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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權道

2026-05-23 作者:懶大花花

第51章 第 51 章 權道

崔煜遠赴京城之後, 江筎寧獨留博陵郡的日子,便如庭前秋日暖陽,溫吞漫長。

晨起暮落, 她常與雲燕一道, 打理著庭院裡的花圃。

風一吹,滿院芬芳,心頭的焦躁, 也能稍稍平復幾分。

阿花整日吃飽了便蜷在花蔭下打盹, 跑起來圓滾滾的身子晃悠悠, 憨態可掬。

雲燕餵了貓兒, 打趣道:“姑娘,你看阿花,快胖成一團毛球了。”

江筎寧蹲在花畦邊拔雜草,笑著應和:“胖嘟嘟討喜, 摸起來軟乎乎, 挺好。”

打理完花圃, 日頭已漸高,她整理衣飾,前往老夫人的福安堂陪膳。

飯桌上, 老夫人談及遠遊的崔瑾, 語氣間滿是欣慰:“前日收到瑾兒的書信,皆是山水之樂, 說他遍歷江南勝景,寄情田園, 似放下了往日心結,倒也逍遙自在。”

老夫人此言意圖安撫江筎寧,讓她釋然虧欠之情, 她莞爾頷首。

“祖母,多用些湯。”江筎寧起身為老夫人盛燙。

“盼著煜兒早日從京中平安歸來,與你全了良緣。”老夫人嘆聲,亦為崔煜憂心。

當年老夫人便期盼著崔煜能護她一生,後崔煜不願,本惋惜長孫不通情愛。她與鄴國公多次相勸,其道心如鐵……沒料到最終還是寧丫頭軟化了他的心,令他學會了愛人愛己。

江筎寧時刻惦記著崔煜,卻不主動提及,想他只會心亂,繁忙些反而無暇思念。

“你倆好好的,祖母就放心了。”老夫人和煦笑道。

午後,江筎寧提著盒糕點,去探望蘇婉,順道在私塾幫忙料理事宜,偶爾給孩子們上一節農事相關課程。

今日她講解耕種時節與灌溉之法,女孩兒們睜著懵懂的雙眼,聽得格外認真。

講課完畢,她開啟食盒,將糕點分食給孩子們。

離開私塾,江筎寧前往城郊田間,檢視當地稻苗長勢,心中盤算著,如何在博陵郡試行新稻栽種之法,因地制宜改良農桑,為博陵百姓謀一份福祉。

博陵郡丞李涵,謹記崔煜離郡前的囑託,對江筎寧的一切事宜,皆全力支援。無論是調取農具,還是勘察田畝,皆安排得妥帖。

日子就這般一天天過去,她在博陵郡守靜待歸人。

鄴國公心繫崔煜安危,頻頻差人星夜遠赴京城,打探訊息。

崔煜身為太子心腹,深陷皇城風雲,此番入京,一舉一動皆關乎崔氏滿門安危,容不得半點差池。

縱是遠隔千里,朝堂之上的風雲變幻,半點訊息傳到博陵,都能牽動著府中眾人的心神。

江筎寧看得出來,鄴國公面上對崔煜淡漠,骨子裡卻引以為傲,極為看重愛護長子。

景隆元年,十二月,大雪紛飛。

彼時的京城,早已是風雨欲來,暗流洶湧。

皇帝久病臥榻,沉痾難愈,身旁唯有張貴妃寸步不離,寵信有加,兼之高太尉權重朝野,二人相互勾結,漸掌宮中實權。

太尉等人借皇帝病重之機,屢屢上折,細數太子劉隆庸碌寡斷、難承大統之過,朝堂之上,廢長立幼、改立淮陽王劉奕為儲的風聲,日盛一日。

儲位之爭愈演愈烈,太子劉隆與淮陽王劉奕兩股勢力,已然勢同水火。

雙方各引朝臣,頻頻上書聖上,相互攻訐,揭短構陷,朝堂上下,人心浮動,派系林立,一片烏煙瘴氣。

太子劉隆憂心忡忡,欲入宮覲見父皇,陳明心跡,卻屢屢被張貴妃以“龍體欠安,不宜驚擾”為由,拒之門外,連宮門都難以踏入半步。

儲君之位,岌岌可危。

劉隆於東宮書房與穆親王劉褘、崔煜等心腹密謀。

“張貴妃與高太尉狼子野心,相互勾結,暗中籠絡朝臣,分明是想廢我改立劉奕!” 劉隆終日惶恐。

崔煜沉思道:“若陛下真有廢長立幼之心,便不會召臣入京,想來陛下病重,心力交瘁,已然無力掌控朝局,才讓張貴妃與高太尉有機可乘。”

