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 章 封后(大結局)
窗外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殿內燭火跳動,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疊在一起,密不可分。
“歲歲。”秦煜忽然開口。
“嗯?”宋泠月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他的表情比方才認真了許多,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映著燭火,也映著她的影子。
“朕想立你為後。”
宋泠月手中的茶盞微微一晃,裡頭的茶水差點濺出來。
她愣了一瞬,以為自己聽錯了:“皇上說甚麼?”
“朕說,想立你為後。”
秦煜重複了一遍,語氣平穩,顯然不是臨時起意,而是思慮已久。
宋泠月放下茶盞,從他懷裡坐直了身子,轉過身來面對著他,眉心微微蹙起:“皇上……”
“皇后的喪期早已經過了,近日來那些大臣也在催促朕選秀。”
秦煜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著,“但是現在朕已經有你了。”
宋泠月:“那太后娘娘那邊……”
“母后那邊,朕會去說。”秦煜語氣篤定。
宋泠月凝眸看著他,“皇上怎麼這麼突然說這個,臣妾還沒有想過這些……”
秦煜伸手將她鬢邊一縷碎髮攏到耳後,指腹蹭過她的耳廓,聲音低沉:“不是突然,朕想了很久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一寸一寸地描摹著她的眉眼。
“歲歲,朕想讓你光明正大地站在朕身邊,不是貴妃,不是妾室,是朕的妻子,是這大梁的皇后。”
宋泠月的眼眶微微泛紅。
“朕知道你不稀罕這些虛名,”秦煜的手指從她耳畔滑下來,捧住她的臉,拇指輕輕擦過她的顴骨,“可朕想給你。”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
“朕想讓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朕最重要的人,不是之一,是唯一。”
宋泠月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偏過頭,想避開他的手,卻被他輕輕扳了回來。
“怎麼又哭了?”他的聲音帶著幾分無奈,幾分心疼,拇指替她擦去臉上的淚痕,“都是做母妃的人,還這麼愛哭。”
“皇上,”宋泠月吸了吸鼻子,抬起淚眼看著他,“皇上,你真的想好了嗎?立後不是小事,朝堂上會有議論,太后娘娘那邊也不會輕易答應,還有……”
“朕不管他們說甚麼。”
秦煜低頭堵住了她的唇,將她未說完的話盡數吞沒。
這個吻很輕,只是唇瓣貼著唇瓣,像是怕驚著她。
他退開一點,額頭抵著她的,呼吸交纏,聲音溫柔:“朕只在乎你願不願意。”
宋泠月淚眼朦朧地看著他,看了很久。
她想起三年前那個除夕夜,煙花滿天,他站在高臺上,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她身上。
想起他替她剝蝦時那句“別弄髒了你的指甲”,想起他在北苑的桃樹下笨手笨腳地編花環,想起她生產時他守在榻邊緊緊握著她的手,掌心滾燙,一聲一聲地喚她“歲歲”。
想起他說“朕這輩子都會在你身邊的”。
宋泠月漸漸堅定起來。
“臣妾願意。”宋泠月緩緩道。
秦煜的眼睛亮了起來,像是深夜裡忽然點起的燈火,又像是冬日裡破開雲層的第一縷陽光。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她緊緊地擁進懷裡,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裡。
宋泠月將臉埋在他胸口,聽著他胸腔裡沉穩而急促的心跳,輕輕揚起笑容。
“歲歲,朕不會讓你後悔的。”
宋泠月從他懷裡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彎了彎唇角:“臣妾知道。”
秦煜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鄭重得像是在許一個諾言。
殿內燭火跳動,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疊在一起,再也分不開。
過了許久,宋泠月才從他懷裡撐起身子,擦了擦臉上的淚痕:“皇上打算甚麼時候跟太后娘娘說?”
“明日。”秦煜道,“朕明日去慈寧宮,親自跟母后說。”
宋泠月的手指微微蜷了蜷,攥住了他的袖子。
秦煜察覺到她的緊張,伸手覆上她的手背,將她的手攏進掌心裡:“別擔心,母后那邊,朕有分寸。”
“臣妾不是擔心自己,”宋泠月搖了搖頭,抬眸看他,“臣妾是怕皇上為難。”
秦煜微微一怔,隨即笑了。
“朕不怕為難。”他說,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朕只怕你受委屈。”
宋泠月被他捏得臉頰微微變形,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甚麼,伸手拍掉他的手。
“皇上又捏臣妾。”
宋泠月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卻軟綿綿的,沒甚麼力道。
兩人鬧了一會兒,宋泠月重新靠回他懷裡,閉著眼,聽著他的心跳。
“皇上。”她忽然開口。
“嗯?”
