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仍是三年前,鄧府。
“父親大人,我不願進宮做太子伴讀。”廳內鄧易之跪在地上,眼神堅定的望著前方,語氣裡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
鄧廷此時已經怒火中燒,手裡拿著鞭子,要對鄧易之處以家法。往日裡鄧易之,無論吩咐何事,皆溫順應下,鄧尚書此刻眼神裡盡是憤怒,這是鄧易之十七年來,唯一一次違揹他的話。
“放肆!你竟敢違抗父命,成為太子伴讀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事,東宮此時賞識你的才華能力,這才選中你,這是抬舉你。” 鄧尚書猛地一拍案几。
“此事,兒子不能從命。太子向來狠戾,眼中只有皇權算計,太子早就有意向想讓我與四公主婚配,想透過自己的親妹拉攏兒子,拉攏鄧家的勢力。太子知道兒子並無娶公主的之意,這才借伴讀一事讓兒子經常光顧東宮,順勢將婚事定下。”
“怎麼,能娶到四公主是你的榮幸,這將成為你在朝堂上最穩固的助力。你如今剛進士及第,即將進入翰林院,誰人不說你是天縱奇才,能娶到公主,這是你莫千載難逢的機會。”
“父親教導兒子,大丈夫當忠君愛國,守正持心,兒子一刻未曾忘。太子結黨營私,算計姻親,非正道所謂。若應下這事,應下與公主的婚事,與父親平日教兒子的光明磊落背道而馳,恕兒子難以從命。“
鄧廷憤怒之中揮起手中的鞭子,鞭子帶起案几上的茶具,碎了一地,鞭子生生落在鄧易之的身上,單薄的衣料,微微滲出血來鄧易之立在廳上,一身青衫端挺,脊背挺得筆直,眼神中只帶著從未有過的執拗。
鄧廷不知道的是,不光是朝堂政局之事,更是鄧易之心裡早已經藏了一個人。
何止是公主,任何人都不能與她相比較,任他娶誰都不可能,他已經心有所屬,此生,再也容不下人。
此事之後,鄧易之為了避嫌,也為了養傷,向翰林院告假休息。閒暇時間,他便總悄悄往昔日的舊學堂,只為尋機和喬菱見面機會。
學堂庭廊。
不知道這是第幾次鄧易之偷偷從鄧府跑去學堂。
“猜猜我是誰!”喬菱雙手從背後矇住正在庭廊外看書的鄧易之,掌心微熱貼著他微涼的眼皮,淡淡的糕點香氣闖入他的鼻息。
少年似是已經等待很久,嘴角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
“喬姑娘。”少年放下手中的書,臉微微一側,輕雋的臉龐輕輕蹭過她的指尖。
“鄧易之,你都這麼厲害了,還要來學堂麼?”
喬菱不知道的是,眼前這位溫文爾雅的少年,早已進士及第,此時的他應該在翰林院任職修撰,不該是在舊學堂讀書的身份。
“學無止境,讀書之事豈有停下的道理。”鄧易之緩緩抬眸,看著她懵懂的模樣,沒想到的是喬菱圓潤小巧的臉,竟然湊得這麼近。肌膚瑩白如玉,眉眼彎彎,一笑便露出淺淺的梨渦,看著可愛乖巧,讓鄧易之的心跳又亂了節拍,耳尖又浮上一層淺淺的紅色。
喬菱順勢坐在鄧易之身旁,肩膀一垮,“真羨慕你們這些好學的,我不喜歡讀這些酸溜溜的東西。我倒是覺得菜譜好看的很,我最近找到一個可以把蛋黃酥做的超好吃的秘方,就是日日泡在這學堂,我根本沒有時間在廚房大展身手,你們這裡好吃的東西不多,我好想回去啊。”
鄧易之有些不知她所云是何,但是他能感覺到此時的喬菱並不是曾經的她,但也絕不是別人口中的“水鬼”,是另外一個完全鮮活的靈魂。
鄧易之深邃溫柔的眸光,一刻也不捨得離開喬菱,看著她發牢騷的模樣,這般靈動可愛,黑眸顯出極盡的溫柔,神色依舊沉靜,只是眼底這藏不住的暖意,洩露此時的喜歡。
春日的清風徐徐吹來,搖動了園內的梨花樹,雪白的花瓣隨風散落。
喬菱眼睛不經意瞟到院內是桌上放著的那張古琴。
“鄧易之,你會彈琴麼?這裡有琴,我不會彈琴,但是我喜歡聽別人彈。”喬菱繼續說,“這麼好看的春景,落花,春風,配上一首音樂肯定很棒。”
“好。”鄧易之輕聲回答。
“你就隨便彈好了。”喬菱輕輕拉起鄧易之的胳膊,“那就有請我們鄧大音樂家。”
鄧易之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輕輕撥弄著琴絃,輕快悠揚的琴聲,每一段旋律都是少年內心深處的心緒,聲聲皆是心悅於她的迴音。
聽晚風吹笛,花落為你談琴。
時間靜止在此時多好。
好景不長,幾月後,皇帝卻突然病重,此時太子已經勢力極大,即位依然是板上釘釘之事。
太子身居儲君之位多年,卻素來心狠手辣,權慾薰心,結黨營私,凡不肯依附於東宮者,皆被他織羅罪名,構陷忠良,排除異己。
此時皇帝已有廢掉太子之意,卻不料太子早已被權力矇蔽心智,對皇帝起了殺心。
殿內,打翻的毒藥散落一地,裝有毒藥的碗滾落龍榻旁。
“逆子,你竟敢......”話音未落,一口鮮血嘔出,皇帝驚怒交加,指著太子。
“父皇,這天下交給兒臣,您就安心去吧。”太子立在榻前,面色陰鷙,語氣冷的不帶半分感情。
新帝即將即位,朝堂上局勢混亂,翰林院自是已經人仰馬翻,鄧易之也不得不重新回到翰林院。可人人都低估了太子的惡毒,決心要將手足殘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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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燭火幽暗,鄧易之與三皇子相對而坐,兩人自幼在宮內相識,性情政見相投,彼此
“易之,太子登基,必不肯容我,此番若是不能脫身,我必無生路。”三皇子聲音沉疑。
鄧易之指尖微緊,往日溫潤的眉間此時已添冷肅:“殿下不必驚慌,太子狠辣,已是人人皆知,朝堂上反對的聲音不在少數。”
話音未落,殿外忽然箭刃破風,弓箭擦著三皇子的耳畔飛過,暗衛殺手已經破門而入,殺氣鋪面,刀光劍影。
“殺!”
