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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想你想得以為厭惡你。

2026-05-23 作者:度迢迢

第11章 第 11 章 想你想得以為厭惡你。

他對她說過的那些冷言冷語,輕描淡寫,面無表情的忽視,足以將一個天才小主事踩到地底的冷待,裴鳶都忘記了。

而此時的趙泓看著裴鳶,神情前所未有地明亮,“但我一直在保你。先前是,往後更會。待你官期屆滿,若還想施展你的才幹,可以來齊王府,做倉曹參軍。”

裴鳶雖然失憶,但腦海裡卻知道,一般的親王若不掛職事官,只是閒散王爺,一般王府的官也只管王府和封地的事。

但齊王不同,身為中令史,又兼任金吾衛大將軍,掌控三部,說權傾朝野也不為過,他府裡的官,上至長史,下至主簿,都對國政影響深遠。

不過倉曹參軍只是管齊王府的府庫出納,連齊王府的門都不必出。真正能為齊王出謀劃策,左右朝堂的,是方才門外著緋袍,卻與紫袍親王對得有來有回,對她莫名冷漠的那位。

她猜測其應當是齊王府的長史,或是諮議參軍。

裴鳶幾乎就要說出想做諮議參軍的話,她絕對能勝任。但且不論他答不答應,諮議參軍她也不甘心。

裴鳶垂著眼,“謝殿下厚愛,微臣還是留在朝堂的好。”

“齊王府也是朝堂。”

裴鳶抿緊了唇,她不情願。

趙泓看著她,“在齊王府裡你會很安全,今日的險狀再不會發生。”他頓了頓,“我也可以天天看見你。”

裴鳶面色一震,看向趙泓,他毫不避諱與她對視。

趙泓凝視著她,“那晚之後,我回想往事,才發現,與你在一起的時候,是我最輕鬆的時光。我常在很忙的時候抽空來戶部,當時以為是戶部的職事要緊,但回想起來才發現,是想同你說說話。後來越是避著你,越是想看見你,想得以為厭惡你。”

裴鳶早已移開目光,且如坐針氈。

趙泓看她良久,“很突然?”

裴鳶垂眼不應。

“若是你對本王的感情當真如此單純,那晚為何落荒而逃。”

裴鳶快傻了:“微臣,不知道。”

“不知道,還是分不清。”

拼命想回憶些與他的過往,想證實她到底對他有甚麼感情,但只想得頭暈腦脹,心口發寒。

裴鳶:“還請王爺給我些時間,讓我好好想一想。”

“我也想多給你些時間,可我總忍不住想見你。就如此刻,留你在這裡太久了,會惹得李真以為你是本王的心腹,往後但有機會可能會著重報復你。”

裴鳶臉色有些蒼白,“那微臣該告退了。”她說著站了起來。她自認不是他的心腹,恐怕連近臣都算不上。

趙泓望著她,目光深邃了些。裴鳶的神情混亂,他分不清她是真的想與他撇清關係,還是無法接受他想要的關係。

“那你走吧。”他看著她。

裴鳶當真告退而去,拉開門,瞧見項王還罰站似的站在窗邊,頓時頭皮發麻。

但已經開了門,沒有退回的道理,她走出來,轉身關上了門,門後趙泓一直看著她。

出了門,裴鳶頓覺項王沒那麼可怕了。姚慕川和鄭達都對她視而不見,裴鳶獨自離去,到了樓下,就碰見了盧踐。

斬刑已畢,盧踐站在茶樓金吾衛守衛圈外,似是在等候她。

見到她,他勾起笑,對她說,“方才見你與項王等人起了衝突,可有大礙?”

裴鳶走近,垂眼行禮道:“下官無礙。耽擱許久,下官該回戶部了。”

盧踐沒說甚麼,她便立即轉身往皇城而去。

-

裴鳶緊趕慢趕回了戶部,進衙署後做出氣定神閒的樣子。書案上的手帕還在,她徑直走過,到了衛雲岫案前。

衛雲岫見了她如見救星,雙眼放光笑起來。

裴鳶:“我有要事問你,你跟我來。”

與前次相同的無人空曠處。裴鳶和衛雲岫相對站著。

裴鳶:“你同我講講如今朝堂局勢。”

衛雲岫一臉懵,“甚麼局勢?”

