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 章 暈倒
此刻,秦煜的心情可想而知。
可他還沒來得及說些甚麼,紫宸殿的宮人就匆匆來報,“皇上,不好了!”
秦煜猛地轉過身來,目光如刀般掃向那匆匆趕來的小太監。
那小太監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都在發抖:“皇、皇上,賢妃娘娘她……她暈倒了!”
秦煜的瞳孔驟然收縮。
秦煜也顧不上別的了,連忙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高福愣了一瞬,連忙提起袍角追上去,嘴裡喊著:“快,快備輦!”
紫宸殿的偏殿裡燈火通明。
秦煜推開殿門的時候,青禾正跪在榻邊,手中捧著一碗藥,卻喂不進去。
榻上,宋泠月緊閉著眼,面色蒼白如紙,嘴唇沒有甚麼血色。
“歲歲!”
秦煜幾步跨到榻邊,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指冰涼,涼得他心頭狠狠一顫。
“怎麼回事?”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戾氣,目光掃向跪了一地的宮人。
青禾伏在地上,聲音發顫:“回皇上,娘娘方才說有些口渴,奴婢便去倒水,回來時就見娘娘已經倒在榻邊了……奴婢真的不知、不知是怎麼回事……”
“太醫呢?太醫怎麼還沒到?!”
“已經去請了,應該——”
話沒說完,殿外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陸辭幾乎是跑進來的,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進來便要行禮,被秦煜一把拽了起來。
“快給賢妃診治!”
陸辭連忙上前,在榻邊跪下,從藥箱中取出脈枕,搭上絲帕,指尖落在她腕間。
他的眉心微微擰起,又鬆開,又擰起。
秦煜看著他那變幻的表情,心像是被人攥住了似的,一陣一陣地發緊。
“到底怎麼樣?”他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意。
陸辭收回手,轉身跪好,垂首道:“回皇上,娘娘這是急火攻心,加之近日心思鬱結、飲食不調,氣血兩虛,這才導致暈厥,所幸腹中胎兒脈象尚穩,並未受到影響。
臣這就開一副安神補氣的方子,煎服之後好生調養幾日便可。”
“當真沒事?”
陸辭語氣篤定:“臣以性命擔保,娘娘與胎兒均無大礙,只是娘娘身子本就偏寒,如今又有孕在身,實在不宜再受刺激,需得靜心養胎,否則……”
“否則甚麼?”秦煜的眉心一跳。
“否則恐有滑胎之險。”
殿內安靜了一瞬。
秦煜的手指微微收緊,將宋泠月冰涼的手攏在掌心裡,低聲道:“朕知道了,去煎藥吧。”
陸辭領命退下,青禾也帶著殿內伺候的宮人退了出去,簾子落下,殿中只剩他們兩人。
秦煜坐在榻邊,握著宋泠月的手,目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
燭光下,她的睫毛微微顫著,眉心有一道淺淺的蹙痕。
他伸手,指腹輕輕按在她眉間,想撫平那道蹙痕。
“歲歲。”他低聲喚她。
秦煜便也不說話了,只是將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感受著那微涼的指尖。
他的眼睛有些澀,卻死死忍著。
皇后走了。
他說不上來是甚麼感覺。
不是沒有感情,可那感情太複雜了,複雜到他自己都分不清是愧疚多些,還是習慣多些。
他只知道,他不能再失去宋泠月了。
這個念頭像一根刺,紮在他心口上,比坤寧宮那片焦黑的廢墟更讓他喘不過氣來。
翌日清晨。
宋泠月是在一陣苦澀的藥香中醒來的。
她睜開眼,便看見帳頂那玄色與赭紅交織的帳幔,愣了一瞬才想起來,自己在紫宸殿。
她的手被人握著,溫熱的掌心貼著她的手指,力道不重卻穩穩當當。
她偏過頭,便看見了秦煜。
他身上還穿著昨夜那件玄色龍袍,領口微微敞著,髮絲有幾縷垂在臉側。
他閉著眼,眉心微蹙,顯然是在這裡守了一夜,不知甚麼時候睡了過去。
宋泠月的目光落在他臉上,看了片刻。
他的眼下有一片淡淡的烏青,下頜冒出了些微的青茬,整個人看起來疲憊而狼狽,哪有半分平日裡的皇帝威儀。
她動了動手指,想將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
剛一動,秦煜便醒了。
他睜開眼的那一瞬,目光還有些迷濛,但很快便聚焦在她臉上。
“歲歲。”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你醒了,有沒有哪裡不舒服?頭疼不疼?”
