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 章 冊封禮
秦煜的臉色沉了下去,目光掃過高福:“護欄朽斷了,內務府是幹甚麼吃的?”
高福連忙道:“皇上息怒!奴才這就去查,一定把負責整修的人揪出來!”
秦煜冷哼一聲,沒有再多說,只是看了一眼榻上臉色蒼白的寧嬪,聲音緩和了幾分:“你好好養著,這件事朕會讓人查清楚。”
“多謝皇上……”寧嬪連忙撐著身子要起來謝恩,被秦煜抬手止住了。
“皇上,您先回去吧,寧嬪有些被嚇到了,臣妾陪她說會兒話吧。”宋泠月道。
“好吧。”秦煜點了點頭,目光在宋泠月臉上停了一瞬。
兩人目送他離去,宋泠月又找了藉口屏退了其他人。
“現在沒人了,”宋泠月的目光落在寧嬪臉上,“你跟我說實話,到底是怎麼回事?”
寧嬪偏過頭,看了一眼翠兒。
翠兒會意,起身走到殿門口,掀簾往外張望了一番,又放下簾子,朝寧嬪點了點頭。
寧嬪這才開口:“不瞞娘娘……嬪妾是被人推下去的。
嬪妾今早去御花園散步,走到湖邊時,確實看見湖裡有一條錦鯉翻了白肚,便湊近些看……卻忽然有人從背後推了嬪妾一把。”
寧嬪苦笑一聲,“可能是帶著領巾和耳暖,竟沒有察覺身後有人,只可惜我沒看清那人的臉。”
最後一句,寧嬪有些咬牙切齒,顯然是十分痛恨推她落水之人。
宋泠月追問,“那是誰救你上來的?”
“是路過的花房太監。”
宋泠月點了點頭,眸中閃過一絲思索。
“嬪妾並不爭寵,自然也對其他人沒有威脅,可還是有人想要我的性命,娘娘,嬪妾思來想去,怕是隻有一個原因了……”
寧嬪目光看向宋泠月,眸中意思不言而喻。
宋泠月自然看懂了她的意思。
寧嬪在這後宮裡不爭寵,不惹事,唯一的“過錯”,便是與她走得近。
有人要對寧嬪下手,便是要剪除她的羽翼。
“你覺得是誰?”宋泠月問。
寧嬪:“嬪妾不敢妄加揣測,只是思來想去,這後宮裡與娘娘有過節的,屈指可數。”
她沒有點名,但兩人都心知肚明。
“沈棲棠。”宋泠月說出這個名字時,語氣平靜淡然。
寧嬪點頭:“嬪妾也是這麼想的。”
寧嬪繼續道:“她入宮兩個月,一直在把自己裝成一個人畜無害的模樣,娘娘,您不能不防。”
“我知道。”宋泠月收回目光,看向寧嬪,唇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笑意卻沒有到達眼底,“只是我沒想到,她會這麼快動手。”
“你先養好身子,”宋泠月替她掖了掖被角,“這些事交給我,你不必操心了。”
宋泠月從寧嬪寢宮出來時,天色已經大亮了。
白露在她身旁輕聲道:“主子,奴婢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說。”
“沈姑娘是太后娘娘的侄孫女,現在又深得太后喜愛。她若真的做了甚麼,咱們沒有證據,只怕不好辦。”白露道。
宋泠月聽完唇角微微彎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笑意很淡,卻帶著幾分冷意。
她搖了搖頭,“這宮裡的事,很多時候不需要證據。需要的,是皇上的心。”
白露微微一怔,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不再多言。
回了長樂宮,秦煜竟還沒走。
宋泠月提著裙子進了殿門,看到書案後的秦煜,輕喚了一聲:“皇上。”
宋泠月走過去,將手放進他掌心裡,在他身側坐下。
“寧嬪如何了?”秦煜問道。
“臣妾安慰了她一會,已經好多了,細心養幾日便好。”宋泠月答道。
秦煜“嗯”了一聲,手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拍了拍,像是安撫,“朕已經吩咐太醫好生照料,你就不要太擔心了。”
宋泠月點了點頭。
“對了,朕讓人算了,明天是雙黃道加持的好日子,所以你的冊封禮,就定在明日。”
宋泠月略有些驚訝道,“這……會不會太倉促了?”
