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終章二 工傷我賠不起
等到將張景和銅頭五安頓好,避開二人之後,司空摘星才悄聲道:“那麼多火藥炸開,能活兩人已經是走了好運,剩下的怕都是屍骨無存,你別費那些勁了。”
這話在另外兩人心中也如此過了一遍,但他倆可不會將這種話宣之於口,畢竟現在說這種話實在是在傷口上撒鹽。
此時說這種話可得不了甚麼好。
西門吹雪眉尾輕輕挑起,看了眼司空摘星,斂去未現的笑意,有這樣的人來做情敵,實在不知道是該高興能襯托的他過於體貼,還是該難過以他眼光看上的人竟沒個強勁的追求者。
林平樂聽了這話卻半點沒惱,拍拍司空摘星的肩,“那些人雖然是外包,但都是我派出去幹活的,出了事我當然要負責。”
嘴上嚷嚷的再狠,臨到頭怎麼可能做得出黑心資本家那一套,那都是人命,哪個正常人能視而不見。
“而且,他們都還活著。”
林平樂眼中的堅定,在場三人都看的明明白白。雖然不清楚她為何能如此篤定,但根據先前經驗來說,她定然是有自己的途徑。
皇宮大殿。
小皇帝端端正正坐在那把金色的椅子上。
但面目猙獰扭曲,雙目圓瞪,顯然是恐懼到了極點。
宮九站在他的左側,依靠著邊上那根被漆成金色的頂樑柱,眼睛盯著大殿中心的那具被一劍封喉的屍體,嘴角掛著血跡,臉上掛著耐人尋味的笑。
大殿之上的最後一人正虔誠的跪在正中,正對著小皇帝,雙手匍伏。因為動作實在誇張,身上的肉如流水般滑到兩側。
“還望皇上贖罪!”
一句話說的義正言辭,擲地有聲,若是不知情的人尚且以為他正在給皇帝表忠心。
小皇帝像個木偶一樣,僵硬的張張嘴,張了半天,才一字一字從喉嚨蹦出來,“好說,好說。”
聽了這句話,跪著的人才抖著一身的肉直起身,雙膝仍舊跪地:“皇上,您也親眼所見,如今江湖以武犯禁,士族以儒亂法,這世上就我一個忠臣了呀。”
小皇帝臉上的驚恐半點未消,只連連點頭。
那人揪了揪自己的兩撇長鬍子,故作深沉的嘆了口氣:“我也是為了您著想。您手無縛雞之力,可怎麼坐得穩皇位?”
小皇帝顫顫巍巍道:“有理,有理,我現在就寫退位詔書,把皇位傳給你可好?”
那人像臺上的戲子一般,雙手一攤:“啊呀呀,皇上這話可叫我如何是好。”
小皇帝被嚇破了膽,也壓根不理會那人的裝模作樣,拿起筆就開始寫,寫著寫著,忽然停下抬頭怯生生道:“這位大俠,你叫甚麼?”
那人抬眼看著小皇帝,眼中的深沉和他表現出來的裝瘋賣傻全然不同,小皇帝只覺得就僅憑這一眼,他都已經被殺死一回了。
小皇帝帶著哭腔:“不是我好奇,是這詔書上總得寫上你的名字才行啊。”
那人摸了摸自己的臉,又看了半晌地上那具屍體,突然笑道:“不如我就叫朱天寶吧。”
小皇帝聽的一抖,朱是國姓,可從沒有過天字的排輩,更不可能出現這麼個人物。
這人逼宮當皇帝,卻連個真名都不要,現編一個名字就來了。
小皇帝覺得這世道是真瘋了。
“玉羅剎就你這麼一個隨他姓的兒子,怎麼一轉眼,你就自己溜去姓朱了。”
一道女聲驟然響起。
小皇帝只覺得聽到了仙樂!
只見大殿的門被推開,林平樂一個人跨過門檻走進殿中。
小皇帝知道這是救命大仙來了,剛提了一口氣還沒來得及哭出來,就聽見林平樂接著道:“你本來就是玉羅剎的養子,這就是兩姓,現在又改姓朱。呂布是你偶像吧?
甚麼叫如聽仙樂耳暫明,小皇帝現在知道了。
那玉天寶本來一進來就瘋瘋癲癲,現在被林平樂一激,小皇帝真害怕他直接提劍亂殺亂砍,畢竟宮九都不是他的對手。
小皇帝偷偷瞧了眼宮九,只見他眼睛直勾勾盯著剛進門的林平樂,袖子遮掩反嘔一下,嘴角慢慢又流出一條和剛剛一樣的血跡。
小皇帝:……
合著那血想來就來啊!
