時候穿過這樣的衣服。
身邊的環境也很陌生,楊婙環顧四周,從拔步床起來衝到鏡子面前,看著年輕的自己,奇怪,明明是和自己一樣的臉,卻隱約透著哪裡不一樣,楊婙一時間形容不上來。
這時是昏暗的凌晨時分,房間只有零星的幾隻燭火,楊婙看不太清楚自己現在的實際樣貌,這時候有人掌燈來到她身邊輕聲說道:“世女,您怎麼了,是夢魘了嗎?”
藉著明亮許多的室內,楊婙看著眼前的人,她嚇了一跳,這是一個十幾歲的女子,個子高高的,一雙杏眼乾淨無波,彷彿她內心沒有任何不乾淨的東西。
女子有些擔心的湊近看著楊婙,楊婙藉著女子的眼睛看清自己,她嚇了一跳。
楊婙確定自己不認識這個女子,她是誰?怎麼會在自己的房間裡?
好吧,這可能也不是自己的房間。
楊婙還是大聲質問:“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