“就是有哪些黨派,哪些人屬於哪些黨派。”

衛雲岫嘀咕,“往常我們是不談這些的,你先前與齊王走得近,但從未告訴我你和他之間的事,就是怕把我牽連進去。”

“看來我對你不錯。”

衛雲岫點頭。

“現在我失憶,該你回報我了。”

衛雲岫哽住了。但他還在猶豫。

裴鳶循循善誘:“把你家裡不讓你說的全都告訴我,我知道你定是有見地的,只是家中管得嚴,讓你無法施展。”

衛雲岫:“宿月,果然只有你懂我。”

“當然。說吧,我洗耳恭聽。”

衛雲岫環顧左右,仰起首來侃侃而談,“如今朝堂波詭雲譎,風聲鶴唳,看似被刑部馮未明把持著生死,但其實有三股勢力糾纏,除了馮未明這個陰邪小人和一眾巴結攀附他的奸佞。另外兩派中,其一是儲君太子殿下,朝中公卿老臣皆以扶持太子殿下為己任,是最根深樹大,也是最正統的一派。至於第三派……”

衛雲岫看了裴鳶一眼,“是齊王派。”

裴鳶靜心聽著。

衛雲岫:“原本齊王只是外戚,本該和太子殿下同氣連枝,往後太子登基,他成個國公沒有問題。可陛下還是太后時就封他為齊王,他可是唯一的異姓王,而現在,陛下登基,顛覆了一切,男女,姓氏,全都亂了!”

裴鳶仍舊沉默。

衛雲岫輕咳了一聲。

裴鳶:“說得好,是亂了。”

“這些是我自己想的,他們都只會喊牝雞司晨,只知表面。”

裴鳶笑了,“衛主事高見。說說齊王派。”

“你看啊,齊王眼下與陛下同姓,你說他是不是會有想法,他本來就天賦異稟,努努力,是不是可以那啥。而他確實比東宮更受陛下重用,攬著極大的權勢,凡想出頭又無門的,都自發聚在他的麾下,久而久之,形成了堪與東宮對立的勢力。”

衛雲岫頓了頓,裴鳶接話,“我就是出頭無門聚在他麾下的人之一。”

“我沒說你不對啊。你比我幾個哥哥都厲害,東宮卻瞧不上你,你沒理由不去尋別的好出路。”

衛雲岫這話幾乎算是反東宮。

裴鳶笑看他一會兒,問:“那你們家呢?”

“我衛氏自然是忠於陛下,不搞那些站隊的名堂,倒是他們得來拉攏我祖父。”

裴鳶一時對衛氏刮目相看。

衛雲岫:“我衛氏乃國之支柱,陛下看重,東宮景仰,馮未明忌憚,就連齊王也禮讓三分。”

看他吹起了自家,裴鳶又不確定了。

陛下雖然登基不久,但畢竟年歲不低,百年世家不可能不提前押注儲君,而他們不擇邊的原因只有一個,兩派勢均力敵,沒有哪方有決定性的勝算。不如暫且明哲保身,還掙一個公正忠心的好名聲。

但這些都只是暫時的。

今日親身經歷了兩派間的暗流,裴鳶心知兩派已經勢同水火,很快就會有個此消彼長的契機。

到時必定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站對了派的雞犬升天,站錯了則粉身碎骨。

明哲保身的,全了性命,但也斷了前途。

要往上走,便要提前押注,最好是衝鋒在前,掙個頭功,賭贏了飛黃騰達不在話下。

裴鳶彷彿已經看見神皇陛下凝視著她,露出慈愛溫和的微笑。

她天賦異稟,豈能明哲保身存世。

當下這世道,就是專為她構築的康莊大道。

但還有一事很是麻煩。

裴鳶看著衛雲岫,口吻隨意,“有個人明裡暗裡表示鍾情於我,可我不是失憶了嘛,我該怎樣讓對方對我死心又不傷情誼?”

“為甚麼要讓七娘對你死心?等你恢復記憶就好……”衛雲岫神情一肅,“不對,這些天你都沒見過七娘,不是她,是誰?”

天,不是一個,兩個麻煩。

裴鳶:“當我沒問。”

“莫非是齊王?”

裴鳶還未否認,衛雲岫先搖頭,“不可能不可能。是不是你們坊裡朝食店的女兒?”

裴鳶:“我得保全人家的名聲。不告訴你。”

“那看來就是她了!”

裴鳶笑了,“我裴某人相貌堂堂,才高八斗,又是朝廷命官,豈止那一個。”

“你個九品主事,俸祿只夠自己餬口的,你想甚麼美事兒!”

“我豈會一輩子做主事。”

“就算你升到五品,穿上緋袍,也只能剛入我爹的眼,勉強考慮把云溪許配給你。”

裴鳶不作聲了,看來所謂的未婚妻還差著十萬八千里,還好。

裴鳶轉了話題,“今日我遇到了一個人,是齊王身邊的近臣,著緋袍,生得高壯寬闊,不茍言笑的,是甚麼人?”