“臣妾有時候覺得,這一切像做夢一樣。”
秦煜的手指在她肩頭輕輕摩挲著:“甚麼夢?”
“就是……臣妾也沒想過這輩子能遇見皇上,而且皇上還對臣妾這麼好。”
秦煜不知被她哪句話逗笑,低頭看著她,“朕也沒想過,朕沒想過會這麼喜歡一個人。”
宋泠月揚起笑容,湊過去,在他唇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皇上,臣妾愛你。”
秦煜的身子微微一僵。
這三年來,她說過“喜歡”,說過“很喜歡”,卻從來沒有說過“愛”。
“歲歲,再說一遍。”秦煜看著宋泠月,眼眸裡滿是認真。
宋泠月彎了彎唇角,雙手環住他的脖子,將臉貼在他胸口,聲音輕輕的,卻清清楚楚。
“臣妾愛皇上。”
秦煜的手臂猛地收緊,將她牢牢箍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閉了閉眼。
他沒有說話,可宋泠月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話,咚咚咚地擂在胸腔裡,像是要跳出來一般。
殿內安靜了很久。
久到燭火又跳了幾跳,久到窗外的夜風停了又起。
“歲歲。”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而篤定,“朕也愛你,很愛你。”
……
翌日清晨,秦煜去上早朝,他走後,宋泠月便再也睡不著了。
白露端著溫水進來伺候她洗漱,穀雨笑容滿面,心裡一點也藏不住事。
她家娘娘馬上就是皇后了,她可別提有多高興了。
“恭喜娘娘,賀喜娘娘!”
“你的耳報神倒快。”宋泠月笑道。
穀雨嘿嘿笑了兩聲,白露卻有些擔憂,“太后娘娘那邊會不會不同意?”
穀雨哼笑道:“只要皇上心意已定,太后娘娘即便不答應,也攔不住。”
“說的也是。”白露點了點頭。
宋泠月微微一笑,穀雨說的是,只要皇上心意已決,這一切都好說。
果然,一切正如宋泠月的預料,很順利。
太后沒有反對,朝臣也沒有反對。
禮部接了旨意,便緊鑼密鼓地籌備起來。
立後大典定在九月初八,那是欽天監反覆推算之後選定的吉日。
宋泠月得知日期時,正坐在窗前教昭寧認字。
小公主才四歲,握筆的姿勢倒是有模有樣,只是寫出來的字歪歪扭扭的,像一隻只喝醉了的螞蟻。
“母妃,父皇說您要做皇后了,甚麼是皇后呀?”
昭寧仰起小臉,烏溜溜的眼睛裡滿是天真。
宋泠月想了想,笑著點了點她的小鼻尖:“皇后就是……”
她想了半天也沒想到怎麼跟孩子解釋,索性岔開話題。
昭寧很快被轉移了注意力,又低下頭去繼續寫字了。
白露端著茶進來,將茶盞放在宋泠月手邊,低聲道:“主子,慈寧宮那邊傳來訊息,說太后娘娘這幾日身子不大好,連佛堂都沒去。”
宋泠月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沒有接話。
太后身子不適是假,心裡不痛快才是真。
“讓內務府挑些上好的補品送過去,就說本宮記掛著太后娘娘的身子,請她老人家多保重。”宋泠月淡淡道。
白露應聲去了。
宋泠月回頭看著女兒,不由得露出笑容。
……
九月初,立後大典前。
內務府送來了皇后的吉服。
這件吉服是蜀錦織金的面料,正紅色濃烈而端莊,像是秋天裡熟透的石榴籽,又像是天邊最絢爛的晚霞。
領口和袖口以金線繡著鳳凰展翅的紋樣,每一片翎羽都栩栩如生,鳳尾處綴著米珠和紅寶石,在燭光下流光溢彩。
吉服的外罩是一件明黃色的霞帔,上繡五鳳,每隻鳳凰的姿態各不相同,或展翅欲飛,或回首顧盼,或昂首向天,繡工之精緻令人歎為觀止。
宋泠月的指尖輕輕拂過那件吉服,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白露在一旁替她試戴鳳冠。
那鳳冠比她做貴妃時的五尾鳳釵繁複得多,是以赤金為骨、累絲為胎,冠上鑲著九隻鳳凰,每隻鳳凰口中銜著一串東珠流蘇。
鳳冠的正面鑲嵌著一塊鴿血紅寶石,周圍環繞著細密的點翠,藍得發亮。
宋泠月只戴了片刻,便覺得脖子有些吃不消了。
“這鳳冠少說也有十來斤了吧。”她笑著搖了搖頭,讓白露摘下來。
穀雨在一旁捧著鳳冠,眼睛亮晶晶的:“主子,立後大典您戴上這個,一定好看得不得了。”