一聲令下,幾位黑衣拿起劍便向鄧易之和三皇子砍去。刀鋒已至喉前三寸。鄧易之眼疾手快,一把將三皇子護在身後,抽起案邊的配件格擋。金鐵交鳴之聲驟起,刀尖自下而上斜挑起,鄧易之雖然是文臣出身,但自幼習得防身之術,但仍敵不過對手人多,肩頭已被利刃劃開一道血口,衣袖盡燃成一片鮮紅。
殿內打鬥的巨大聲響,終於引來了三皇子府內的護衛,暗衛見事不妙,立刻撤離。
鄧易之追出殿外,這些暗衛極好,不是尋常殺手,只見他們身手矯健,追出殿外的時候,身影早已消失。
他忽然想起喬菱,想起那張可愛俏皮的臉,想起來兩人在學堂的小鬧,想起琴絃之下未曾說出口的心意。
或許不曾表述出口是正確的選擇,如今的他身陷朝中政局,身涉謀護逆主之路,一步踏錯便是滿門抄斬,生死早已由不得他。若是再和她牽扯,便是也將她拖入萬丈深淵。
與她一起的時日,便是毒,令他欲罷不能,令他無法自拔。
越是貪戀她的美好,越是將她帶入危險之中。
無論是如何滾燙的情感,在都從此刻開始強行按捺。
這一夜之後,少年的性情大變,他收斂起自己的少年意氣,隱忍斷情,將那點溫柔和喜歡深深埋入骨血。他決意要輔佐三皇子隱忍籌謀,積蓄力量,共築家國安寧之基。
不登高位,不定大局,絕不見她。
因為他從來不是為了一時的歡喜,而是來日手握權柄,天下四海清平,與她安穩共度一世。
一個月後的喬府內。
“小景,鄧易之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在學堂裡了,倒是少了很多樂趣。”喬菱把玩著手裡的掛件和小景說。
“小姐,鄧公子在翰林院任職已久,本來就不必去學堂。”
“那奇怪了,我怎麼前段時間總是在學堂裡碰到他。學堂裡少了這麼養眼的帥哥,就更不想去了。”喬菱疑惑的看著小景說。
“那我就不知道了。”小景說。
“我已經認真學習一個月了,既然學堂這麼無聊,不如明天早點逃學去城外的小鋪子買杏幹吃。”喬菱心裡暗喜,已經想好明天的計劃了。
“小姐,你現在怎麼這麼胡鬧。”
“好了好了,小景,我要睡了,你快出去吧。”喬菱笑著推著小景出門,然後關上房門,開心的表情一直洋溢在臉上。
次日,城外。
“老闆,我要二兩杏幹。”
”好嘞,姑娘,包好給您。一共是二十文。“杏幹鋪子老闆把包裹遞給喬菱。“姑娘,你自己一人出城來的麼?”
“對呀,怎麼了。”
‘姑娘趁著時候還早,趕緊回城吧,自從新帝登基之後,世道亂的很,城外常有流寇出沒。“老闆囑咐道。
”嗯嗯,謝謝老闆,我會注意的。對了老闆,你平日在城外遇見的人多,知不知道有個湖,那湖面上立著五顆柱子。”喬菱向老闆打聽道。
“有五個柱子的湖,沒聽說過。”老闆搖了搖頭,喃喃說道。
“好吧。”
喬菱拿著杏幹,杏幹甜甜的,她心裡卻開心不起來,已經打聽好幾個月了,從城內到城外都打聽不到這個地方。
喬菱在穿越過來的時候,便是不慎從湖邊落水,仔細想來這個湖的特別之處,就是湖面上有五個奇怪的柱子,就跟法陣一樣。等她醒來穿越過來的時候,原本的喬菱也是從水裡救了上來,但是那個地方是喬府後院的池塘,與那個湖沒有半分關係。喬菱也試過幾次,跳入那個池塘,但是沒有任何反應。
喬菱只是數次從夢裡夢到這個湖,這個湖在這個世界也存在,只是現在不知道在哪。
喬菱回去的路上卻被兩個穿著破爛的青年男子,將喬菱一把推倒,把她系在腰間的錢袋搶走,轉身便迅速離開。
“這世道還真是要大亂啊。”喬菱怒氣衝衝的喊道,但周遭卻沒有一人。、
“小偷,強盜,真是沒天理,祝你倆喝涼水都塞牙,哎呦真是氣死我了。”
喬菱心裡也是害怕的,沒有敢追,趕緊往回城的方向上走,卻見到了正在逃亡的一群流民。
破敗不堪的衣物,瘦黃臉頰,餓的已經脫相。
喬菱心裡一陣顫,望著滿目瘡痍,自從新帝登基以來,朝堂動盪,兵禍四起,百姓過的苦不堪言,望著滿目瘡痍的景象,喬菱心裡喃喃,紛亂的世道,何時才能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