穆親王神色凝重:“即便陛下無廢立之心,我等也絕不能坐以待斃。淮陽王勢力日漸瘋漲,張貴妃與高太尉從中作梗,長此以往,殿下儲位難保,我等再無回天之力。”

大將軍劉晗提議:“端縉公主與張貴妃素有交情,常能出入宮中,可託人聯絡公主,讓她暗中打探陛下心意與宮中動向。”

崔煜搖頭,以為其不可信任:“端縉公主既與貴妃交好,如今局勢不明,恐已投誠淮陽王,豈能為殿下所用?”

穆親王思量道:“皇宮武門乃是重中之重,一年前由新晉羽林將軍薛靖駐守。”

崔煜接過話頭:“隴西薛家世代忠良,向來心向殿下,薛靖此人,掌控宮禁兵權,亦可積極爭取。”

太子頷首,即刻分頭行動,穆親王出頭聯合擁護太子的大臣,崔煜親近守武門的羽林將軍薛靖……

十日後,幾人聚於東宮,徹夜不眠,反覆權衡利弊,商議對策。

唯有破釜沉舟,先下手為強,發動武門政變。

“如今朝堂之上,流言四起,朝臣難辨聖上真偽,人心惶惶。”穆親王劉褘目光沉冷,語氣決絕,“已是生死局,退則必死,進則或有一線生機。”

劉隆連日來輾轉難眠,眼中佈滿血絲:“劉奕乃是孤胞弟,骨肉相連。此番起事,無論成敗,皆是手足相殘,孤心中難安。”

穆親王心中冷嗤,向崔煜遞去一個眼神,太子想做仁義之君,不願揹負殺弟之名。

崔煜會意,躬身勸諫:“殿下!如今淮陽王一黨步步緊逼,欲置殿下於死地,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唯有一擊即中,方能扭轉乾坤!”

穆親王亦適時開口,語氣沉重:“殿下,臣等此舉,並非為了一己私利,而是為了江山社稷,為了天下蒼生!若讓淮陽王登基,奸佞當道,百姓必遭塗炭,殿下萬不可心軟!”

崔煜肅然道:“我等不顧自身性命,不懼株連九族,奮勇而起,再造社稷,難道殿下此刻仍不知進退?”

兩人一唱一和,皆是配合太子,演好這場仁君與勸諫的戲碼。

劉隆望著二人,沉吟良久,艱難頷首:“罷了,如今行事由不得你我。退則必死無疑,進或許尚博一線生機,便依二位所言!”

計策既定,穆親王、崔煜又聯絡了兵部尚書,司刑少卿等十八名正直朝臣,他們一同商定入宮擁護太子即位。

隨後,劉隆聯合左驃騎大將軍劉晗、左羽林將軍劉景宏、右羽林將軍薛靖及一眾將軍,率領左右羽林軍及太子親兵千騎八百餘人,整裝待發,誅殺淮陽王劉奕。

太子假傳晉文帝密詔,詐稱張貴妃與高太尉挾持陛下,意圖謀反,此次政變,以“誅謀逆,清君側”為旗號。

諸將領對天盟誓,同心同德,匡扶社稷,萬死不辭。

而此時淮陽王劉奕,正沉浸在即將被立為儲君的美夢裡,日日盼著父皇下旨,廢黜太子,立自己為新儲。

聽聞宮中傳旨,只當是父皇終於下定決心,心中大喜過望,萬萬沒想到一向懦弱敦厚的太子敢冒欺君之罪造反。

淮陽王當即身著華貴王袍,帶著一眾親信,意氣風發地策馬趕往皇宮。

這日天降鵝毛大雪,漫天飛雪如碎玉紛飛,簌簌落滿宮牆簷角,天地間一片素白。

劉奕身著華貴王袍,裹著狐裘披風,一路策馬前行,馬蹄踏在積雪之上,濺起陣陣雪沫,他全然不顧這徹骨寒意,只覺那至高無上的皇位,已觸手可及。

武門之內,早已佈下天羅地網,殺機四伏。

積雪覆蓋了城門兩側的伏兵蹤跡,太子親兵與羽林軍盡數埋伏在城門兩側,弓弩上弦,刀劍出鞘,將士們屏息凝神。

待到劉奕帶著親信,浩浩蕩蕩踏入武門之際,厚重的城門轟然合上,將其退路徹底截斷。

劉奕心中剛生出疑慮,便聽一聲令下,刀劍相向,喊殺聲震徹雲霄,蓋過了風雪呼嘯之聲。

淮陽王大驚失色,這才知曉自己中計,面色驟變,在風雪中厲聲嘶吼:“劉隆!你竟敢假傳聖旨,設伏殺我!你這賊子!”

