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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玄女 青袍官服之下的硃紅裙衫。

2026-05-23 作者:度迢迢

第60章 玄女 青袍官服之下的硃紅裙衫。

禁軍和齊王府向來井水不犯河水, 薛擎帶著晉國夫人車駕來到齊王府門前,薛懋接了通報親自來迎接。

聽說是陛下要見裴主事,薛懋忙差人把人喚了出來。

薛擎生得高大, 壯碩如山, 威風八面, 從始至終沒有下馬。

裴鳶走出府門, 身形瘦削高挑, 一副俊俏可親的相貌, 掛著恭謹笑意,朝薛擎拱手施禮。

薛擎看了一眼夫人的車駕, 得了暗示, 命下屬牽了匹馬給裴鳶。

裴鳶上馬, 薛懋要說些甚麼, 薛擎不理,徑直喝令出發。

此時已經臨近宵禁時分,路上行人稀少, 到得丹鳳門前要解馬, 陛下卻派了女官在此等候。

傳陛下令,無須解馬, 快些去往神皇寢宮集仙殿。

到得寢殿內,只聞沉香撲面,裡頭只有陛下一人。

裴鳶身著一身緋色襴袍, 玉帶緊束著腰身,幞頭戴得一絲不茍,與朝中青年文官無異,只是比那些俊俏得多。

“朕記得你。”神皇徑直開口。

裴鳶這才抬首看向神皇,此時神皇只著常服, 裙衫花鬢,衣袍上的花紋也不繁複,彷彿尋常雍容婦人,但神皇的目光炯炯,有著泰然閒適,和尋常婦人眼裡絕沒有的睥睨天下的傲然。

裴鳶心潮澎湃,恭敬答道;“微臣是光宅元年進士,在含元殿,見過陛下聖顏。”

神皇已經聽晉國夫人說了這位裴主事在職的事,是個出色的官,惹得她那侄兒栽培過,後來……

“解下衣裳,給朕看看。”

裴鳶頓了頓,直起身來,一件件解開衣物,最終赤身站在殿中。

不見窘迫,十足的自信昂揚。

有野心,有才幹,敢想敢行。像極了年輕時的自己,神皇大呼了個好字。

站起了身,走到裴鳶跟前,解下身上外袍披在她身上。

裴鳶望著神皇,激動得渾身發顫。

神皇問:“齊王可知你這女兒身?”

“知曉。”裴鳶再要解釋幾句。

神皇恍然道:“原來那位主事是你。”笑了兩聲,“他對你有情。此舉你瞞著他,不怕他回京來問你的罪?”

裴鳶懇切道:“兒女私情怎與家國大義相提並論,微臣一心報效神皇,非是齊王的所有物。投銅匭自薦也合乎法理,微臣無罪。便是有罪,也只聽陛下發落。”

神皇聽完面露喜色,“不錯。朕要的便是你這般忠心的臣子。若齊王要過問,朕為你撐腰。”

未等裴鳶謝恩,神皇轉了話題,“你的志向和忠心,朕已經知曉,朕十分喜歡。你在信中所說,有秘策要獻與朕,是甚麼?”

裴鳶道:“微臣在戶部時推行度田令時,曾連著兩年與農戶同吃同住,也見過各色地主豪強,度田令為佃戶從富戶豪強手中重新奪得了田地,是以豪強地主橫加阻撓,還妄圖汙衊陛下聖名。

“微臣所見農戶,無論男女老幼,皆感念陛下恩德,為殿下立碑建廟,天下豪強數萬,農戶百姓卻有數萬萬,微臣是受萬民感召,來到陛下身邊。”

神皇聽得愉悅,這倒是少見的誇進她心坎裡的。

“好了,直說重點。”神皇卻道。

裴鳶眼皮抬了抬,笑道:“微臣以女身入朝,是因微臣是九天玄女,此來,是為匡扶彌勒菩薩建立趙氏王朝。”

神皇雙目遽亮,朗笑起來,“哈哈哈,朕得玄女,大業可成矣!”