宋泠月笑了笑,沒有說甚麼。
晚些時候,秦煜從御書房回來,看見掛在衣架上的吉服和擺在案上的鳳冠,腳步微微一頓。
“試過了?”他走到宋泠月身邊坐下。
“試過了。”宋泠月靠在他肩上,“只是這鳳冠太重了,臣妾擔心撐不住。”
秦煜低笑一聲,伸手攬住她的肩:“撐不住也要撐,這一日可不許出岔子。”
宋泠月在他懷裡蹭了蹭,聲音軟軟的:“皇上放心,臣妾就是再累,也會撐住的。”
秦煜收緊了手臂,下巴抵在她發頂。
殿內安靜了片刻,他才開口,聲音低沉:“很快,你就是朕的皇后了。”
宋泠月輕輕“嗯”了一聲。
“朕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
宋泠月從他懷裡抬起頭,對上他那雙深邃的眼眸。
燭光下,他的眼睛像是盛滿了星光的深潭,映著她的影子,清清楚楚的。
她彎了彎唇角,伸出手指在他胸口輕輕戳了一下:“臣妾也是。”
秦煜握住她戳過來的手指,放在唇邊親了一下,眸色深了幾分。
窗外的桂花香一陣一陣地飄進來,甜絲絲的,像極了此刻的心境。
……
九月初八,吉日。
天還沒亮,紫宸殿偏殿的燈便亮了起來。
宋泠月被白露輕聲喚醒時,還有些迷糊。
帳外燈火通明,幾個宮女端著銅盆、帕子、妝奩魚貫而入,腳步輕穩,訓練有素。
“主子,該起身了,今日是立後大典,不能誤了吉時。”
白露一邊說著,一邊將帳幔掛起。
宋泠月撐著身子坐起來,深吸一口氣,將最後那點睏意驅散。
沐浴更衣,梳妝打扮。
今日為她梳妝的是宮中資歷最深的女官,姓周,年過半百,據說當年太后出嫁時也是她梳的頭。
周女官的手極巧,指間翻飛間,烏髮被分成數股,盤成凌雲高髻,再用赤金累絲鳳冠固定。
鳳冠戴上頭的那一刻,宋泠月覺得脖子一沉,下意識挺直了脊背。
“娘娘,頭再抬起來些。”周女官輕聲提醒。
宋泠月依言抬起下巴,鏡子裡的自己眉被描成遠山黛,纖細而修長;眼尾用螺子黛輕輕勾勒,微微上挑,眼波流轉間似有秋水盈盈,又似有暗潮湧動。
眉心貼了一片小小的花鈿,硃紅色的花瓣形狀,襯得她膚白如雪,眉目如畫。
唇上點了胭脂,是正紅色,抿開之後端莊而明豔,像一朵盛放的紅牡丹。
吉服一件一件地穿上身,正紅色的織金鳳袍,明黃色的五鳳霞帔,腰間繫著白玉九環帶,足蹬鳳頭雲履。
宋泠月站起身的那一刻,滿室寂靜。
白露和穀雨看著她,眼眶都紅了。
“主子……”穀雨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周女官端詳了片刻,滿意地點了點頭,退後一步,微微躬身:“娘娘,吉時將至。”
宋泠月微微頷首,由白露扶著,一步一步走出偏殿。
晨光熹微,整座紫宸殿被朝霞染成一片絢爛的橘紅色。
宮道兩旁站滿了宮人,手持儀仗,肅穆而立。
秦煜站在殿門外,身上穿著玄色的冕服,頭戴十二旒冕冠,面色肅穆,身姿如松。
他看見她的那一刻,目光微微一頓。
她一步步朝他走來。
正紅色的吉服在晨光中泛著暗金的光澤,九鳳冠上的東珠流蘇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細碎的光芒在她臉側跳躍。
她走得很慢,很穩,每一步都像是踏在雲端上。
秦煜看著她,那一瞬間,周遭的一切都模糊了。
他看不見兩旁肅立的宮人,看不見漫天的朝霞,看不見巍峨的殿宇。
他眼裡只有她。
宋泠月在他面前停下,盈盈福身,眉目間含著淺淺的笑意:“臣妾參見皇上。”
秦煜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指纖細微涼,被他攏在掌心裡,像是握住了一整個世界。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走吧。”他低聲道。
宋泠月抬眸看了他一眼,對上他那雙含著笑意的眼眸,輕輕點了點頭。
兩人並肩往太和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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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殿前的廣場上,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旌旗獵獵,鼓樂齊鳴。
