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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入閣拜相。

2026-05-23 作者:度迢迢

第63章 第 63 章 入閣拜相。

中書省在宮城以東, 是一處不高不低的殿宇,是朝廷中樞所在,往來官員俱恭謹肅然。

裴鳶到了殿外, 進出的官僚們都側目來看, 但只一眼就轉開了, 離去的步子都快了, 生怕與裴鳶惹上關係。

裴鳶站著觀察了一番, 發現這些人都是進出取送文書的, 都是緋袍的官員,送了摺子給吏員, 便在外等候著, 等裡頭傳話出來, 多是讓等候, 過些時日再來取。

如裴鳶這樣的任命書,起碼要等上三日,可她今日就得要。

裴鳶便不把書卷遞給吏員, 而是自己要進去, 裡頭的人見了她,不敢來攔, 眼看就要闖進去,與裡頭出來的陳照卿碰了正著。

裴鳶這才停了,略過陳照卿朝裡張望。

陳照卿低聲道:“中書省不可擅闖。”他看看裴鳶, “我替你送進去。”

裴鳶朝他點頭致意,遞給了他,陳照卿將書卷送到齊王殿下的案頭,道:“殿下,此乃吏部新任郎中的任命詔書, 陛下已經簽了印,殿下蓋了中書印,新任郎中今日便可上任。”

齊王停了筆,側眼看著那書卷。

陳照卿展開了。

齊王掃過一眼,眼中閃過一絲冷意,漠然轉眼,“讓她出去。”

陳照卿僵了僵,將書卷留在案上,走了出來。

裴鳶等在一牆之隔,見他來了,閃過一絲期待,但陳照卿面無喜色,不消說也知道,齊王殿下沒蓋印。

她揚聲道:“殿下不蓋印,我就不走了。”

陳照卿忙抬指於唇,示意她噤聲。

裴鳶沒再說話,真不走了。

陳照卿也放下公務,在這側廳裡與她面面相覷。

裴鳶有些不自在,低聲與他閒聊,“我實在對不起你,你要罵我打我都成,等下值……”

“你是該早些告訴我。”陳照卿笑,很是溫和,“若是早知道……我也不至於如此痛苦。”

裴鳶再次道歉。

陳照卿道:“你沒甚麼對不起我的,你要入朝為官已經很是不易,我不會怪你,以前是,以後也是。”

裴鳶鬆了口氣,“其實我雖然做了驚世駭俗的事,但我還是原來的……”

“我知道。”

“我比所有人都先了解你。”陳照卿說。

裴鳶預設良久,再開口嗓音有些沙啞,“往後我們……”

她的話沒說完,忽有一卷文書從與正廳相連的門裡飛出來。

兩人立刻噤聲,陳照卿去撿來看了,露出喜色,遞給裴鳶。

裴鳶接過,見是她的任命文書,上頭新蓋好了中書省的印鑑。

裴鳶喜不自勝,想過那門去朝齊王道謝。

走到門邊卻聞一聲冷沉的“滾。”

僵住了步子,只隔著門,高聲道:“謝齊王殿下恩典。”

說完便轉身回來,朝陳照卿也道了謝,轉了轉眼珠,示意他在齊王手下保重,便攥著文書離去了。

裴鳶捧著任命詔書再來到吏部,衛謙沒了理由搪塞,卻是早得了訊息,做了準備,命人專為她收拾了一間公廨,不召集下屬來拜見,單獨領她過去。

裴鳶進了門,衛謙羞於與她同處於一室,門也不進,招了個書吏過來。

黑臉吹鬍子道,“也不知你怎麼挑中吏部來禍害,吏部乃是六部之首,哪一項職事都關乎朝廷命脈,不容你放肆。這些書冊,都給老夫看熟了再說。”

說完不等裴鳶回應,甩袖離去了。

小吏目不斜視放下書冊,又搬來足可堆滿整個書案,壘及半人高的書才退下。

小吏沒說看完這些還有一倍,光這些就足以打消這玄女汲汲鑽營之心了。

裴鳶卻是毫無苦相,當即坐定一冊冊看過去。

連著看了三日,三日間,裴鳶每日進宮,受恩與陛下同進晚膳。

吏部內五品下的任免是衛謙主理,五品上則是神皇親自任免。

三日下來,神皇驚訝於裴鳶的進步神速,不僅對吏令瞭如指掌,可逐條背誦,加上看了海量官甲,對吏令的施行也瞭然於胸。

神皇大喜過望,留她夜宿集仙殿,當晚親自為她量了身,“朕要給你做一套官服,只屬於你的。”

裴鳶受寵若驚,“陛下乃是皇帝,臣怎受得陛下親自縫衣。”

神皇擺手道:“他們做得不如朕的好。”

神皇連夜比著裴鳶選了料子,定好十日後再來試。

神皇遞走那絳紅色的布料,瞧了裴鳶許久,露出些慈愛道:“朕年輕時,也有你這般風華。”

