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劍神 天外飛仙?
林平樂腦子轉了三圈,發現大腦仍舊一片空白,只能張著嘴,說到哪兒算哪兒。
林平樂伸出三根手指,透過白紗仔細打量了葉孤鴻一眼,用一種極誠懇的語氣道:“你沒有發現,你今天這身衣服跟劍不搭嗎?”
葉孤鴻:“……甚麼?”
林平樂煞有介事地將他從上到下掃一遍:“俗話說得好,白衣配長劍,好似一神仙。可你看看你這衣裳袖口收得這麼緊,一點兒也不飄逸。”
林平樂說著順勢雙手一展,寬袍大袖在風中烈烈作響,“我西門吹雪為甚麼穿白衣?因為白衣勝雪,劍光如霜,那叫一個相得益彰。”
林平樂搖頭晃腦滿眼鄙夷:“你這緊巴巴的衣裳,完全失去了白衣風度。”
“等等,”葉孤鴻被她繞暈了,“我不是來學穿搭的,我是來——”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來打架的嘛。”林平樂擺擺手,“可打架也要講究個儀容儀表!你想,等會兒咱倆打起來,月光之下,白衣翻飛,劍光閃爍,那是啥樣的意境。可你這一抬手,袖口緊繃,一點美感都沒有。美感沒了,氣勢就弱了;氣勢弱了,劍法就打了折扣。你這還沒打,已經輸了三成。”
有人小聲嘀咕:“好像……有點道理?”
“有個屁道理,我咋聽不明白呢。”
“從前也沒聽說西門吹雪這麼講究啊……”
“哪兒的話,你忘了他每次殺人之前還要叫好幾個花魁給他洗澡剪指甲呢,這人就愛窮講究。”
葉孤鴻的眉頭皺成一團,顯然正在努力消化這套歪理。
林平樂趁熱打鐵:“再說了,你今天是替葉孤城來的,對吧?”
“是。”
“那你知道葉孤城為甚麼不自己來嗎?”
葉孤鴻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林平樂看葉孤鴻這樣子就知道,他指定不知道為啥。
葉孤鴻不知道,她就知道了呀!
林平樂語重心長道:“傻孩子。我西門吹雪的劍法天下無雙,他要是親自來了,打贏了還好說,萬一打輸了,多沒面子?讓你先來試試我的深淺,能打贏最好,打不贏他也摸清了我的底細,回去還能針對性練劍。這叫——叫甚麼來著?”
“投石問路?”圍觀人群裡有人接話。
“對對對。”林平樂一拍手,“你就是那個石啊!”
葉孤鴻的臉色變了又變,握著劍的手微微發抖,卻不知是氣的還是別的甚麼。
林平樂見狀,趕緊又補了一句:“當然啊,我不是說你一定是石,萬一你其實是玉呢。”
“我……”
“你先別急著說話,”林平樂抬手製止他,“我再問你一個問題——你吃晚飯了嗎?”
葉孤鴻又是一愣:“……吃了。”
“吃的甚麼?”
“這與你何干?”
“當然有關係!”林平樂的聲音裡透著十二分的真誠,“空腹打架容易胃痙攣,飽腹打架容易吐,你吃的甚麼直接關係到你的狀態。你要是吃的油膩,等會兒劇烈運動容易犯惡心;你要是吃的清淡,又可能體力不支。這可是細節,細節決定成敗啊!”
葉孤鴻張了張嘴,竟然真的開始回想自己晚飯吃了甚麼:“好像是……青菜豆腐,還有半條魚……”
“魚?”林平樂大驚小怪地叫了一聲,“甚麼魚?清蒸的還是紅燒的?”
“清蒸……”
“清蒸的好!”林平樂豎起大拇指,“清蒸的不油膩,魚肉好消化,蛋白質充足,適合打架。但你吃了幾碗飯?”
葉孤鴻徹底懵了:“一……一碗半?”
“一碗半?”林平樂搖搖頭,“少了。照我說,你應該吃兩碗,七分飽剛好,一碗半隻有五分飽,等會兒打到一半肚子餓了,手上沒勁,那不是吃虧了?”
牆頭上一片寂靜,所有人都聽呆了。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人幽幽地說了句:“西門吹雪這是在做甚麼?”
