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四條眉毛 輸得跟孫子一樣
一場秋雨一場寒。
臨安城淅淅瀝瀝下了好幾日的雨，甚至有耐不住寒氣的人家在偏屋生了炭堆。
石板路上雨水成灘，除了綿綿不絕的雨滴落下，漩成一個個漣漪外，再沒別的形狀。
整座城靜了許久。
不僅因為這場久的令人厭煩的秋雨，還因為那愈發肆無忌憚的青衣樓。
前幾日，青衣樓先後殺了少林寺鐵臂大師、武當石雀道人，算是徹底向江湖宣告瞭它們武林第一殺手組織的稱號。
畢竟從前的殺手們可不會輕易招惹少林、武當兩派。
一時間，江湖人人自危。
按說這樣的風雨不會刮到民間，可奈何青衣樓碎催著實多的離譜，還個個仗著一個青衣腰牌，便在市井街頭橫衝直撞，招搖過市。這幅囂張模樣，就連金錢幫最鼎盛時也趕不上。
“阿嚏！”
林平樂一個噴嚏差點把面前的棋盤掀翻，她淡定的把被子裹緊一些，順帶拿腳尖把炭盆朝自己勾得更近一些。
陸小鳳喊道：“你別是看自己快輸了，悄悄換棋吧！”
林平樂不屑道，“和你下棋還需要做那種小動作？”
她當年的褲衩陣、沙雕陣、腿毛陣可不是白學的，打他實在是綽綽有餘。
幾個回合下來，陸小鳳輸的一塌糊塗。
陸小鳳捋了捋兩撇小鬍子：“俗話說江山代有才人出，看來的確是我老了。”
林平樂頂著被揉紅的鼻頭，翩然微笑嘲諷：“不老啊，這不輸得跟孫子一樣。”
陸小鳳聽完不惱反笑，指尖彈出一道氣勁敲在林平樂腦袋上：“輸給奶奶倒是不丟人。”
隨後從懷裡掏出三張欠條：“畢竟你昨日聚豐樓的全魚宴、前日會賓樓的五朝宴、大前日德仙齋的山八珍——可都是爺爺我付的錢。”
林平樂一躍而起，也顧不上頭暈腦脹、渾身發冷，一把奪過陸小鳳手裡的欠條，“這甚麼玩意！不是，我的意思是……那些菜不是你請客嗎！也不對，我甚麼時候按的手印？”
陸小鳳輕輕一勾，就把欠條拿回自己手上，妥協摺好，“我可沒說過那是請你吃的，當初你可是自己承諾包吃包住的。換句話說，這吃飯一點小錢，東家哪能讓手底下的人花錢吶。”
林平樂猛的轉頭瞪著在一旁擦劍的荊無命：“你就這麼看著他不知道甚麼時候偷偷按我手印？！”
荊無命用那塊雪白的白布一擦到底，從劍尖處再折返，精細的不行，驟然聽見林平樂這麼問，頓了頓才抬頭，看著林平樂認真道：“他說的有理。”
林平樂一口血差點沒噴出來！
她就說前幾天那大魚大肉的她這麼還吃出病來了，合著花的是她自己的錢！
這壓根不是甚麼風寒感冒，這純是沒錢鬧出的心病啊！
陸小鳳晃晃手裡的欠條，“奶奶，今天咱吃東來樓的十八醉。”
前幾日都是陸小鳳這傢伙去買飯，全照著貴的帶，她還尋思撈上了，結果在這兒等著她。
今天她說甚麼也不可能讓陸小鳳再出門！
林平樂一把揪過陸小鳳的衣領，兩人突然距離縮短，林平樂微微有些發熱的身體撥出的氣息也透著些不尋常的溫度，口鼻間撥出的氣盡數急吼吼的噴在陸小鳳臉上。
陸小鳳還沒來得及思考自己應該害羞還是該義正言辭拒絕，就見林平樂手已經快速從他懷裡摸了幾兩碎銀。
“還吃十八醉？我看你鬍子颳了，說不定長的像十八歲！”
林平樂把碎銀往自己袖子裡一揣，就躥了起來，鄭重宣佈：“從今以後我去買飯。”
荊無命看著林平樂明顯紅的不正常的臉蛋，眉間微皺，聲音卻聽不出半分異樣，依舊沉穩：“我去吧。”
林平樂大手一揮：“你們就在家等著。”
她現在算是看明白了，不論哪個時代的員工，都是蓄勢待發等著薅資本主義羊毛的摸魚小工。
以前她是羊毛都薅不上的悲慘小工，現在翻身奴隸把歌唱，唱完發現自己是被薅禿頭的臭地主。
怎是一個慘字了得。
林平樂拉開屋門，一股秋風“呼”的一聲灌進來，冷得林平樂打了個瑟縮，“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
還沒感慨完，陸小鳳把他那件成日裡穿著不換的紅斗篷搭在她身上：“別不復還啊，可別把你可愛的員工們給餓死了。”
林平樂冷哼一聲，勉強裹緊斗篷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