裴鳶忙道不敢,神皇:“不必如此拘束,朕不是那等兩面三刀的人,朕說你好那便是真好。”停了停,“朕要處決的人,也會讓他知道錯在何處。不然,那不是白殺了。”

神皇似是說笑,裴鳶暗自記下了,心知如齊王這等權臣尚且不可測,何況是其上的神皇。

裴鳶看完了第一批吏令和官甲,想與衛尚書說些話,也好令他知曉她不是個廢物。

專門尋了衛相有空閒的時候,然而聽說是她來了,衛相忽就忙了起來,又是朝下邊的小吏訓話,又是閱覽起公文來。

裴鳶沒去自討沒趣。思量半晌,想了個法子。

第二日,裴鳶便縱馬出城,去了帝陵。

快馬行了半日,才到了帝陵,那地方荒涼僻靜,工匠如螞蟻般四散著,或抬木石,或鑿刻雕像。

輾轉找到衛雲岫,他正舉著一隻墨斗,灰頭土臉,雙手手指黢黑。

見了她,衛雲岫氣恨咬牙,“你還敢來見我!”

說著要將墨斗往她臉上丟,裴鳶抬手擋住,大呼,“我有辦法將你調離工部!”

“不稀罕!”衛雲岫哼一聲,轉身就走,恰一陣黃風颳來,沙塵漫天,吹得他連聲呸吐沙土。

轉回身來,裴鳶還立在原處,大風吹起她的衣袍,她臉上掛著笑,與多日前並無二致。

衛雲岫幾步走回來,冷傲道:“是你涎皮賴臉求我的。”

裴鳶連連稱是,笑道:“那是自然,調你回京後,你若有難辦的職事,我全包了。”

衛雲岫臉色好了些,“態度還不錯,說吧,要小爺做甚麼?”

裴鳶:“你就跟著我耀武揚威就好了。”

衛雲岫剛要嗤笑,裴鳶忙道,“怎麼說,我也是陛下的心腹人。過幾日你就會知曉,我是鐵鐵的賢臣,跟馮未明不一樣。”

衛雲岫暫且不說甚麼,他做夢都想回長安。

裴鳶:“眼下我在吏部做郎中……”衛雲岫驚了一下,但沒表現出來。

“但你祖父不甚看得上我……”

“他就沒有看得上的人!”衛雲岫道。

“我打算投其所好,你同我講講,他平素喜好甚麼。”

衛雲岫冷笑一聲:“我不知他喜好甚麼,我只知他不喜甚麼?”

“甚麼?”

衛雲岫指向自己的鼻尖,“我。”

“……”

衛雲岫說,“他不喜歡蠢笨又不上進的,你跟我截然相反,按說不應該。”衛雲岫靈光一閃,“你在他面前罵我試試。”

裴鳶:“……”

裴鳶思量片刻,想到甚麼,與衛雲岫議論幾句,說得事無鉅細,這才回了城。

-

第二日,裴鳶剛到公廨,小吏又送來第二批書冊,“相公說了,這些都看完了,才能去見他。”

原來是昨日試圖去見他,惹得他不喜了。

裴鳶沒說甚麼,接著默默看文書官甲。

連著八日沒有去見衛謙,在常朝上也低調做人,不出頭不說話,像是個吉祥擺件兒一般。

她的站位在吏部官員裡,與最前頭的齊王殿下隔得遠,看著他的背影,那日中書省那句“滾”就會清晰響起,只要他從面前經過勢必將腦袋垂低,期望他當她不存在。

眾人見齊王也將裴鳶視而不見,都當傳聞中二人的齟齬言過其實,齊王殿下乃帝國支柱,怎會因小小倖臣而牽動心緒。

這日下朝後,裴鳶等在鳳閣下頭,不一會兒下起了雨。

實在是天助,她找宮人要了把傘,仍舊等著。

等到晌午,閣臣們漸次走了下來,裴鳶舉著傘往上看去,不防見到了當先的齊王殿下。

齊王也見到了她,只不過視若無物。雨絲飄飛,時近初夏,並不冷,他的眼眸卻似結了冰,要將人凍上。

裴鳶忙抬手行禮,齊王冷漠經過,眼角也未瞥一下。

不刁難她已經難得。裴鳶鬆了口氣,迎上衛謙,殷勤給他打傘。

衛謙要躲避,奈何畢竟年老,不如她靈活,快步走了片刻就不住喘息。

衛謙冷視著她,裴鳶笑道:“衛相慢些,若是磕了摔了,還得下官將您背出宮去。”

衛謙氣得臉色變成豬肝色,奪過裴鳶手裡的傘,自行離去了。

七旬老人衛謙出了宮,便有轎輦,正要把傘丟了,上頭有龍鳳紋,是宮廷裡的東西,他忍著沒丟成。

當晚回了家,就聽府中人來傳,小郎君在皇陵患了瘧疾,已經拉得只剩半條命了。

衛謙鬍子都揪掉了一半。

第二日,裴鳶厚著臉皮來要傘,握著傘不走,笑道,“尚書,下官已經將您送來的文冊都看完了,吏令和官甲都記在心中,不日就可正式上任。”

衛謙卻道:“你看完了正好,你的官期應當從年底開始,如今是錯過了。”

知道他必定推脫,裴鳶道:“下官本想上任後,調一批臣子回長安,莫非暫不可行了?”