劉隆身著鎧甲,立於城樓之上,手持長弓,眼中殺意冷寒。

劉奕困獸猶鬥,嘶吼著讓親信拼死抵抗,妄圖殺出重圍。

親信們拔出刀劍,在雪地裡奮力廝殺,馬蹄踏過積雪,留下凌亂的蹄印,鮮血濺落在白雪之上,紅白相映,刺目驚心。

劉隆俯視著被圍困在亂軍之中的劉奕,張弓搭箭,箭矢映著雪光破空而出,連著三箭卻是刻意偏了方向,擦著劉奕身側飛過。

太子身後,崔煜與薛靖並肩而立,頭上、肩頭盔甲落著薄薄一層白雪,神色各異。

崔煜眸色沉凝,掠過一絲瞭然,他陪太子自幼習射,箭術精湛,此番三箭皆偏,絕非失手。

薛靖見太子連連射偏,知曉萬不能放虎歸山,當即抬手搭箭拉弦,對準倉皇欲逃的劉奕放箭。

箭矢精準無誤,穿透漫天飛雪,直直射入劉奕後心。

劉奕身形一僵,緩緩轉過身,滿眼不可置信,隨即重重倒在積雪之中,抽搐數下,徹底沒了氣息。

太子劉隆眯著眼見劉奕中箭,又被親兵衝上去亂刀砍中,長長鬆了口氣。

崔煜望著眼前那幕,眉峰微皺,心緒複雜,那人該死……可胸口還是隱隱作痛。

亂戰並未持續太久,淮陽王一眾親信,群龍無首之下,很快潰不成軍,被太子親兵與羽林軍盡數斬殺,無一倖免,武門之內,屍橫遍野,鮮血浸透皚皚白雪。

“殿下,速往鳳陽殿吧。”崔煜壓低嗓音提醒。

太子當即率領親兵與羽林軍,浩浩蕩蕩直奔皇宮,以“清君側、定朝局”為名,發動逼宮,直指病榻之上的晉文帝。

劉隆指揮親兵闖入寢宮中,見到張貴妃,下令將她砍死。

病榻之上的晉文帝,聽聞武門兵變,氣急攻心,卻早已無力迴天。

“貴妃、淮陽王與高太尉勾結,密謀謀反,兒臣迫不得已,誅殺逆賊。恐怕訊息走漏,未敢事先上奏。兒臣自知興兵入宮,罪該萬死。” 劉隆跪倒在病榻之前。

“亂賊……已死,你速速退回東宮!”晉文帝怒目盯著劉隆。

劉隆懼怕晉文帝的威儀,猶豫之間,向後退了一步。

穆親王劉褘趕來,不但不退,反而上奏:“願聖上順從天意民心,傳位於太子,以安天下!”

寢宮之內,一眾將領、朝臣盡數跪地,齊聲高呼:“願聖上傳位於太子,匡扶社稷,安定天下!”

