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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驚變 別怕,有我。

2026-05-23 作者:度迢迢

第66章 驚變 別怕,有我。

狄清帶著裴鳶, 快步行至一座宮殿前,只有一名女官守著門。

見二人來了,女官正要稟報甚麼, 狄清打斷她, 朝著裴鳶:“就在裡頭, 我不敢去。”

裴鳶覺這地方未免太過冷清, 殿內一片漆黑, 連燈都沒點, 但見狄清也有害怕的時候,想來齊王發怒很是可怕。

想問尚浣和齊王有甚麼過節, 但情形緊急, 她來不及多問, 在女官帶領下, 穿過大門,走到後殿。

女官在一扇門前停住,裡頭漆黑一片, 也沒有動靜, 看不出有人的樣子。

女官鼓起勇氣敲了下門,還沒出聲就聽得一聲怒喝。

“滾!”

裴鳶驚了一跳。確實是齊王的聲音。比幾個月前那個滾字更森寒。

想來裡頭情形不妙, 或許尚浣已經重傷,裴鳶沒有片刻猶豫,後退半步, 撩起衣袍,一腳踹開了殿門。

裡頭漆黑一片,只有黯淡月光自窗欞落進來,裴鳶感覺得到齊王的呼吸,和窗邊那道身影。

“殿下!”她喚一聲, 徑直朝他而去。

也沒看清殿內是否有旁人,一下抓住了他的手臂。

很燙。還有些顫抖。

裴鳶心下一驚,轉回身,殿門砰一聲合上了,熟悉的冷香攏過來,後背貼上了一道灼熱的身軀。

被騙了。裴鳶往前邁出一步,腳下一輕,跌落在趙泓懷裡。

漆黑的房間,甚麼也看不見,不知身下是甚麼。

只有交纏的呼吸,濃烈的香氣,喘不過氣來的重壓。

“裴鳶。”耳邊一聲低喚。

裴鳶心口一涼,又一熱,想掙扎,動彈不得。

“放開——”想說的話也被他盡數吞入唇舌裡。

顯然,齊王殿下失去理智了。否則以他平素對她的態度,應當將她丟出這裡才對,而不是解了她的衣裳,捆她的手腕,把她壓在身下。

裴鳶又喚了他一聲,沒喚醒他的理智,倒更惹得他變本加厲。

漆黑的房間,月光透過條條窗欞,落線上條虯曲的背上,晃盪著,如水波盪漾。

……

汗水浸溼鬢髮,裴鳶枕著趙泓的手臂,緩過來後立即把他推開。

趙泓抬手沒能拉住她。

裴鳶撿了衣衫就出了門,外頭不見多餘的人,只有狄清一個。

見了裴鳶衣衫不整,髮絲凌亂的模樣,加上方才在外頭聽見的,神情複雜一瞬,忙解下衣袍給她披上。

“此事萬萬不可聲張!”狄清壓著嗓子,做賊似的道。

裴鳶不要她的衣裳,把戎服給穿好了,“你給我解釋清楚。”

狄清喏喏應著,望了一眼門,沒有動靜,拉著裴鳶快速離去了。

-

“……在席上,齊王忽然就面色發紅,臉冒汗,我還不知緣由呢,他忽然起身就走了。沒跟陛下行禮,也不顧那議親的貴女,我們都當他或許有甚麼不適,只有他娘喚了兩個貼身的侍女跟去。”

裴鳶到了狄清在宮裡的住處,在浴桶中泡著,狄清在旁侍奉,一邊說著五年前的往事。

那個時候,神皇還只是天后。趙泓也只有十八歲。

“神皇英明。覺察出不對,讓我也跟去,說無論發生甚麼都不可聲張。

“我到了地方,見了齊王的樣子也就明白了,他中了春藥。那兩個侍女搶著要去服侍他。”

狄清笑了起來,“你沒見過,他那會兒神情多駭人,兩個侍女簡直迷了心竅。我猜到是誰下的藥,也知道目的是甚麼——”

“是誰?”一直沉默的裴鳶忽然開口。

“是他那個瘋子娘!”狄清諷笑道。岔開話題說起了神皇與趙氏的恩怨,神皇的堂兄們壓根就是廢物,貶出長安死在任上,竟然還恨上了神皇。

裴鳶沒有吭聲。

狄清接著說下去,“他娘想攪黃這場婚事,我可不能讓那兩個侍女得手,可我對付不了兩個,只好把她們都殺了。”

裴鳶抖了一下,轉頭去看著狄清,“就當著齊王的面?”