“衛雲岫去了皇陵這許久,此時水土不服,又無令不得擅離,恐怕病體難愈。”

衛謙老眼閃了閃,他入仕四十來年,只在吏部深耕,自然知曉,吏令是任免普通官吏時用來卡人的,而上頭的人要任命誰,如何也能在吏令之外找出法子,只是這法子要走通兩處中的一處,神皇或者中書省。

裴鳶和齊王的關係尚不明確,和神皇倒是親近。

先前衛雲岫被調走時,他說不動齊王,又不願欠下神皇這個人情,於是沒有留得衛雲岫。

眼下,這裴鳶是神皇心腹,又不是神皇,即使她能做到,他也不肯承她的情。

衛謙哼了一聲,“他交友不慎,落得今日的下場,只能怪他自己,隨你要如何。”

裴鳶如何不知,哪有長輩不愛惜自己後生的,衛雲岫好歹也是衛氏嫡房的子孫,若是在任上太慘,衛氏也失了體面。

只要她真能辦到,衛相不承情也是欠下了。

裴鳶卻伶俐笑道:“衛雲岫被放去工部,確實與我有關,只要尚書不阻撓,下官很快能將他調回來。”

衛謙冷淡道:“隨你。”

-

裴鳶當日便入宮與神皇商議此事,卻不說與衛雲岫,衛相的關聯,只說有個法子可將在外的臣子調回來,不經過吏部和中書省。

神皇頗是好奇。裴鳶說了,神皇笑了兩聲,“這般調回來用處也不大。”

裴鳶道:“長安以外盡是荒涼,先前被貶的臣子或許出了長安就後悔了。若是有心者看到有此法能重回長安,向陛下表露忠心,陛下可用此法施恩。至於後續如何,還得看那人如何表現。”

神皇久久凝視裴鳶,忽而大笑起來,“朕當真是撿到了滄海遺珠!”

神皇命人將她親手做的朝服取來,看裴鳶穿上了,細細打量了,忽然道:“裴卿,朕要讓你入鳳閣!”

當日,陛下便發出詔書,提吏部裴郎中為同中書門下三品,每日可入鳳閣議事,位同宰相。

少有人注意的欽天監也發了一道文書,玄女現世,須修築占星臺為玄女修行之地,經玄女占卜,修築之人的生辰八字,與工部員外郎衛雲岫相合。

陛下當即批了,著令衛員外郎擇日回京修築占星臺。

-

第二日,裴鳶穿著神皇親手縫製的朝服,一級級登上鳳閣臺階,曾經高不可攀的百級臺階,將她擋在階下不讓的禁軍,仰視著她的身影。

而她並不是穿著襴袍,而是陛下專為她這個女臣設計,縫製的,獨一無二的朝服。

朝服絳紅色為底色,圓領,胸前繡了一幅綵鳳,其下是碧玉帶,綴金銙,玉帶之下卻是十二幅裙衫,錦繡織錦,暗紋閃著金光。

除此之外,還加了一條披帛,反搭在肩頭,前頭墜於腳背,後頭垂在腰際。

上袍下裙,披帛在肩,玉帶勒出腰身,長髮挽在頭頂,簡單地以髮帶束著,髮帶正中是一枚蓮花型玉飾。

精美莊重,十分襯女臣二字,也十分襯裴鳶如金似玉的臣子之心。

裴鳶走入鳳閣,閣內窗牖大敞,清風帶起她的披帛,她緩步走到閣中,朝上首神皇拱手而拜。

神皇叫了起,不無驕矜地掃過諸位閣臣面容,他們都看著她的傑作目不轉睛,即使是齊王也看得迷了眼,很久才移開眼,歸於淡漠。

大周頭一位女相,神皇事無鉅細地為她定下了一個稱呼,喚相公未免顯老,便定下叫相君。

當日,裴相君提出的一項政事便是調回一批被貶黜的臣子,其中不乏衛氏的臣僚,覃相的臣僚,更多的是如洪景這般無所依附,但一心為民的臣子。

洪景是得罪了陛下被貶,裴相君提出將人調回,陛下沒有異議,衛相覃相也都無有異議。

名單上沒有齊王的臣僚,因他的人落不到被放逐的地步,按往常齊王只是聽陛下之令行事,對此不會置評,只在回到中書省後蓋印下發。

然而還未將名單看完,只看到其中的前大理寺少卿盧踐,便忽然出聲,“不準。”

作者有話說:吃醋,但沒有名分belik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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