宋泠月站在太和殿的丹陛之下,仰頭看著那臺階。
臺階之上,秦煜已經站在了殿門前,正回頭看著她。
他們的目光隔著長長的石階交匯在一起,像是穿過了這幾年年的時光,穿過了所有的波折與考驗,最終還是走到了彼此面前。
“吉時已到——”
禮官的聲音悠長而莊重,在廣場上空迴盪。
宋泠月深吸一口氣,提起裙角,一步一步走上臺階。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走得穩穩當當。
白露和穀雨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後,替她託著長長的裙裾。
風從廣場上灌進來,將她的霞帔吹得獵獵作響,鳳冠上的流蘇在風中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聲響。
就快走上去時,秦煜忽然動了,在滿朝文武的注視下,走下了臺階,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眾人訝然。
宋泠月卻是輕輕一笑,抬起手,將手放進他掌心裡。
他的掌心滾燙,穩穩當當,一如每一次握緊她的手那般。
秦煜握住她的手,帶著她走完了最後的臺階。
兩人並肩站在太和殿前,俯瞰著廣場上黑壓壓的人群。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禮官展開聖旨,聲音高亢悠長。
“貴妃宋氏,毓秀名門,秉性柔嘉,肅雍德茂,溫惠性成。侍奉朕躬以來,克盡厥職,深慰朕心。茲仰承天地之德,特立為皇后,正位中宮,母儀天下。欽此!”
宋泠月雙手接過聖旨,穩穩當當地捧在手中。
“臣妾領旨謝恩。”
秦煜伸出手,牽住了她垂在身側的手。
她沒有看他,卻將他的手握緊了。
鼓樂齊鳴,百官跪拜。
“參見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山呼海嘯般的聲音從廣場上湧上來,一波一波地在宮牆間迴盪。
宋泠月站在太和殿前,看著腳下這座巍峨的皇城,看著黑壓壓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她終於站在這座皇城最高的地方,成為了一國之母。
她偏過頭,看向身邊的秦煜。
他正低頭看著她,冕冠上的十二旒珠簾輕輕晃動,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卻遮不住那雙眼睛裡翻湧的情緒。
“歲歲。”他低聲喚她,聲音只有她能聽見。
宋泠月彎了彎唇角,輕聲回應,“皇上。”
秦煜收緊了握著她的手,將她的手攏在掌心裡,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了蹭。
兩人並肩站在太和殿前,身後是巍峨的殿宇,身前是百官朝拜。
風從廣場上灌進來,將她的霞帔吹得獵獵作響,也將他的冕旒吹得輕輕晃動。
可他們交握的手始終穩穩當當,不曾鬆開分毫。
……
大典結束後,兩人回了紫宸殿。
秦煜親手替她摘下那頂沉重的鳳冠,又替她解了霞帔,將那一身繁複的衣服一件一件褪去。
他做這些事時格外耐心,像是在拆一件珍貴的禮物。
宋泠月由著他伺候,等他終於替她換上輕便的寢衣,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往他身上一靠:“累死了。”
秦煜攬住她的腰,將她帶到榻邊坐下,讓她靠在自己懷裡。
他的手指穿過她的髮間,替她揉著被鳳冠壓疼的頭皮,不輕不重,力道剛好。
“今日起,你便是朕的皇后了。”
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一絲滿足。
宋泠月閉著眼,唇角微微彎起:“是。”
“朕的皇后。”
他又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品味這幾個字的滋味,越品越覺得好。
