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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只是想來看你。

2026-05-23 作者:度迢迢

第9章 第 9 章 只是想來看你。

北廳。

門闔上之後,趙泓背對著裴鳶而立。

裴鳶站在門邊,儘可能地離他最遠,也不說話,恨不得呼吸都無聲。

“手伸出來。”趙泓忽然轉身。

裴鳶就地伸出來,離得太遠,趙泓看不清。

素日伶俐機敏的她也有這樣遲鈍的時候。趙泓心情複雜。

最終還是他走到她身邊。

並不觸碰她的手,只是仔細看了幾眼,她的手指細白,沾著水跡,但沒有發紅。

裴鳶似是才反應過來他的用意,解釋道,“微臣奉的茶溫度適口,不燙。”

趙泓從袖中拿出一張手帕,放在她手上,“既然如此細心,方才為何連茶也端不穩。”

手中的帕子柔軟溫潤,傳來幽幽冷香,這味道和那晚的觸感和喘息排山倒海而來,裴鳶腦子一黑。

手有些發抖,憑著本能用那帕子擦了手上的茶水。

“怎麼不回話。”他停了停,想起甚麼,補了一句,“你的機敏擅辯呢?”

裴鳶聽出了一絲深沉莫名的情緒。

忙回:“微臣以為殿下已經將茶盞接過去了。”

“是我沒接好。”趙泓淡道,“是本王的錯。”

“微臣不是這個意思。”裴鳶垂首道。

說完這句又沒了下文。很反常。

若是往常,他接了她的茶,她應當殷勤靠近,笑著說些諸如“微臣太過激動這才沒拿穩”的俏皮話。

看來,不只是他無法等閒待之,她也一樣。

先前他對她太過冷酷,那晚之後,她還想維持君臣關係,也算合情理,他也不知如何面對她,便也不說破。

然而這幾日裡,沒見到她時,腦海裡全是那夜的情境,一開始僅有觸感和味道、聲響,他無法入眠,想揮去,反而漸漸補全了畫面。

似能清晰看見她細滑的肌膚,是雪白的,浸透了汗珠,閃著晶亮光澤。

見到她時,她的疏離令他剋制下去,但過後情愫又百倍瘋長,要將他淹沒,再不想辦法大概會失控。

就來見她吧,此時見到她,心緒終於安定了。

不是剋制下去了,是任由其湧動蔓延,將他全然佔據,比他想象的還要多。

也沒有甚麼不好的。

“不知殿下還有何示下?”裴鳶忽然問。

“沒有。”趙泓看著她微垂的眼,低聲說,“只是想來看你。”

立刻就見她的眼皮直跳,眼珠亂轉。

趙泓目不轉睛,但她的視線始終沒有落到他面上。

不僅如此,她還退了半步,朝他行禮,“微臣的病已經痊癒,殿下掛心,微臣銘感五內,往後定全心全意為殿下盡忠。”

趙泓莫名勾了下唇,“你套近乎的水準大不如前。”

裴鳶還能說出話來就不錯了,哪敢跟他套近乎,她也心知這樣的說辭確實太假,但她要的就是假意逢迎,不討對方歡心,又不讓對方挑到錯處。

不知先前她到底如何套近乎的,能討得他的另眼相待。

她不再說話,擺明了不想套近乎,趙泓沒再說甚麼,拉開門就要走。

“您的手帕。”裴鳶忽然出聲。

“賜給你了。”趙泓說完揚長而去。

今日齊王殿下與裴鳶密談之後,所有人都看出了不同。

殿下的神情還是莫測,但沒有冷意,腳步也與平時不同,速度不快不慢,但輕了許多。

裴鳶跨出門檻,捧著帕子,朝著齊王離去的方向恭送。

外頭洪景等人見狀,對裴鳶多了幾分和顏悅色。

齊王走遠了,裴鳶捏著帕子直起身,手帕是暗藍色絲錦,柔軟絲滑,織的是麒麟暗紋。

裴鳶將帕子疊好捧在手中,心中不停默唸,上恩難得,只此一次。

裴鳶捧著手帕揚首大步回了公廨,當著諸位同僚和李篙的面,抖開帕子擦手,接著將帕子平鋪在了案前最顯眼處。

書案上堆砌的公文已經不在,剩下的是她分內之事,不多,她想何時處置都行。

裴鳶用鎮紙壓住手帕一角,起身撣了撣衣袖,眾目睽睽之下離開公廨,往大理寺而去。

李篙咬牙切齒,卻不敢說半個字。

衛雲岫苦著臉,眼看裴鳶走了,垂首看著屬於自己的公文,不住撓頭。

-

裴鳶到了大理寺,見差役在集結,像是有要緊的事,但他們神情輕鬆,還有些插科打諢的。

劉寺丞見了她,未等她問,就告訴了她,“今日刑部處斬一批案犯,調大理寺差役去幫忙,裴主事以後要來我大理寺,這等場面會常見,可要去看看?”