“到底還打不打了!”
“這都過去小一個時辰了。”
葉孤鴻的臉紅了又白,白了又紅,手裡的劍舉起來又放下,放下又舉起來,顯然陷入了劇烈的思想鬥爭。
林平樂見狀,趁熱打鐵:“這樣吧,我看你也是個實誠人,今晚這事兒明顯是你哥不地道。你先回去,好好吃頓飽飯,睡個好覺,明天讓你哥親自來,咱們正正經經打一場。你要是實在想打,也行——但你得先回去換身衣服,把袖口改寬鬆點,最好再梳個頭,你看你這頭髮,被風吹得都亂了,打架多影響形象。”
她說著,還真指了指葉孤鴻的鬢角。
葉孤鴻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頭髮。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聲輕笑。
那笑裡全然沒有陸小鳳的開朗和司空摘星的促狹,只是一聲不帶絲毫情緒的冷笑。
聲量極低,卻清清楚楚地送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巧舌如簧。”
林平樂聽著這笑,心裡咯噔一下,這人顯然不好惹。但隨即又晃晃悠悠的放下懸著的心。
畢竟這是說好的輸家葉孤城啊!
林平樂整個人頓時昂首挺胸,氣勢如虹,朝著葉孤城抱拳道:“葉城主雖姍姍來遲,好在總算是來了。”
葉孤城並未回應林平樂的話,而是側過頭,冷聲對著葉孤鴻道:“下去。”
葉孤鴻頓時清醒,知道自己給葉孤城,乃至整個白雲城抹黑了,悻悻低下頭去,倉皇逃了下去。
等到看著葉孤鴻到了遠處之後,葉孤城才收回目光,看向對面之人。
“你不是西門吹雪。”
聲線冰冷。
西門吹雪已經像是一個為劍痴狂的刻板劍修形象,但是眼前這人感覺更甚。
林平樂打了個寒顫想,要真在修真界,葉孤城不得是個劍修門派冷酷老祖啊。
林平樂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修真想象,壓根忘了思考這句話背後的威脅,但葉孤城絲毫不在意,輕笑一聲,隨後喃喃道:“沒有區別。”
林平樂聽見這話,也笑了,當然沒區別,輸給西門吹雪,還是說扮成西門吹雪的她,不都一樣嗎。
“噌!”
劍已出鞘,寒光閃爍差點晃瞎林平樂的狗眼,不過一瞬,人已經到了跟前。
憑藉肌肉記憶,林平樂迅速拔劍。
“錚——”
兩把鐵劍碰撞,火星四濺。
林平樂穩穩接住了這一劍。
葉孤城微微挑眉,饒有興致的看著眼前這個戴著斗笠的人。
說完,展臂後撤,兩人之間留出距離。
林平樂順勢利落收劍,動作乾淨漂亮。
葉孤城淡然道:“反應不錯。”
圍觀眾人有些摸不著頭腦,“這就……打完了?”
“就這?”
一人驟然出口,呵斥道:“噤聲!”
眾人迅速抬頭,看見葉孤城手持長劍,身形輕逸,本以隔開的距離被迅速拉近,一襲白衣在風中飄飛。
圍觀一人不禁開口:“怪不得西門吹雪說得穿廣袖,這打起來的確好看。”
這話並沒有人接,因為所有人都目不轉睛的盯著西門吹雪等著看他如何應對這氣勢如虹的一劍。
“鐺!”
兩把鐵劍再次碰撞,不躲不閃,再次正面接住葉孤城的一擊。
眼見葉孤城沒有受力後撤的打算,林平樂奮力一搏,推開葉孤城的劍,隨即後退三步,利落挽了個劍花,再次收劍入鞘。
林平樂也覺得這麼收劍好像有點突兀,同時為了給自己一個休息的時間,抬手抱拳:“葉城主,承讓。”
圍觀眾人:……
“他們是不是非得打一下就要停下說一句話?”
“難道這是劍道高手的新規矩?”
葉孤城抬頭看了看天上月亮的位置,估算了下時辰,回眸看向對面之人,眼中殺氣被按下,流露出遺憾,“可惜。”
林平樂沒明白葉孤城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甚麼意思,正張嘴要問,沒想到葉孤城第三劍已經刺來,劍尖顫動,幻出三道劍影,分刺林平樂咽喉、心口、小腹。
圍觀眾人激動不已,“葉城主出手了!”
