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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出征 全都記起來了。

2026-05-23 作者:度迢迢

第59章 出征 全都記起來了。

殿內已經只剩裴鳶一人, 齊王快步走進來,裴鳶立起身,他便把她擁入懷裡。

“這一仗遲早要打, 沒想到這麼快。”趙泓鬆開她, 笑道。

“是誰要造反, 很棘手麼?”裴鳶問。

她有些憂慮, 趙泓道:“烏合之眾, 不足為慮, 快則半月,我就能回來。”

裴鳶望著他, 倒是不擔心他的安危, 畢竟陸駿口中, 齊王是鎮軍的神將, 只是想到他回來時的情形,很是不安。

到時他若見她不在齊王府,而是到了陛下身邊, 定怒不可遏。

裴鳶決定提前做些挽回, “殿下英明神武,我不擔心勝負。只是盼望殿下平安歸來。”

趙泓聽了心裡一軟, 重新把她擁入懷裡,親她的額頭,“等我回來, 訂下婚事,就可以帶你出府,不必再避著嫌,你也會自在許多。”

“我不在的這幾日,安心待在府裡。”

裴鳶應下了。

他要親她, 口中傷處還滲著血,只淺嘗制止。

隨後齊王脫下朝服,換上戎服,軟甲,悍然武氣加身,裴鳶幾乎不敢靠近。

齊王卻對她一笑,說句等我回來,便轉身走了。

時近二月中旬,乍暖還寒。

齊王殿下出徵,帶走了府中大半屬臣和賓客,陸遲和姚慕川都走了,府裡歸封地來的薛懋管。

宸雲裴主事的存在,在齊王府一直是秘密,薛懋得了齊王殿下的叮囑,每日留心著,囑咐銀鈴把人伺候好。

裴鳶久居內宅,對朝上局勢一無所知,心中沒底。按她先前所想,朝中政鬥劇烈,百姓應該苦不堪言才是,可那日元夕所見,百姓分明對陛下敬若神明,陛下絕非朝中眾人所暗示的那般昏聵。