宋泠月忍不住睜開眼,仰起臉看他。
燭光下,他的眉眼溫柔得不像話。
“皇上今日已經說了很多遍了。”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
秦煜一把握住她作亂的手指,放在唇邊親了一下,眸色深深:“歲歲,朕今日很高興。”
宋泠月看著他那副毫不掩飾的歡喜模樣,心頭微動,她從他懷裡撐起身子,雙手捧著他的臉,認認真真地看著他。
“皇上。”她輕聲喚他。
“臣妾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遇見了皇上。”
秦煜的呼吸微微一滯,隨即伸手將她拉進懷裡,緊緊地箍住,下巴抵在她發頂,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朕也是。”
秦煜又道,“從此以後,朕與歲歲,生同衾,死同xue,生生世世永不分離。”
“好,永遠不分離。”宋泠月給出承諾。
兩人相擁。
窗外,月光如水,灑了一地清輝。
桂花將謝未謝,最後一絲甜膩的香氣混著夜風飄進來,縈繞在殿內,經久不散。
後來的事情,便順理成章了。
秦煜力排眾議,下旨冊封昭寧公主為皇太子。
朝堂上自然有反對的聲音,幾個老臣跪在太和殿前,聲淚俱下地陳述“祖宗之法不可廢”。
秦煜坐在御座上,面色平靜地聽完,只問了一句:“祖宗之法,哪一條寫著公主不能為儲?”
老臣們面面相覷,答不上來。
秦煜便沒有再理會他們。
詔書頒佈那日,十六歲的昭寧公主——不,皇太子殿下,正在案桌前檢視今年參加科考學子的文章。
她一手託著下巴,一手翻著名單,眉心微微蹙著,像是在想甚麼要緊的事。
秦煜走進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副光景。
十六歲的昭寧已經完全長開了,眉眼間既有宋泠月的柔美,又帶著幾分秦煜的英氣。
“在看甚麼?”秦煜走到她身側坐下。
昭寧頭也沒抬,將文章往他那邊推了推:“父皇來得正好,您看看這個叫蕭清遠的,策論寫得極好,兒臣想點他做狀元,可禮部那邊說他才十八歲,太年輕了,不合規矩。”
秦煜接過名單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附在後面的策論文章,讀了幾行,眉頭微微挑起:“確實寫得好。”
“對吧!”昭寧眼睛一亮,“兒臣就說嘛,有才不在年高,那些老臣就是迂腐。”
秦煜看著她眉飛色舞的模樣,唇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宋泠月端著茶盞從內殿走出來,正好聽見這句話,忍不住笑了笑。
昭寧眨了眨眼:“母后定也是支援兒臣的想法吧?”
秦煜搖了搖頭,伸手將宋泠月拉到自己身邊坐下,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你們母女倆,一個鼻孔出氣。”
“兒臣這是隨了母后嘛。”昭寧笑嘻嘻地道,站起身來,將文章收好,“那兒臣先告退了,不打擾父皇和母后。”
她走到殿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並肩而坐的父母,彎了彎唇角,腳步輕快地走了出去。
殿內安靜下來。
宋泠月靠在秦煜肩上,輕聲笑道:“昭寧如今越來越有儲君的模樣了。”
“嗯。”秦煜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了蹭,“都是歲歲教得好。”
“像皇上。”宋泠月搖頭,“她的果斷和魄力,都是隨了皇上。”
秦煜低笑一聲:“那朕就當你誇朕了。”
窗外,春光正好,御花園裡的桃花開了滿園,風一吹,花瓣便紛紛揚揚地落下來,像一場粉色的雪。
許多年後,人們提起隆安朝,總會說起那位傳奇的皇太子,說起她如何以女子之身繼承大統,如何開創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時代。
但那是另一個故事了。
此刻,春光正好,歲月長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