宋泠月看著他,眼眶忽然就紅了。
“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秦煜被她這副要哭不哭的模樣嚇了一跳,連忙伸手去探她的額頭,“是不是還難受?”
宋泠月搖了搖頭,猛地坐起身來,撲進他懷裡,雙手緊緊環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他胸口。
“歲歲?”
秦煜一怔,隨即伸手攬住她的肩,掌心貼在她後背輕輕拍著,“怎麼了?做噩夢了?”
宋泠月沒有說話,只是將臉埋在他懷裡,肩膀微微發顫。
秦煜便也不問了,只是收緊了手臂,將她整個人攏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一下一下地順著她的背。
過了好一會兒,宋泠月才悶悶地開口,聲音帶著哭腔:“臣妾做了一個很可怕的夢。”
“甚麼夢?”
“臣妾夢見……夢見皇后娘娘了。”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才說出來,“臣妾夢見她站在一片火海里……她就那麼站在火裡,看著臣妾,不說話,也不動,只是笑……”
秦煜的身體僵住了。
“臣妾喊她,她不理臣妾,臣妾想衝進去拉她出來,可是怎麼跑都跑不過去……”
宋泠月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幾乎聽不清了,“然後臣妾還看見了……看見了我們的孩子……”
秦煜的手臂猛地收緊。
“…臣妾想過去抱他,可是臣妾一動,火就燒過來了,把他吞沒了……”
宋泠月終於哭出了聲,溫熱的淚水浸溼了他的胸口,像是要把他的心都燙出一個洞來。
“歲歲,別說了。”
秦煜的聲音啞得不像話,將她從懷裡拉出來一點,雙手捧著她的臉,拇指替她擦去臉上的淚痕,“那只是個夢……”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別想了。”
宋泠月淚眼朦朧地看著他,“皇上,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了甚麼事,臣妾好像聽到外面喊坤寧宮走水了……皇后娘娘她,她沒事吧?”
秦煜看著她那雙含淚的眼睛,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說不出口。
沉默了片刻,他才低聲道:“坤寧宮昨夜走水了,皇后她……沒能出來。”
宋泠月愣愣地看著他,淚水從眼眶裡滾落下來,無聲無息。
“怎麼會這樣……”她喃喃道,聲音都在微微發抖,“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坤寧宮為甚麼會走水?”
秦煜握住她的手,攏在掌心裡。
他的聲音沙啞,“起火的原因,朕已經讓人去查了。”
宋泠月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皇上……”宋泠月的聲音很輕,“皇后娘娘她曾經跟臣妾說了些話。”
宋泠月垂下眼簾,“她說她累了,說這個皇后的位置她坐了很久,沒有一天是輕鬆的,她還說……”
她頓了頓,喉間微微滾動了一下。
“她還說,若是她有一日不在了,讓臣妾幫忙照看瑞兒。”
秦煜蹙眉。
他想起坤寧宮的宮人回稟的話,是先聽見裡頭傳出一聲重物倒地的悶響……難道說,是皇后自己……
他又低頭看著宋泠月那張被淚痕浸溼的臉,看著她紅腫的眼眶和微微發顫的嘴唇,心裡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悶得喘不過氣來。
他伸手攏住宋泠月,聲音沙啞緩緩道:“她是皇后,她有要承擔的責任,可是她……”
秦煜的眉眼間多了一絲茫然。
那種茫然不是不知道下一步該做甚麼的茫然,而是他忽然發現,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真正瞭解過皇后。
宋泠月想,皇后那些話,那些疲憊,那些無聲的控訴,大約是從來沒有跟秦煜說過。
因為他是皇帝,因為她是皇后,因為他們之間的關係從來就不是單純的夫妻,而是君臣。
宋泠月抽泣了兩聲,又抱住秦煜,“皇上,臣妾突然好害怕,皇上,不要離開臣妾好不好?我們永遠在一起,不分開!”
“好。”秦煜沒有猶豫,聲音沙啞而篤定。
或許經歷過失去才更懂得珍惜。
他現在只想永遠和宋泠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