若能知曉神皇陛下到底是甚麼樣的人就能有的放矢了。

她想出府去打聽一番,卻被侍衛攔住,聲稱是齊王殿下之令,不許府中裴主事出府。

原來齊王殿下還防備著她。

她只好另想辦法。

恰好府中神醫的解毒藥吃到了最後一副,她不抱甚麼希望了,一口飲盡,果然無事發生。

打算第二日再去找神醫診治一番,這夜睡下,卻渾身冷戰,出了一夜虛汗。

到天將明時,隨著晨光乍現,去年秋日紅藥廬那日之前,她前十九年的人生記憶如潮湧現。

-

日上三竿。裴鳶還未起床。

銀鈴踏著朝陽悄聲走入殿裡,卻見裴鳶已經坐起來了,只穿著素白中衣,頭髮披散著,坐在床邊,一腿平放,一腿支起,手腕搭在膝上,看著地上隨風飄蕩的日影。

她一動不動,看起來已經起了不短的時間了。

“娘子?”銀鈴低喚道。

裴鳶抬眸看向她,眼帶戲謔的笑,卻光亮灼人,是銀鈴來此三月未曾見過的,如暗夜疏星般,璀璨,攝人心魄。

“銀鈴。我餓了,傳膳。”她開口,語聲輕靈,如翠波盪青石。

銀鈴覺得這語聲也與平時不一樣了,平素是有些沉悶的,今日卻跳脫有力,彷彿脫去了厚重冬衣,著輕薄春衫的暢爽。

銀鈴領命去了。

裴鳶收起腿走下床來,走到床邊,迎著朝陽。

春日的空氣清新極了,混著草芽的香氣,和泥土的腥氣,令人心脾一新。

裴鳶也覺前所未有的自在。

先前所憂慮的一切都是水花月影,全都是假象。

父親的阻撓,和秦潼的婚約,欠齊王的人情,對神皇的疑心,全都不存在。

原來她自小就心向朝政,神皇為天后時,她曾要尋機會入東宮為章文太子側妃,後來章文太子死了,神皇登基,她決心入朝為官,為此,聯合她娘綁了阻撓她的父親。

她的所謂婚約更是無稽之談。裴鳶牽唇笑了一聲,秦潼可別死在邊關,但凡活著見到他,她必要他好看。

至於齊王的提拔和栽培,那也是他強加的。

-

三年前裴鳶初到戶部,展現出過目不忘,精於數術的天賦,當時的郎中洪景便非常看好她,有意栽培,李篙自然嫉妒,可她殷勤吹捧,又替他把職事包攬了,把李篙哄得心花怒放。

原本能這樣按部就班做出實績升官,可是齊王來了。

先前裴鳶以為,齊王是賞識她,喜愛她。眼下心如明鏡,才知,一切都是為了打壓老官僚,扶植屬於他的心腹勢力。

她當時不懂得藏拙,後來明白過來,已經成了齊王的近臣。

齊王冷漠無情,幾乎沒有討好的可能,她假作自在閒適,心裡卻只想離他遠遠的。

至於同桌而食,同塌而眠,更是隻有惶恐沒有歡喜。

按她的天賦,何須走捷徑,但既然走上了,且齊王與神皇一體,並無大礙,便安心走了,然而齊王忽而又冷待她。

齊王權傾朝野,一絲冷待便如山重。那時在戶部人人冷眼以待,她像是多餘之人。

她那時不知自己錯在何處,數次去求齊王,只得到他的冷厲斥責,說她咎由自取。

現在她知曉了,是因為他發現了她的女兒身。

她因才幹入了齊王殿下的眼,卻因女兒身遭到拋棄。

齊王對她偏見至此。

紅藥廬之後,要不是失憶,她定在齊王脅迫她辭官的第二日就投銅匭自薦。

偏偏她就只記得衛雲岫這傢伙,沒腦子,只顧明哲保身吃喝玩樂的紈絝。讓她以為和齊王真有深情厚誼。

哪怕記得陳照卿也不至於走到今日。

戶部三年,她與陳照卿才是日日相對,在度田一事上,他們兩個一同走遍了雍州各縣,碰到的難題無數,都是並肩解決。

在永安縣遇到豪強抵抗,他為她擋了一鋤頭,頭破血流,她為了保護他,失手殺了對方,被拿下獄。當時她勢單力薄孤立無援,是他一力扛下殺人之過,借了家中勢力脫身,事後惹得家中要他同她斷絕往來。

但他與家中對抗,照舊與她親近往來。

是他忽然對她訴說衷情,她驚駭不已,他覺有違人常,不讓她為難,讓她對他狠心一些,她照做了,才斷絕了往來。

她與陳照卿是可以將後背託付給對方的無間摯友。

而衛雲岫是個跟在他們屁股後面的紈絝。

齊王則是她敬而遠之不得,不得已小心示乖的上位者。

半年來的記憶倒是波瀾起伏,旖旎盪漾。但與前十九年的她如此割裂。

彷彿大夢一場,噩夢春夢交織。醒來之後,又荒唐又好笑。

萬幸及時醒來了。

裴鳶斜靠著窗框,抱著手臂,忽而抬手擦了下雙唇,柔軟的粉唇被壓得變形。再把脖子上掛著的玉墜勾出來,瞧了一眼,扯下了,一把丟開。

玉墜軲轆滾了幾下,滾入了衣櫃底下。

好在她志氣從未改變,對神皇的仰慕也從未消減。

眼下也正是撥亂反正的絕佳時機。

-

這日春明景和,久居後宅的裴主事忽然到了馬廄裡,牽出赤霞,在府裡溜達一圈,到了後院門上。

與赤霞低語片刻,忽而勾鐙上馬,不顧侍衛阻攔,躍開眾人縱馬而去。

府裡護衛裴主事的暗衛措手不及,要追趕上去,牽馬追出,只過了一條街就不見了裴鳶蹤跡。

裴鳶繞過大半個長安,捲起塵土無數,最終到了曾經居住過兩年餘的安仁坊,在坊門的朝食鋪子勒馬。

抬腿過馬頸,跳下馬來,提著馬鞭三兩步走到鋪子前。

“巧杏兒。”裴鳶脆聲喚,正忙活揉麵的小娘子抬頭,見半年餘不見的裴郎,對方仍舊如先前那般,笑意盈盈,比春風更和暖。

小娘子粉腮頓紅,喚了聲裴郎。

裴鳶笑道:“巧杏兒竟還記得我。”

裴郎生得俊俏清正,平易近人,愛笑,但從未有過輕佻暗示。

巧杏兒道:“郎君先前日日來買朝食,我怎會忘得了。”

“不枉我記掛著你。”裴鳶也笑,取出一隻青玉簪,“這是我在市集上偶然得見,見到便想起了你。”

巧杏兒手裡沾著麵糊,不好來接,裴鳶傾身隔著面板,往她髮髻上比去。

玉簪插入髮髻,裴鳶細細瞧了幾眼,“果然相配。”

巧杏兒抬起臉來,粉面含春,眼波含情。

裴鳶朗然笑著,不含曖昧之情,巧杏兒也收起春情,問:“郎君近來如何?”