宮九自然感受到了那道視線,懶懶抬眸對上小皇帝的眼睛,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小皇帝嚥了口唾沫往桌案下低了低,他現在就是這兒食物鏈的最底端,直接縮著腦袋不說話等結果就是最好的法子。
到時候是生是死他等個準信就成。
玉天寶一直以來對外示人的形象都是一個畏畏縮縮的紈絝,但此時他卻像極了一條毒蛇。
玉天寶的視線落在林平樂身上時,她不由打了個冷顫。
“你說你這人,有話就說,別盯著人家不出聲,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暗戀我。”
玉天寶聽了這話卻沒有生氣,甚至笑出了聲,“你就是被西門吹雪救下的那個女人?論起來,我還要喚你一聲嫂子。”
玉天寶說完這話,竟然直接像剛剛拜服皇帝一般,又一次跪下去,身體兩側的肉滑落在地上,隨後在他起身時,又像水一樣重新附著在他的身上。
“瞧,我真是個有禮之人。現在我拜了你,等會兒殺你的時候可就不許再說我不愛聽的話了。”
林平樂看著玉天寶的動作和模樣,和那次在地道之中見到的有幾分相似,“上次是你叫你的替身綁走我的?”
玉天寶睜大眼睛看著林平樂,像是極力做出一副天真模樣:“那可不是我的替身,那是我哥哥。”
似乎想到他和西門吹雪、葉孤城之間的關係,又補充道:“親生哥哥。”
林平樂覺得這一大家子的事情亂糟糟理不清,“玉羅剎難道還領養了你和你哥哥兩個人?”
玉天寶嗤笑一聲:“自然不是,他的人殺了我爹孃後便帶走了我,若是知道我還有一個哥哥,自然也就將我哥哥殺了。”
畢竟那時候還在襁褓中的是他,而他那個哥哥已經五六歲的年紀,開始記事。
林平樂面色有些怪異,這種劇情電視劇也倒也有,“難道你們家和玉羅剎是死仇,他報仇之後看見小孩良心未泯,決定養你長大?”
最後小孩長大得知真相,轉而報仇。
林平樂一句‘冤冤相報何時了’還沒出口,就被玉天寶接下來的話堵住。
“只因為他需要一個蠢笨的小孩,而在他眼中汲汲營營之輩便是最蠢的人。因此命人隨意殺了一家莊戶,帶走小孩。”
玉天寶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笑都沒有消去,仍舊掛在臉上,反倒透露出幾分殘忍與可怖。
林平樂被玉天寶的話哽住,半晌才道:“一家人死了,難道都沒人發現,報告官府,追查真兇嗎?”
這話問出口,林平樂自己都覺得自己蠢,且不說這是在武俠世界,這個大俠那個英雄遍地跑,殺個人跟喝水一樣簡單。
就算是在現代遇上了這事,求告無門都不是沒可能。
林平樂轉而接著道:“玉羅剎機關算盡,最後被自己的親兒子殺死,也算報了你的仇。你現在又是要做甚麼?”
玉天寶笑道:“自然是仇還沒有報完。我父母慘死,官府沒人管。而官府的失職全因為這些江湖人仗著武藝為非作歹。等我當了皇帝,便將這些江湖人全都下詔獄,將朝廷的威嚴重新立起來。”
林平樂覺得現在的江湖的確跟□□似的,動不動抬劍就是一條人命,的確有人該好好管管。
但是玉天寶現在說的話純粹都是冠冕堂皇的藉口,“你要真是個好心腸的人,就應該來建言獻策,而不是設計舍了親哥的命,又捏著全京城的命跑這兒逼宮,嚷嚷著自己當皇帝。”
雖然不知道玉天寶究竟是怎麼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但顯然他與自己那個親生哥哥並不見得多親厚。
畢竟若是親厚怎麼可能讓他去和西門吹雪正面對上,那分明就是想他送死。
但玉天寶卻半點不在意林平樂口中所說的害死親哥的話,反倒因林平樂後面的那半句話露出一絲驚喜:“你分明才來,卻知道我能殺了這全京城的人?”