崔煜跪在群臣之中,心知太子常年雖面上示弱,但其根基深厚,又有穆親王支援,朝中大多重臣心還是向著太子的。

宮禁兵權被太子掌控,晉文帝只能被迫寫下禪位詔書,將皇位傳給劉隆。

太子劉隆在百官簇擁之下,於太和殿登基為帝,改元新政,大赦天下,唯獨淮陽王黨徒嚴懲不貸。

朝堂之上,清算之風席捲朝野,但凡與淮陽王、張貴妃、高太尉有牽連的官員,皆被革職查辦,輕則流放千里,重則斬首示眾,株連宗族。

新帝劉隆封賞有功之臣,穆親王居首功,加號鎮國大將軍王。所有參與誅殺淮陽王勢力的有功之臣,一併封賞。

穆親王因此次政變,居功至偉,手握重兵,又深得民心,可謂權勢滔天。

他將朝堂上與他不合的勢力,藉機劃入淮陽王殘餘黨羽之列,一併打擊清算。

崔煜記得與端縉公主的私怨,為了崔瑾,江筎寧等人安危,藉機提醒穆親王,端縉公主與張貴妃有來往,又與高太尉保持著“友誼”。

雖然在奪嫡之爭中,端縉公主保持中立態度,但這是扳倒她,以絕後患的最好機會。

此乃天賜良機,崔煜怎會錯過報復。

穆親王心領神會,那個放蕩不羈、心狠手辣的妹妹權力過甚,的確對他是一大威脅,藉機除掉她再好不過。於是公主勢力很快被牽連剿滅。

自此之後,崔煜便以舊傷復發為由,終日纏綿病榻,咳血不止,連起身都需人攙扶。

京中權謀爭鬥,太過兇險,他有意借身體孱弱為由,遠離權力漩渦,早日回到博陵郡。

新帝劉隆穩固帝位,念崔煜乃心腹至交,又深知其才,親自前往探望。

“愛卿有勇有謀,朕欲留你在京城,拜為太尉,輔佐朕治理朝政,共安天下。”劉隆以高位挽留崔煜。

“聖上厚愛,臣感激不盡。只是臣舊傷復發,身子早已虧空,實在有心無力。”崔煜臥在病榻上,擔心劉隆不信,手持錦帕咳血。

崔煜迫於無奈,給自己下了藥,以求劉隆準他回博陵。

“臣此生,別無他求,願守著一方故土,了此殘生。咳咳咳……”崔煜虛脫道,“求聖上成全。”

“愛卿,朕捨不得你走啊。”劉隆見狀,沒料到短短數月他病得如此重,又執意離京,只能作罷。

實則,劉隆見穆親王功高震主,想讓崔煜留在身邊,制衡穆親王。

劉隆望著崔煜嘆道:“朕將你視為親近手足,實不相瞞,穆親王權勢太盛,朕心難安。”

“陛下不必多慮,穆親王心懷天下,絕無二心。”崔煜勸道。

劉隆又是長長一聲嘆息,終究是點頭應允,準他返回博陵郡,還下旨賞賜了無數金銀珠寶、名貴藥材,命人護送崔煜平安歸郡,以示恩寵。

離開京城之前,崔煜特意前往穆親王府,見恩師一面。

穆親王修道為民、心懷天下,引崔煜入道。

“如今新帝繼位,朝局已定。舅叔何不功成身退,交還兵權,乃是長久之計。”崔煜斟酌再三,忍不住開口勸道。

如此可保一世安穩,免今後受權謀之禍。

穆親王淡淡看著崔煜,冷嗤:“煜兒,你也該長大了。這世間,權力才是立身之本,一旦放手,便是任人宰割的下場。我修道,修的是權道!”

一語驚醒夢中人。

崔煜渾身冰涼,如墜冰窖。

他多年深信不疑的恩師,多年追隨的信仰,崩塌得徹底。

原來穆親王心中的道教治國,不過是做給天下人看的表象,是其籠絡民心、謀取權力的手段!

其所追求的,從不是百姓安樂,而是至高無上的皇權,掌控天下的野心。

崔煜明白,皇城的權謀爭鬥、人心貪慾,永無盡頭。

他不願捲入這些紛爭,得逃離這是非之地。

“你留在京城不好麼,何必回那偏遠的博陵郡?” 穆親王沉聲道。

“咳咳……”崔煜連咳不止,仍以舊傷發作、心力憔悴為由拒絕。

穆親王見他心意已決,終是不再勸說。

次日天剛破曉,崔煜便已收拾妥當,一眾隨從牽著馬匹、備妥馬車。

他望著京城的繁華,心中無半分留戀。

他盼著快些回博陵,守著她,共度餘生。

正當他邁步欲登上馬車,身後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崔大人留步,江大人請您往江宅一敘。”是江宴派來的小廝。

崔煜以為江宴是有話要交代,便上了馬車,讓車伕先驅車去江宅一趟。

抵達江宅,剛一進門,崔煜便怔住了,倩影靜靜佇立面前,嬌柔溫婉,是他日思夜想的江筎寧。

“表哥,我好想你……”江筎寧撲入他堅實的懷抱裡,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腰。

她竟來了京城!崔煜這才恍惚過神來,溼潤了雙眼,用力回抱住江筎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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