裴鳶:“謝劉寺丞提攜,我去與盧少卿打個招呼就來。”

劉寺丞:“少卿已經去了,正是他讓我把你帶上,走吧。”

刑場設在西市。

裴鳶還不是刑獄官,不方便幫著大理寺公幹,被劉寺丞安置在了邢臺的左側,那方站了幾個官吏,是百姓和官吏交界之處。

沒一會兒,差役就位,幾位緋袍官員上了邢臺坐定,下令押送犯人。

裴鳶不知這些人犯的甚麼罪,與普通百姓一樣往街頭看去。

當頭的是一位緋袍官員,騎著大馬,面容俊俏,雙眼細長斜飛,嘴角帶著些笑意,掃視著人群。

忽而看到裴鳶這方,笑意更甚,是在看她旁邊的幾人,但她莫名覺後背發寒。

光天化日,那人的笑卻有些森冷的邪氣。

“天殺的馮狗!”一聲低罵忽然在身側響起。

裴鳶震了一下,想起了衛雲岫提到過的刑部侍郎,也是黑無常,馮未明。

裴鳶裝作沒聽見,去看馮未明,他身後跟著一串犯人,戴著腳鐐枷鎖,由繩索牽著,足足三十來人。全是男丁,老的少的都有。

犯人漸次聚攏,圍觀的百姓越來越多,差役被擠得東倒西歪,隨著犯人最後走出來一列著甲冑的金吾衛兵將,沸騰的百姓才冷靜下來。

領頭的是鄭達。

鄭達著了甲,看起來威風八面,神情冷酷,眉頭緊皺著。

裴鳶看著鄭達身後,沒看見齊王的車駕,莫名鬆了口氣。

鄭達銳目若鷹隼,打量著官員聚集處,該來的不該來的都在,掃過裴鳶時有些詫異,回頭看了一眼街口的茶樓,一邊的茶樓窗戶裡塞滿了圍觀的人面,另一邊卻緊閉著,只開了半扇,還用紗簾遮擋著窗後人。

酒樓裡沒有動靜傳來,鄭達也就當裴鳶不存在。

犯人到齊。

刑部官員宣讀罪狀,裴鳶才知這些人全犯的謀逆罪。

罪狀所示,這些人都與徐敬揚州起兵謀反有關,或是暗中資助,或是暗通款曲,而戶部右侍郎羅均則是私下詆譭了陛下。

詆譭天子,是謀逆之罪,而謀逆罪判斬首也是應當。裴鳶不知羅均素日為人,是否總是詆譭陛下,心中沒有多少波動。

觀刑的百姓之中,大多義憤填膺,對罪犯們嗤之以鼻,少數滿臉興奮,是來看熱鬧的,沒有一個為之喊冤叫屈。

劊子手只有五個,一次上臺五人,一次次看著人頭落地,排在後頭的案犯已經嚇得昏死過去,即便如此,也要用水潑醒再斬首。

看了兩批人頭落地,裴鳶臉色蒼白,乾嘔了兩次。

一旁的差役們面色肅然,不露情緒。

百姓中有不少人拍手叫好。

而裴鳶身旁的官吏們咬牙切齒,“羅侍郎只是罵了幾句,何至於此!”

甚至有人暗罵,“瘋狗助紂為虐,待……第一個拿了他狗命祭天!”

“祭天?他也配!該千刀萬剮剁成肉醬投入茅廁!”

憤恨聲中忽而出現一道沉穩的嗓音,“僅因羅侍郎曾是司空的府屬就遭此下場,諸位都莫存僥倖,事到如今,只有殿下能保大唐國祚,能保你們。”

裴鳶仔細聽著,眼神直直看著前方,不防有人忽然轉頭迎著她的視線,狠狠看著她,“你是何人?報上名來!”

裴鳶似是沒聽清,眼神茫然,“甚麼?”

四周還是嘈雜,那人走近了些,打量了裴鳶幾眼,“問你是何人,哪個衙署供職?”

“下官是大理寺借調來的。”

“是誰的僚屬?”

“下官為朝廷正官,自是為天子僚屬。”

那人臉色頓變,穿過人群后忽又回來,“跟我來。”

裴鳶不動,“下官當值中,恕難從命。”

對方冷笑一聲,不一會兒,兩緋袍官擠過來,開了道,讓出一位氣勢不凡的紫袍。

裴鳶仍舊維持著平常。

項王李真打量了裴鳶一眼,“天子僚屬,九品小官。就你一個來打本王的臉?”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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