“是啊。”狄清理所應當,“血濺三尺。齊王頓時鬆了口氣。但是他毒還沒解,我本來想勉為其難平息了這事。”

狄清翻了個白眼,“誰知他讓我滾,還差點撿起我丟在地上的匕首來殺我。我只能撂下他不管。反正他也沒死。”

良久,狄清從當時的憤懣中走出來,笑道,“不料從那之後,齊王就厭惡上了女人,哈哈。”

裴鳶沉默著,沒有跟著笑。

狄清又道:“今晚這一出,又是他那瘋母親搞的鬼。我也是怕齊王再次留下心理陰影才找你去救的。”

裴鳶捧一捧水,忽地往狄清身上灑去。

狄清兜頭接了水,也不生氣,抹了把臉甩開。

“方才聽你的聲音……感覺不錯嘛。”狄清低笑道。

裴鳶再要捧水去潑,她一動也不動,徑直拿了瓢來淋了個溼透。

“我都想嫁人了。”

裴鳶沒好氣推了她一把。

狄清道:“不過你可別認真。放在往常,我倒是巴不得齊王不好過,但如今不同了,跟他議親的是陛下唯一的公主。”

裴鳶轉頭來看著狄清,狄清理所應當,沒覺出裴鳶複雜的情緒。

難怪趙泓厭惡女子呢。

裴鳶很快恢復如初,回到含元殿,趕上了散席的時刻。

齊王沒再回來,也不見他的母親。

散席時,裴鳶刻意抬頭看了看御座旁的那位公主。

粉雕玉琢,堆金砌玉,也不乏與神皇相似的雍容睥睨。

同是天潢貴胄,當是絕配。

-

馬車粼粼,裴鳶靠在車壁上,多飲了酒,有些頭昏,但渾身焦躁,無法安寧。

忽而馬車急停。

“家主,有,有人攔車。”趕馬車的長隨都磕巴了。

裴鳶坐起身,猜到了是誰,掀開了窗上的車簾。

齊王站在車下,沒有車馬,也沒有隨從。

頭越發痛了,裴鳶蹙眉冷臉。

“齊王殿下有何事?”語氣有幾分不耐煩。

趙泓走到了跟前來,馬車上的燭光昏黃,照得他眼眸亮亮的。

“方才,是我的不對。”他看著裴鳶道,“裴鳶。如果你願意,我立即去你爹孃面前提親。”她和秦潼沒有婚約,早已經傳出去了。

“小事一樁。”裴鳶無所謂道,“殿下不必記掛。往後在朝上放我一馬就好。”

齊王神情僵了。

“殿下沒有旁的事。”裴鳶說著毫不停留叩了下車壁,揚聲道,“走吧。”

馬車緩緩開走,越來越快,遠得幾乎看不見了。

齊王殿下在夜色裡站了許久。

-

炎夏轉涼,秋去冬來。

鳳閣內照常議事,然而自神皇染了風寒之後,鮮少來到鳳閣。

裴鳶去求見,常也只能隔著幕簾與神皇說上幾句話。

這日神皇起了身,但沒有化妝著錦,裴鳶見到,神皇終於有了七旬婦人的老態。

神皇凝視著夕陽道:“朕腐朽了。可那麼多虎視眈眈的人正值壯年。”

寒鴉亂飛,夜幕降臨。

朝廷忽而颳起一陣可怖的腥風血雨,以摧枯拉朽之力掃蕩一切。

血腥蔓延到鳳閣,是自御史大夫盧踐而起。

盧踐自回京後,直言敢諫,但有不合法度者,無論那人如何位高權重,哪怕是趙氏李氏皇族,他也敢當廷面刺。

陛下那時很是喜歡他這剛直不阿的風骨,可現在,馮未明說他謀反。誰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馮未明也拿不出證據。

可病中的陛下信了。

鳳閣中,人人都反對陛下此舉,但陛下竟然說,“敢有異議的,罪同謀逆。”

神皇畫著濃重的妝容,目光卻不復睥睨銳利,只剩下嗜血的猜疑。

她的目光掠過每一個人,彷彿都在問,是不是想反了她。

素日沉穩的覃相站出來,仍舊不從,“臣願為盧御史擔保,他不會謀反。”

神皇笑了,問還有誰。

衛相附和,大半臣子都附和。

裴鳶望著神皇,挺立著不動,也不說話。

“好。全都給我打下地牢!”神皇立即傳召禁軍。

裴鳶眼睜睜看著諸位老得腿腳都不利索的老臣被禁軍拖走。

她想與他們一道求情,可她猶豫了。

她看向最前頭的齊王,他一臉淡漠,彷彿對此毫無波動。

她最清楚盧踐為人,此時卻做不到當眾為他求情。

她似乎明白了些,他當初說過的,何謂為了權力面目全非。

-

是夜。

裴鳶徑直進入了集仙殿。

殿內狄清和尚浣寸步不離侍疾。

神皇坐在榻邊,正在用藥,然而喝下不到片刻就吐了出來。

狄清尚浣兩人都瘦了,狄清下巴尖了,更見兇狠。尚浣則是憔悴蒼白,眉目哀愁。

待神皇定了下來,她提起衣裙朝她跪下,道:“陛下。臣也認為盧御史不會謀逆。”

話音落只聞神皇的呼吸,紊亂不定。

裴鳶繼續說:“衛相覃相也絕無謀逆之心,臣請陛下放了他們。”

說完叩首不起。

神皇笑了一聲,滿是冷意,開口嗓子啞澀:“你也想謀逆!”