-
一片漆黑之中,只有‘叮叮噹噹’的敲擊聲在不斷重複。
但凡出現半點別的聲響,就有一條鞭子精準無誤的打過來。
因此沒有一個人敢說話。
可說話並非交流的唯一手段。
黑藥王摩挲著手心發燙的溫度,難以置信的轉頭瞪大眼睛想要看清身後人。
“啪——”
但停下的代價是一道鞭痕。
沒有人聲催促,但這條鞭子已經足夠讓他們知道自己該認命的繼續在這黑暗中敲擊。
即便他們不知道自己身處何處,又究竟在做甚麼。
-
小皇帝覺得林平樂在和玉天寶的對話之中顯然沒有落下風,頓時覺得這是自己唯一的希望,唯一的光,竄起腦袋嚷道:“他說在整個京城都埋了火藥,要是我不聽話就把京城全炸了!”
小皇帝剛嚷完就看見玉天寶的眼神陰森森朝他看過來,小皇帝眼珠子一轉,立刻繼續道:“還打了老九,都給老九打吐血了!”
這話說完,小皇帝立馬發現,雖然玉天寶看他的眼神仍舊陰森森,但宮九看他的眼神卻突然變得和藹起來。
林平樂朝宮九看去,果然看見宮九臉色蒼白,嘴角的鮮血還在不停的流,捂著胸口,兩個眼眶裡悠悠轉著水霧。
眼見林平樂沒甚麼反應,宮九抬起袖子擦去嘴角的血跡,“我並無大礙,此人詭譎多變,小心。”
林平樂好一朵堅強小白花!
然後看見系統顯示他連1%的血皮都沒掉。
根據宮九以往的惡劣行徑,林平樂合理揣測,這裡面大概有甚麼陰謀,比如讓她對玉天寶心生忌憚,然後這樣那樣;
或者讓她覺得他已經受傷放鬆警惕,然後這樣那樣。
雖然心裡迴轉一百遍,但嘴上還是順毛安撫道:“放心,我有分寸。”
宮九看著林平樂的正色,嘴角的弧度更甚,“那便好。”
玉天寶覺得自己分明才是主角,卻莫名被晾在一旁好一會,對此頗為不滿,大笑幾聲拉回所有人的視線:“你既然知道我捏著京城所有人的性命,怎麼還不逃離京城,反倒跑來找我?”
他最喜歡看這世上那些假裝慈悲救苦救難的菩薩。
比如他那聽話的親哥,他給過他機會,可他還是要做那泥菩薩,不願意立刻殺了林平樂,最終也就得了個一刀斃命的結局。
林平樂咧著嘴笑:“我得過來啊,過來見證一下新皇登基全過程,以後萬一您真成事篡改了歷史,我還得當個歷史見證人出來喊一聲‘逆賊叛黨’呢。”
玉天寶嗤了一聲:“你怎麼確定自己不會死?”
林平樂拍拍胸脯:“我福大命大唄。”
她倒也沒有那麼福大命大,只祈禱楚留香他們三個動作快點。
話音剛落,玉天寶臉色驟變,那副裝模作樣的笑瞬間消失,“你知道了甚麼。”
林平樂悄悄往宮九的位置挪了挪,好歹宮九不能直接殺她,而且武力值比那早就縮成一團的小皇帝靠譜太多。
“你管我知道了甚麼。”
林平樂嘴上逞能,腳下挪步的動作加快,眼看著玉天寶拳頭越捏越緊,林平樂直接大跨步跑到宮九背後,雙手死死捏住宮九的大臂,探出腦袋繼續瞧著玉天寶的一舉一動。
宮九好笑的看著自己手臂上的一雙手,又看著分明害怕卻還是瞪圓了眼睛的林平樂。
真有趣,像是一隻豎起渾身毛的貓。
可愛的叫人想一把圈住她的脖頸。
“轟!”