神皇又笑了許久,幾乎笑彎了腰,“說說你要甚麼。”

裴鳶穩著聲線道:“微臣只想為朝臣,在朝堂之上輔佐陛下成千古霸業。”

“只是如此簡單?”

“是。只是想做一個能進出丹鳳門,自南門進入含元殿,立在丹陛之下的臣子。”

神皇這才明白了她的意思。

卻是更加專注地看了她一會兒,道:“若事成,朕成全你!”

裴鳶被留在了宮裡,與神皇議事許久才出了集仙殿。

神皇親自吩咐女官為她安排住處,又賜下佳餚,官服。

裴鳶暫以裴主事的身份住在宮裡,女官之中,狄清對她頗是好奇,但只打過幾次照面,沒有說上話。

神皇每日傳召裴主事好幾次,幾乎是空閒了就傳召,不過神皇沒有留那位郎君夜裡伴駕,惹得狄清越發好奇。

直到第三日,明日齊王殿下凱旋還朝的日子,神皇才把狄清也喚入寢殿內,命她尋幾套適合裴主事身量的女裝。

狄清尋來了,卻仍舊不許留在殿內,退至殿外等了許久,才得神皇傳召,進門之後暗暗打量了裴鳶許久,沒看出甚麼異狀,將剩下的衣裙帶走,卻發現少了一件。

-

齊王大勝還朝,迎接的百官排到了朱雀大街。

齊王屬臣個個春風得意,站在人群中最是顯眼。

神皇的心腹爪牙馮未明近來好是憂懼了一番,好在挺住了沒逃,這下形勢徹底顛倒,李唐的皇室和臣屬都是紙糊的,往後朝堂中更是由他和齊王說了算。

看得所謂的忠臣如覃仁衛謙都諱莫如深,垂著頭顱等候齊王歸來,馮未明扯出張狂肆意的笑。

他是神皇左膀,齊王殿下算是右臂,只是齊王殿下心思複雜,想得太多,還要些好名聲,放不開手腳,這仗打完,在朝上定又恢復死氣沉沉的樣子,真正能清洗這些逆賊的還是他馮未明。

陛下早有改換國號之意,從今日起,但有反對的,他第一個手撕了去。

等候不久,終於見到黑壓壓的軍士自長街而來,遠處百姓簇擁著迎接,沸反盈天,待隊伍行過來,禮官上前唱了詔書,繁文縟節一大堆。

之後齊王領著幾個將領打馬入宮而來。

看當頭馬上的身影頎長,著盔甲肩吞,之下明光鎧奪目,長靴鋥亮,外罩獅紋團花文武袍,頭頂紅纓隨風飄飛。

配上淡漠如霜的神情,倒真像是彩塑的戰神之像。

百官齊齊拱手下拜,齊王殿下照例漠然行過,馮未明跪在地上,心裡冷笑,打了勝仗也不笑,裝甚麼,看你輸的時候哭不哭。

卻又心知這位不會輸,心中不爽,待齊王行過,立即起身,片刻都不多跪。

之後百官依品級進入含元殿,五品上的於殿內依次站定,足有五百餘人。

殿庭上,是五品以下的在長安的大小官員。

今日並非大朝會,是為迎接齊王剿滅叛軍歸來的朝會。

這也不是頭一次了,按照慣例,將會宣讀逆賊罪狀,對出征的將士論功行賞,最後陛下再說上幾句,敲打群臣一番。

按著順序,對齊王論功行賞,齊王已經位極人臣,爵位官職都不能更高了,陛下賞賜了許多財寶,又親自扶起他到御座旁添的軟榻就坐。

接著便是陛下降言。

含元殿內數不清的人,前排是幾位紫袍能臣,雖順服於神皇恩威,但一直心向李唐。

後頭是緋袍官員,朝中的中流砥柱,大多是世家子弟,跟哪個皇帝都是跟,但心裡卻是對她這個女人不服氣的。

其中寒門出身的,半數是攀附之心,但凡她顯出弱相,不是逃命便是倒戈,真正效忠她的能臣,少之又少。

今日要推出來的這位,是寒門,更是寒門中不可能入朝的女人,攀附之心恐怕更勝過馮未明。

但只要想到稍後裴鳶按計劃行事之後,這些人臉上的表情,神皇便忍不住想要大笑。

神皇泰然安坐著,冕旒之後的目光鋥亮,掃過眾人面容,包括齊王的,道:“數日前,朕夜來有夢。”