裴鳶大驚,但沒有起身,“臣對陛下忠心日月可鑑,臣只是不想陛下做出遺憾終生的事。”

“哈哈哈,終生……”神皇想大笑,但只笑了幾聲就咳了起來。

“朕,還沒死呢!”神皇雙眼忽然滲出癲狂來。

裴鳶伏身貼地,沒能看見。

“陛下,臣不是這個意思。盧御史和覃相衛相為了大周鞠躬盡瘁,如今朝中不能沒有他們,他們年事已高,臣懇請陛下先將他們放出地牢,待查明案情再做定奪。”裴鳶道。

實際上誰都知道沒有案情。裴鳶也不明白向來直率,愛聽真話的神皇為何如此易怒。

她沒有病過,沒有老過,更沒有做過虧心的事。

可是神皇年老重病,回憶往昔的路,心肝無有片刻安寧,她來時的路啊,充滿了血腥和怨毒。

這幾日夢中,失去的親人都在諷刺她,說她殺了至親卻也終將失去一切,死去的仇敵都在笑話她,等著索她的命。

是以,越是老病,越是末路,她越是瘋狂。

她還活著,便要用盡最後的力氣,牢牢地抓住權力。

“連你,也忤逆我。”神皇面色森然。

裴鳶渾身發冷,抬起了頭來。

“陛下,臣——”

“住口。以女兒身入朝為官封侯拜相,你以為憑的是甚麼?要不是朕,你早已死無葬身之地,你攀附著朕開天闢地得來的權力,竟敢忤逆朕!”

裴鳶驚怔。她以為陛下是寵愛她的,她以為她是憑政績立於朝堂的。

“相君,女臣,多好聽啊,朕給你的,你受了,該有覺悟。”神皇冷笑,“你該學著馮未明。做一條乖順的惡犬,朕要誰的命,你就該上去廝殺。”

神皇忽而厲聲,“朕不缺忠臣!”

裴鳶眼眶發紅,“陛下所言極是。但臣即便是惡犬,也不會傷及無辜,臣願為陛下看家護院,驅逐一切不軌之人,但,臣不會冒犯來客。”

她還是不忘勸諫。

裴鳶雙眼凝視著神皇,眼含祈求,“他們是陛下的賓客,陛下饒恕他們吧。”

神皇閉了閉眼,終於感到無力,卻更加冷戾,寒聲道:“朕是太縱著你了。來人。”

禁軍很快進來。

“把裴鳶,送到刑部。”

出了集仙殿,走過長長的甬道,前頭豁然開朗。

偌大的廣場上,燭光點點,有人快速相向而行。

一邊是被禁軍押送著,魂不守舍的裴鳶。

一邊是大步喘息而行的齊王趙泓。

兩燈相接,齊王攔住了禁軍和裴鳶的去路。

聽得呼吸,便知道是誰,裴鳶抬起頭來,看著他,“殿下早知有今日。”

聲音蒼白無力,面色也從未有過的消沉絕望。

趙泓垂首看著她,眼含萬千複雜,最終只說,“別怕。有我。”

裴鳶面色毫無變化,蒼白垂首,被禁軍帶離了皇宮。

趙泓毫無停留,穿過重重守衛,直奔集仙殿。

他立在殿外,隔著殿門和厚重幕簾,朝裡頭道,“陛下。吐蕃犯邊,已連奪三座城池。”

-

半年後。仲夏。

裴鳶終於從地牢出來,馮未明親自送她出來。

遞給她新的任命文書,笑道:“裴郎中福澤深厚,出了這兒還能留在朝堂。往後還望裴郎中看在你在牢中,我沒有動過你一根頭髮的份上,關鍵時刻撈小人一把。”

裴鳶在死牢關了許久,但確實好吃好喝,非但沒有受刑,還過得不錯。

但馮未明前些日子還兇狠放話,說定找時機給她好看,今日放她出來,姿態從未有過的卑微,很是怪異。

裴鳶無心計較。在地牢裡關了整整半年,她的膚色蒼白,眉目倦怠。任命書上寫著她的新職位是兵部郎中,她掃過一眼,沒有反應。

“這朝堂已經沒有裴某的位置,恐怕愛莫能助。”她淡道。說完轉身往外走去。

外頭,來接的人排了長隊。

最前頭的衛雲岫抻著脖子來看。

見了她便立即跑來。

身後跟著她的兄長,爹孃在後方站著,還有盧踐和一眾官員。

衛雲岫準備了數不清的祈福用品,一一往裴鳶身上掛,“去晦氣。去去晦氣。”

裴鷺善感些,眼眶一紅,暗暗擦淚,“還好,只是瘦了些。”

裴鳶勉強扯出笑來,走到爹孃跟前下拜。

裴瀾臉色黑著,想說些訓誡的話,被她娘楊氏瞪了回去。

敘話畢。一旁的姚慕川領著兵部的人走過來,面色冷肅,“裴鳶新任兵部郎中,如今戰事緊急,尚書命你即刻上任,押送糧草去邊關戰場。”

兵部尚書,是齊王。

裴鳶淡淡瞥了一眼,人群中並沒有見到他。

作者有話說:下章是正文最後一章,下週二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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