“終於動真格的了!”
“這樣的招式西門吹雪會如何應對?”
只見西門吹雪仍舊站在原地,絲毫未動,眼睛直直看著超他襲來的三道劍影,隨後迅速拔劍,抵住其中一道,然後——
收劍。
再拔劍,抵住,收劍。
如此反覆,三道劍影消失不見。
半晌,一人愣愣道:“這對嗎……”
林平樂有甚麼辦法?
林平樂沒有辦法!
她心裡也很苦啊,早知道真不該偷懶。
葉孤城嘴角牽起一絲奇異的笑,輕聲道:“你說葉孤鴻是‘石’,那你是甚麼?”
林平樂眉頭緊皺,反問道:“不是說好的你輸嗎?”
葉孤城臉上的笑容更大,似乎還明媚了一些,和他先前的冷漠全然不同,“我憑甚麼一定要輸?”
林平樂腦子霎時清明,西門吹雪不願意來的原因是不願意兄弟鬩牆,不是他不忍心見到葉孤城輸,而是他知道葉孤城一定會認真打?
那她上來是幹甚麼的!
純捱打嗎?
好好好,好一個西門吹雪。
不等林平樂在心裡罵完,葉孤城已經提劍而起。
月光之下,劍光無數,如暴雨梨花朝林平樂襲來。
“這麼快的攻擊,西門吹雪為啥還要一直拔劍又收劍,不能直接格擋嗎?”
“你懂甚麼,人家這是為了顯得足夠悠閒。”
聽的人一臉信服,“這時候了,還敢戲耍挑釁葉孤城?不愧是劍神。”
林平樂也不想,但這是一套連招,光格擋她也不會啊!
葉孤城的劍越來越重,震得她虎口生疼。
“嗤——”
劍鋒劃過肩頭,白衣綻開一道血口。
林平樂倒吸一口涼氣,腳下踉蹌後退。
圍觀眾人頓時譁然:
“西門吹雪受傷了!”
“光拔劍收劍的就浪費時間,怎麼可能行得通。
“別瞎說,西門吹雪到現在都只在防禦,並未出手,顯然是在試探。”
葉孤城的劍更快了。
“嗤嗤嗤——”
白衣染血,觸目驚心。
林平樂咬牙死撐,心裡悔恨不已,開始反思她到底是為甚麼答應幫西門吹雪站上來的。
正在此時,葉孤城驟然停下攻擊,忽然收劍,身形後退三尺。
他抬眼看了看天上的月亮,聲音冰冷:“差不多了。”
林平樂心頭一跳。
甚麼意思?
下一秒,葉孤城渾身氣勢陡然一變。
如果說之前的他是一柄出鞘的利劍,那麼現在的他,就是一座即將噴發的劍意火山。
葉孤城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劍與人合二為一,自九天之上傾瀉而下!
那一瞬間,林平樂彷彿看見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道真正來自天外的劍光。
美得不似凡間。
卻也致命到了極點。
眾人呆滯的看著沖天劍光,心中都湧出同一個念頭:這就是傳說中葉孤城悟出的新劍招——天外飛仙!
“這……這還是人嗎?”
牆頭上有人喃喃自語,聲音顫抖。
沒有人回答他。
因為所有人都看呆了。
司空摘星瞪大了眼睛,心裡緊張到了極點。
楚留香神色凝重地盯著那道劍光。
兩人深知,就算真的西門吹雪站在那裡,都不一定能接下這一劍,
更何況現在站著的,並非西門吹雪。
林平樂當真能行嗎?
回溯過往,她似乎有這個能力,可這一劍實在過於招乎尋常……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的開始運轉真氣,隨時準備衝出去救人。
林平樂應對艱難,突然福如心至,快老年痴呆的漿糊腦子總算想起來她到底為甚麼站在這裡了。
“快看!西門吹雪動了!”
不知誰喊了一聲。
眾人定睛看去,只見那道已被鮮血沁透的身影,竟然沒有後退,也沒有閃避,而是——
提劍向前!
“他瘋了?!”
“這是去送死嗎!”