秦煜見她這副第一反應竟是操心這些,忍不住彎了彎唇角,道:“朕既定了明日,自然是一切都妥當了。”
宋泠月對上他那雙含著笑意的眼眸,輕哼了一聲:“皇上也不提早告知臣妾,臣妾也好有些準備呀。”
秦煜沒忍住低頭親了親她,“朕親自挑的,歲歲就把心放肚子裡吧。”
宋泠月輕笑:“好吧,那臣妾就等著瞧皇上給臣妾的驚喜吧。”
……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長樂宮便喜氣洋洋地忙碌起來。
宋泠月被白露輕聲喚醒時,還有些迷糊,睜開眼便見帳外已經點起了燈,幾個宮女端著銅盆、帕子、妝奩魚貫而入,腳步輕穩,訓練有素。
“主子,該起身了,今日是冊封禮,不能誤了吉時。”
白露一邊說著,一邊將帳幔掛起。
宋泠月撐著身子坐起來,看了一眼窗外,天色還未大亮,東方只露出一線魚肚白。
她深吸一口氣,將最後那點睏意驅散,由白露扶著下了床。
沐浴更衣,梳妝打扮。
宋泠月等著看吉服,看見的那一刻還是被美到了。
吉服是絳紅色的織金鳳紋袍,領口和袖口以金線繡著雲紋和鳳尾,金鳳展翅欲飛,栩栩如生,鳳尾處綴著細密的珍珠和寶石,在燭光下流光溢彩。
穀雨捧著吉服的手微微發顫,眼中滿是驚豔:“主子,這吉服……真好看。”
宋泠月的指尖輕輕拂過那繡工精緻的鳳紋,唇角微微彎起,這樣繁複的繡工,定是早早就開始準備的了。
白露開始為宋泠月梳髻,這是她入宮以來最隆重的髮式,需得將烏髮分成數股,盤成凌雲高髻,再用金絲綴珍珠的五尾風釵固定。
鳳嘴裡銜著一串細細的米珠流蘇,垂在鬢邊,一動便有細碎的光芒在髮間跳躍。
白露的手極巧,指間翻飛間,那凌雲髻便漸漸成形。
穀雨端著妝奩站在一旁,不時遞上髮飾,兩人配合得默契。
宋泠月對著銅鏡,看著鏡中的自己一點一點變化。
眉被描成遠山黛,纖細而修長,眼尾用螺子黛輕輕勾勒,微微上挑,眼波流轉間似有秋水盈盈,又似有暗潮湧動,讓人看一眼便忍不住沉溺其中。
眉心貼了一片小小的梅花鈿,硃紅色的花瓣形狀,襯得她膚白如雪,眉目如畫。
唇上點了胭脂,是淺淺的硃紅色,抿開之後像是春日枝頭初綻的桃花,嬌嫩欲滴,又帶著幾分端莊矜持的意味,不濃不淡,恰到好處。
走出來時,秦煜看的呆怔住了。
他看著她一步步走近,絳紅色的裙裾在她身後鋪開,像一朵盛放的花。
他的腦子裡忽然一片空白。
此刻他的眼裡只有她。
她在他面前停下,盈盈福身,眉目間含著淺淺的笑意:“臣妾參見皇上。”
他的歲歲,真的好美。
“皇上?”沒有得到他的回應,宋泠月抬眸看他,眼中帶著幾分疑惑,還有幾分羞赧。
秦煜這才回過神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指纖細,指尖微涼,被他攏在掌心裡,像是握住了一塊溫潤的玉。
他低頭看著她的手,這雙手他握過無數次,可今日卻覺得不太一樣,原來是塗了一層薄薄的淡粉色的蔻丹。
他將她的手翻過來,把自己的掌心貼上去,十指相扣。
她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乾燥而溫熱,暖融融地從指尖蔓延到手腕,從手腕蔓延到心口。
“怎麼了?”宋泠月眨了眨眼睛。
秦煜低聲道:“今日的歲歲,很美。”
宋泠月微微一笑,卻提醒他:“皇上,吉時快到了。”
“嗯。”秦煜鬆開她的手,輕聲道:“朕等你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