紫禁城內一處傳來一聲驚天巨響,玉天寶迅速回頭,透過沒有關上的殿門看向外面。
沒有預料中的火光。
聽著聲音的方向,他知道林平樂已經知道了他的計劃。
林平樂來這裡是為了拖延時間,而他在這裡也是為了拖延時間。
他早就將這京城挖通,但這紫禁城卻難以明目張膽的挖開。
所以他今日要集全所有能調動的人,把這紫禁城也挖開,到時候他順著地道離開,而剩下的所有人,包括紫禁城裡的人,都將被火藥送去地獄。
而剛剛聲音響起的地方,正是他集合那些人給他挖地道的所在。
-
漆黑的地下在一聲巨響後終於破開一道縫,黑藥王扒開上方的碎石,瞧見兩個人影,一個身穿白衣配著長劍,一個穿著藍衣捏著摺扇。
身後人絲毫沒被剛剛的火藥爆炸嚇到,推了推黑藥王朗聲道:“杵在這兒幹嘛,你不上去,小爺我還著急著呢。”
黑藥王只能認命的往外爬,等上去之後,藉著月光往下一看,好傢伙,原來那坑道里面不僅有一道被抓來的那些人,甚至還有不少穿著錦衣華服的老爺夫人。
楚留香顯然也看清了坑道里的人,有幾位還頗為面熟,分明是朝中的重臣,甚至皇族的王爺。
一個個養尊處優的老爺夫人受了那鞭子的威嚇一整夜,如今就算亮光透進來也不敢出聲,直到楚留香抱拳出聲,讓他們從這洞中出來時,才知道自己總算安全。
“大膽!竟敢讓我們老爺自己從這洞中出來,簡直有辱斯文!還不趕緊趴下做好肉凳,叫我們爺好上去。”
楚留香見慣了這種人,倒是沒甚麼反應。司空摘星正巧爬出了洞,聽了這話回身衝著坑裡道:“林平樂手下的人都出來,我們此行是為你們來的。你們若在後頭些的,就踩著那些貴人往外緊著走,我們還趕著去幫你們林總,沒工夫在這兒耽誤。”
先前聽了前面那男子喊得一聲貴人,還當都是來救其他受困者的,沒想到這些人竟然是林平樂派來救他們的!
這還有甚麼好說的,山賊個個身子骨都比那些老爺夫人強健,三下五除二擠出了坑洞。
剩下的那些貴人眼見如此,也知道這譜擺不起來,在山賊都出去完後立刻反應過來,爭先恐後往外擠。
等西門吹雪三人帶著一群山賊趕到大殿時,只見大殿上齊齊擺著兩具屍體,上面蓋著白布。
林平樂雙手合十在那兒鞠躬,嘴裡唸唸有詞:“冤有頭債有主,你們誰的死都和我沒關係啊……”
說完一抬頭,正巧看見西門吹雪一身白衣站在殿門前,林平樂又是一個長揖:“節哀順變。”
畢竟這躺著的一個是他自己殺的親爹,還有一個是他自己沒殺死又蹦出來自殺的異父異母親兄弟。
而且別說,這白衣服現在穿過來還挺應景。
眼見著西門吹雪走過來,林平樂還以為他這是來看躺著的兩個人,正準備讓開,沒想到西門吹雪走過來,反倒眼睛直勾勾盯著她袖子上的血手印。
伸出纖長素白的手指輕輕捏住林平樂的袖口,紅潤的嘴唇在有些蒼白的臉上顯得格外惹眼,只見紅唇微動:“衣裳髒了。”
林平樂看的頭皮發麻,嘿嘿笑著扯回自己的袖子:“我回去洗洗就成。”
西門吹雪眼底幾番流轉,看看地上的屍體,又看回林平樂,一副欲語還休的架勢。
林平樂嘆了口氣,伸手準備拍拍西門吹雪的肩膀,沒想到不知怎麼的流程,自己這手就滑到了西門吹雪腰間,整個人已經和西門吹雪抱在了一起。
掙扎了兩下沒成,只能作罷,只能暗自嘀咕:色字頭上一把刀。
順手又拍拍西門吹雪的背,“節哀。”
別說,這背是真闊,感覺能停四輛小汽車。
西門吹雪順著林平樂拍動的手抬頭,看著對面抱胸倚柱的宮九,挑眉一笑。
宮九唇角微勾,然後,從嘴裡吐出一大口血。
林平樂嚇的立刻躥過去,“你別死啊!你現在死了得算工傷我賠不起啊!”
宮九顫抖著雙手伸到林平樂跟前,顯然,他這是想要一個擁抱。
林平樂一個轉身讓宮九撲了個空,順手把司空摘星推到宮九面前,“揹著他趕緊找個屋躺著別動。楚留香,快去找大夫!”
林平樂心有餘悸拍拍胸脯,還好她把持住了,否則x騷擾同事的懲罰她又要來一次!
作者有話說:番外均為免費章節,需要完結後才可以設定福利章。所以正文到此結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