“你說的應當是齊王府的諮議參軍姚慕川。”衛雲岫隨意回答,“很早之前就跟著齊王了,是除了齊王府長史外最得齊王殿下重用的人,長史薛懋常年在封地,姚慕川算是齊王殿下的臂膀,不過他不管戶部的事,你們打交道不多,但是你去齊王府赴宴時應當見過他,我不知你們有沒有私交。”

裴鳶心中嘀咕,看起來是沒有私交,像是有過節。

裴鳶思索著。

“茅廁去不去?”衛雲岫忽然問。

“不去。”裴鳶斷然拒絕。

“行。”衛雲岫說一聲就直奔茅廁而去。

裴鳶揉了下臉,往公廨走去。

回到公廨就碰上了李篙,裴鳶對他虛虛一禮,不等他開口說話就走開了。

李篙堵著一口氣,但看見她案邊的手帕,緩了緩,掛上些笑意,但看裴鳶眼皮也不抬,識趣地退下了。

案上都是她轄下之事,雖然也瑣碎繁雜,但沒了員外郎的職事和同僚難辦的事,精簡了許多。

戶部司的職事繁雜瑣碎,政令都由尚書和侍郎出,戶部司沒有多少權力,對應的也沒有多少油水,戶部司的主事大多是沒有家族扶持的庶族子弟,所以才有裴鳶在此。

衛雲岫是個例外。

衛雲岫的祖父衛謙是吏部尚書,領鳳閣鸞臺平章事,位同宰相。

衛謙在家中不茍言笑,待族中後輩極其嚴苛,卻對衛雲岫這個小孫兒無可奈何。

衛氏是士族之首,朝中姓衛者數不勝數,五品下的官位可任衛雲岫挑。衛雲岫的兄長就佔了吏部的要職。

吏部為六部之首,掌控著大唐五品以下官吏的任免,五品及以上的舉薦之權,但衛雲岫不願家中被祖父訓誡,到了朝堂還得見他,遂提出去次一檔的戶部。

戶部權勢最大,油水最多的當屬度支司,掌握著大唐財政收支,裡頭的人個個猛如虎狼,其祖父也怕衛雲岫進去被嚼來吃了,遂丟到了戶部司,做些邊邊角角的雜活。

然而就這些雜活,他也不愛做。

眼看裴鳶處理了她自己案頭的公務,衛雲岫才湊過來。

抱了滿懷書冊紙張,呼啦放在了裴鳶案上,咧嘴笑,“嘿嘿,這些我都核查批閱了,你只需要幫我看看有沒有錯漏就是。”

衛雲岫笑起來有沒被庶務汙染過的清澈,加上他眼大,嘴角兩個梨渦,有些明媚可人的味道。

裴鳶見了,自然而然拿起一份賬冊替他看起來。

衛雲岫笑得更開,“你等著,我給你倒杯茶來!”

衛雲岫走開了,裴鳶連著看了五本賬冊,對了手實和分賬。沒有一樣不出錯的。

她就說按她的人緣,怎會有這般高門俊俏郎君與她交情過命。

衛雲岫倒了茶回來,放在她手邊。

裴鳶筆尖流動不停,頭也不抬,淡淡嗯了一聲。

見裴鳶在替他改動批註,衛雲岫心花怒放,“我就知道,就算你飛黃騰達了,也不會拋下我的。”

裴鳶:“少來。原來我先前擔著的同僚職事有你的一份。”她笑了下,停了筆,伸出一隻手,手心朝上對著衛雲岫。

衛雲岫扯下錢袋放她手中。

裴鳶愣了一下,捧著錢袋笑,“笑納了。”收好錢袋,裴鳶又伸出手,“還有。”

衛雲岫雙手捧起茶盞,湊到她面前。

裴鳶接過茶杯,慢飲了一口。

衛雲岫笑,“那,小衛以後的公務?”

裴鳶:“替你做比給你改簡單。”

衛雲岫肅然:“是!我保證不添亂。”

眼看自己耗費大半日,搔掉了大把頭髮,才勉強做好的賬冊,裴鳶翻看一遍,理出數不清的錯漏,衛雲岫有些不好意思。

但看著其餘同僚緊皺的苦臉,對比裴鳶的氣定神閒,衛雲岫眼冒星光,恨不得給裴鳶捏肩捶腿。

午後,裴鳶處理好所有的公務,卻沒有去大理寺。

坐於書案前,似是在看賬冊,眼神卻沒有焦點。

過了一個時辰,小吏來傳話,說大理寺有人來請。

裴鳶裝作忙碌,並不動身。

小吏去了,過了半刻又回來,“裴主事,來催了,是盧少卿,可別讓人等得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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