漫天劍影傾瀉,每一道劍光都能取人性命。可那道白衣身影卻不管不顧,任由劍光劃過身體,任由鮮血飛濺,只是執拗的提劍而去。
“嗤——”
又是一道傷口。
“嗤嗤——”
兩道、三道、四道……
白衣徹底染紅,幾乎看不見原本的顏色。
可那個人的腳步,始終沒有停下。
司空摘星瞳孔猛縮,手心被掐出幾道血痕,咬緊後槽牙蹦出一個暫時無解的問題:“她要做甚麼!”
司空摘星等不了了,抬腿正要過去接人,沒想到肩頭一沉,轉頭看見楚留香滿臉凝重,“林老闆會有應對之法,再等等。”
如果現在是林平樂仍舊站在原地被劍影攻擊,那他必然毫不猶豫的過去將人救下。
但林平樂已經動手。
司空摘星微微瞟了一眼,便不忍再看林平樂的情況,只惡狠狠對著楚留香道:“再等下去,她就死了!”
楚留香緊緊捏著手中摺扇,指尖泛白:“相信她。”
葉孤城居高臨下,看著那個渾身浴血的人,不由嗤笑一聲。
蜉蝣撼樹,向來如此。
他最愛看的,便是這樣的景象。
廢物自以為拼命就可以逆天改命,卻不知道廢物永遠只能是廢物。
就算旁人不知道她的底細,將啥都幹、林平樂傳的神乎其神,但他卻早已瞭解清楚。
不過一個貪生怕死的小混混,不知從何處弄來些奇巧淫術傍身。
西門吹雪找這樣一個人來替他,也不怕墜了自己劍神的名頭。
眼看長劍朝他面門而來,葉孤城沒有挪動半步,隨意抬手,擋下攻擊,兩劍相撞,並沒有先前的星火,但劍勢壓人。
明眼人都能看出,西門吹雪敗局已定。
轟——
一道驚雷憑空炸響!
所有人都看見,一道刺目的白光從天而降,直直劈在林平樂的身上。
一瞬間,天地俱白。
所有人眼前只剩下茫茫一片,耳邊是震耳欲聾的雷鳴,震得人耳膜生疼,腦子嗡嗡作響。
“怎麼回事?!”
“打雷了?晴天霹靂?”
“我的眼睛——甚麼都看不見了!”
司空摘星死死閉著眼,眼前仍是白茫茫一片。他使勁眨眼,拼命想看清發生了甚麼。
白光漸漸散去。
視線逐漸恢復。
眾人看見——
葉孤城倒在地上,白衣焦黑,佩劍脫手,落在遠處。
而西門吹雪仍舊在屋脊之上,單腿跪立,一手持劍撐住搖搖欲墜的身體。
良久,有人顫抖著開口:
“這……這是甚麼劍法?”
“引雷?西門吹雪能引雷?!”
“先是一招天外飛仙,然後又是雷劍?”
“來的真是不虧!”
也有人崩潰大喊,“咱不都是老老實實修煉內力,磨練武藝嗎?這是甚麼情況,那些人開始修仙了?!”
“世界發展太快,能不能帶我一起啊!”
吵吵嚷嚷之後,一人大喊:“西門吹雪勝了!”
歡呼聲驟然爆發,震徹紫禁之巔。
林平樂站在原地,渾身疼得快要散架,腦子裡還在嗡嗡響,耳邊是系統冰冷的提示音:
【放棄任務懲罰已結束】
林平樂兩眼一翻,終於撐不住,直挺挺往後倒去。
暈之前腦子裡只慶幸,還好她以前有過被電經歷,能比葉孤城晚暈一會兒。
司空摘星和楚留香齊齊出手,朝著林平樂墜落的方向趕去,卻沒想到還是被人搶先一步。
西門吹雪抱住林平樂,回眸看了一眼趕來的二人,眼中滿是警告,隨後足尖在空中輕點,只留下一道背影。
司空摘星才不管他的警告,大喊一聲:“西門吹雪,把林平樂放下!”
說完施展輕功追去。
楚留香看著司空摘星的背影,搖頭笑了笑,朝著同樣的方向而去,只留下一群再次愣住的圍觀群眾發出靈魂質問。
“如果那是西門吹雪,那先前比劍的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