裴鳶順勢說起,“頗是坎坷,如今朝局動盪得很,正不知去路在何方。”

巧杏兒也說起近來長安裡的流言,“聽說如今朔方李氏闔族謀反,糾集了三十萬大軍,正在作亂呢。都說他們要殺到長安來,推翻神皇陛下,要迎廬陵王回京奪皇位。”

這些,裴鳶已經從銀鈴嘴裡打聽到了。

做出憂愁狀,“是啊。神皇在位,造福萬民,我是不能坐視不理的。可惜我人微言輕,縱使要扈從也沒門路。”

“想去銅匭投信自薦,又怕被人記恨。”

巧杏兒立刻道:“我去幫你投!他們總不會對我個平頭百姓如何!”

裴鳶便取出懷中信件,有些遲疑,巧杏兒又道:“裴郎儘可放心,這幾日民間去投信的不少,我去了,斷不會惹人注目,我必定替你投入裡頭。”

裴鳶笑了,拱手朝她鄭重行禮,道一聲,“巧杏兒巾幗大義,裴某感佩在心。”

巧杏兒擦了手接過信。

當日,因朔方戰事緊張,去承天門投信的極少,巧杏兒還是克服懼怕,將裴鳶的信投入了銅匭青色那面,專司良才舉薦的延恩匭裡。

銅匭一日一開,這日知匭使取出了銅匭中的信件,直接呈入中宮御書房,陛下與眾心腹商議朔方戰情,沒有及時檢視。

-

朝廷的兵馬潛伏於晉州近郊兩日,傳聞中的三十萬兵馬卻遲遲未到。

這日,城中司空李禹的兒子李向帶了大軍出門而來,卻並非舉大軍與齊王的軍隊對陣,而是攜著家眷逃跑。

山坡之上,齊王著一身甲冑,居高而立。

身旁圍繞著陸遲,姚慕川等親信,其餘軍士著黑甲,潛伏於密林中,黑壓壓如黑鱗巨獸。

看得李向露面,正經兵士不過數千,其餘的都是散兵遊勇。

“活捉李向。其餘的,繳械不殺。”齊王慢聲道。

很快,軍令傳遍,黑旗揮下,由下屬將領帶著兵士俯衝下山。

兩軍相接,李向那方的兵士丟盔棄甲,逃者不計其數。

李向拋下妻兒老小獨自逃命去,被絆馬索絆倒,仍舊想逃。

因齊王殿下活捉的令,眾兵士有些猶豫。

齊王自密林下打馬走出,墨黑戰甲閃出寒光,他朝那方打馬而去,烈馬賓士,他取了一側雕弓,一側羽箭,搭弓射出,箭矢嗖一聲飛出,穿透了李向膝蓋。

箭鏃滴血,李向跌落在地,終究被俘。

齊王的馬兒減慢,戰場已近尾聲,朝廷的軍士勇猛無匹,損傷不及十個。

謀反的軍士逃了大半,俘虜了三成,拼死抵抗戰死的不足兩成。

齊王掃過一眼戰場,命人鳴金收兵。

忽有一名婦人跌落在旁,淚眼盈盈若受驚的小鹿,釵環半垂,鬢髮微亂,一副我見猶憐的姿態。

望著馬上齊王,齊王俊美如天神,冷似霜雪,無悲無喜,婦人呆了一瞬,哭著喚了一聲殿下。

奈何齊王殿下眼角都沒分出一絲,徑直馭馬踏過去,婦人忙縮回去,無望地哭了起來。

齊王不殺降,也不苛待李氏的家眷,只是命人押回長安受審。

按神皇的性子,這些一個都活不下來,押回長安有些費事。

但齊王不喜沾大唐百姓的血。

戰場打掃完了,齊王便下令傳信回長安,並立即拔營回京。

未免有些勞累眾兵將,奈何有人歸心似箭。

-

齊王大敗李向的訊息在三十萬大軍謀反的訊息之後傳來,神皇聞之仰天哈哈大笑。

這才有工夫去看昨日銅匭裡的信,有不少勸她收手退位的,她冷哼一聲,卻見此時還有來求延恩的,只有一封。神皇先開啟那信,看得第一行,重又朗笑起來。

上頭寫:敬叩神皇陛下,微臣乃戶部戶部司主事裴鳶,臣本是女兒身……

神皇讀完滿滿一篇信,雙眸亮若暗夜鴟鴞。

命人傳晉國夫人進宮。閉門秘密議事一刻鐘後,神皇傳來禁軍統領薛擎,對他夫婦二人道:“你們去把這人找來,朕要立刻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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