果然,說了個起頭,覃仁衛謙便動了動眉。

熟悉神皇的都知曉,這般力量充沛的語氣,藏也藏不住的笑意,又說到夢啊神的,那就是要舉大事的前奏。

兩人都有預料,這改朝換代之事,終究是提上了日程。

神皇鋪墊畢,進入正題,“朕的前身有一九天玄女隨侍,她轉世而來,成了朕朝中的一員。”

此時眾人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

猜想不過是哪一個無恥攀附神皇的長得女相的倖臣。

陛下命人把人請上來。

神皇望向含元殿南門,眾人也都扭頭齊齊望去。

門口腳步聲起,一青袍的瘦削小官出現在門中。

高聳的門楣之下,青袍官員挺拔而立,如青松般清正樸實。

臉上也沒有預料中的得意諂笑,而是端肅自然,眼眸微垂。

認得這位主事的不少,都露出驚詫的神情,其中有幾個驚得胸口劇烈起伏,都不可置信地盯著他。

包括丹陛之上,與陛下隔座的齊王殿下。

只不過此時人人都看著裴鳶,沒有人注意到丹陛之上人的神情。

只有中間些的薛懋驚詫過後轉向上首,齊王殿下雖然端坐著,但放在膝上的手攥成了拳。

薛懋心道糟糕,裴主事被請離齊王府已經幾日,但怎麼也不會比殿下的戰事要緊,一直沒報去,本打算朝會散了之後再將此事報給齊王殿下,看來事態嚴重。

裴鳶穿過殿中央的地毯,目不斜視,來到了最前方。

有人的目光有如實質,讓她如芒在背,但除了那人還有幾百雙目光,讓她熱血沸騰。

今日是她徹底拋卻過往,開啟新篇章的起點。

除了神皇陛下,誰的目光都不重要。

裴鳶開口說話,應和神皇的彌勒轉世。

“微臣自幼便愛參悟佛法。”純屬扯謊。

“自神皇陛下封后,轉讀國策……”又是胡說。

說到:“陛下登基,毅然入仕,縱使是女兒身。”

殿中轟然,初時還不以為意的都抻長了脖子來看。

裴鳶著寬鬆青袍官服,絲毫不顯女相,只是面目清秀。

譁然之下,眾人心底都不肯相信。

不過是神皇為正自己女身的又一套說辭罷了。

奈何官員們門兒清,傳到民間,百姓又必定會相信。

只能任由陛下和這位不知死活的主事將這荒誕鬧劇演下去。

裴鳶說到了前幾日受神意感召,“天下將有新的王朝現世,前世舊主將為新君。”這便是圖窮匕見了。

眾人都垂下頭來,無人敢有半句異議,也不管這裴主事到底是男是女。

含元殿之上,總不會解衣給大家看吧。

“今,微臣當以玄女之身,占卜新的國號。”

誒?

說完,就見裴鳶解了革帶,扯下官袍,青袍瞬間化作一抹耀目的硃紅裙衫。

譁一聲嗡響,如巨石墜海,激起千層浪,嗡嗡聲不絕於耳,後頭的踮腳伸脖,很不能長出鵝頸。

卻見前頭那人著透薄上襦,碧綠裙頭,硃紅裙衫,再解了頭上幞頭,如瀑的烏髮傾瀉下來。

人人的目光都聚在那背影上,恨不得轉到前頭去看看。

昔日裴主事也算風雲人物,為了出頭,竟能做出男扮女裝的事,真想看看他此刻麵皮,到底臊不臊。

只有陳照卿似僵死了,看了那抹硃紅身影半晌,轉到齊王臉上。

齊王殿下仍舊冷若冰霜,只是眼底黑雲狂卷,有按不住的驚怒。

陳照卿身軀顫抖不止,魂魄震動衝撞,只祈求裴鳶轉過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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