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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89 章 無力感

2026-05-23 作者:福媛

第89 章 無力感

殿內重歸寂靜。

燭火跳了幾下,發出細微的“噼啪”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秦煜靠在床頭,一手攬著宋泠月,一手輕輕拍著她的背,目光落在帳頂,不知在想甚麼。

懷裡的人呼吸漸漸綿長起來,終於沉沉睡去。

秦煜低頭看她,見她眉心還微微蹙著,便伸手,指尖輕輕撫過她的眉心,想將那蹙起的紋路撫平。

“歲歲。”他極輕地喚了一聲。

她沒有應。

秦煜收回手,將她往懷裡又攏了攏,閉上眼。

這一夜,長樂宮的燭火燃了整整一夜。

翌日清晨,天光透過窗欞灑進殿內時,宋泠月還在沉睡。

秦煜已經醒了,卻沒有起身,只是靠在床頭,低頭看著懷裡的人。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眼下帶著淡淡的青痕,嘴唇也沒甚麼血色,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懨懨的。

秦煜伸手,極輕地替她攏了攏散落的碎髮,指尖在她臉頰上停了一瞬,又收回。

他輕手輕腳地從她身下抽出手臂,將枕頭塞進她懷裡,讓她抱著,又替她掖好被角,這才起身。

白露進來,見他已經起來了,連忙跪下行禮。

秦煜抬手止住她,壓低聲音:“別吵。”

白露點頭。

秦煜去了偏殿換好衣裳,然後又回到她身邊,俯身在她眉心落下一吻,這才轉身往外走。

……

宋泠月醒來時,榻邊已空。

白露端著藥碗進來,見她醒了,連忙上前服侍。

服侍她洗漱完,穀雨便端著藥進來了。

宋泠月接過藥碗,一口氣喝完,苦澀的藥汁滑過喉嚨,她的眉頭都沒皺一下。

“主子,陸太醫說您這身子需得好好將養,至少半個月不能下床。”

穀雨淚眼汪汪地看著她,“主子……”

宋泠月看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輕輕笑了笑:“好了,又不是真的,別哭了。”

宋泠月靠在床頭,白露替她在身後墊了個軟枕。

藥碗已經撤下去了,空氣中還殘留著苦澀的味道,混著殿內淡淡的安神香,倒也不算難聞。

“昨天主子疼成那樣,奴婢嚇都快嚇死了……這陸太醫也真是的,用這麼猛的藥做甚麼……”

宋泠月只是微微笑著聽她的抱怨,隨即看向白露,問道:“抱琴那邊,安排好了?”

白露點頭:“昨夜便送出去了,奴婢按主子的吩咐,給她備了足夠後半輩子花銷的銀兩,也替她換了戶籍文書。

從今往後,這世上再沒有抱琴這個人了。”

宋泠月“嗯”了一聲,垂下眼,指尖輕輕摩挲著被角。

抱琴是她早在德妃禁足期間便安插進去的。

那時德妃身邊的大宮女佩蘭被杖斃,內務府要補人,她便讓白露從中運作,把抱琴送了進去。

這幾個月,德妃在鍾粹宮裡的一舉一動,她都一清二楚。

貴妃與德妃的計劃,全被抱琴遞了出來。

德妃信不過貴妃,自己換了藥,殊不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四皇子那邊,太醫怎麼說?”宋泠月問。

白露嘆了口氣:“說是性命保住了,可毒侵入心肺太久,傷了腦子,日後怕是……如同稚童一般,再也不能如常人那般讀書習字了。”

宋泠月在心中微微一嘆,隨即將那點不該有的情緒壓下去。

“德妃被打入冷宮,心裡最放不下的,應該就是四皇子了。”宋泠月輕聲說。

白露微微一怔,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主子是說……”

“她如今知道四皇子痴傻了,心裡定然痛不欲生。可光痛還不夠,”

宋泠月的聲音很輕,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她得死。”

德妃害了自己那麼多次,從最初的下毒,到後來的攀誣,樁樁件件,哪一樁不是衝著要她的命來的?

如今她雖進了冷宮,可難保哪日太后心血來潮,或是皇上念及舊情,又將她放了出來。

她不能留這個隱患。

聽到她的話,白露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穀雨臉上也露出凝重的表情。

“主子打算怎麼做?”

“過幾日你們便知道了。”宋泠月道。

見主子賣關子,兩人也不再多問。

穀雨給宋泠月準備了一些東西墊墊肚子。

宋泠月吃完了便重新躺下休息了。

她現在有正當理由可以偷懶休息。

很快,秦煜下了朝便來了長樂宮,見宋泠月還在休息,沒有打擾,自己去一旁批摺子去了。

長樂宮的寢殿裡,安神香的氣息嫋嫋升騰。

秦煜批著摺子,時不時看向床榻上的身影。

兩個時辰後,宋泠月悠悠轉醒。

殿內的光線比方才亮了些。

她微微偏頭,便看見秦煜坐在窗邊。

秦煜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抬起頭,正對上她的眼眸。

秦煜當即擱下硃筆,起身來到她身邊。

“歲歲你醒了,”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沙啞,“餓不餓?”

宋泠月搖了搖頭,又輕輕點了點頭,像是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只是將臉往枕中埋了埋。

秦煜在榻邊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觸手溫熱,並不燙,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可看著她這副懨懨的模樣,他的心又揪了起來。

“白露,把粥端來。”

白露應聲去了,不多時便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雞絲粥回來。

米粒熬得軟爛,雞絲切得細碎,上頭還撒了幾粒枸杞,紅白相間,瞧著倒是清爽。

秦煜接過粥碗,舀了一勺,放在唇邊吹了吹,試了試溫度,才遞到她唇邊。

宋泠月看著那勺粥,嘴唇翕動了一下,卻沒有張口。

“乖,多少吃一些。”

秦煜輕聲細語哄道,“不吃東西身子怎麼好得起來?”

宋泠月的睫毛輕輕顫了顫,眼眶又泛了紅,卻還是乖乖張了嘴,將那勺粥含進嘴裡。

粥熬得極爛,幾乎不用咀嚼便滑下了喉嚨,可她卻像是咽得很費力,喉間微微滾動了一下,眉心蹙了蹙。

秦煜又舀了一勺遞過來。

她便一勺一勺地吃著,吃得很慢,像在完成一件不得不做的事。

吃到第六七勺時,她微微偏了偏頭,聲音輕得像風:“皇上,臣妾吃不下了。”

秦煜看了看碗中還剩大半的粥,眉頭微皺,卻沒有勉強,將碗擱下,拿起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

宋泠月靠在枕上,微微出神,不知在想甚麼。

秦煜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難受。

“歲歲。”他喚她。

“嗯。”

“朕今日問過太醫了。”他輕聲開口,試圖安慰她道,“太醫說,你身子底子雖弱,但只要好生調養,半年之後便能再要孩子。”

宋泠月的睫毛顫了顫,抬眸看他,那雙眼睛還是紅的,眼尾帶著淡淡的緋色,像被露水打溼的花瓣。

她看著秦煜,嘴唇微微翕動了一下,卻沒說出話來,只是那眼眶裡的水光越聚越滿,終於順著眼角無聲地滑落。

秦煜伸手,拇指輕輕抹去那滴淚,聲音低啞:“別哭了,哭多了會傷眼睛……”

宋泠月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把眼淚憋回去,卻越憋越多。

她索性不憋了,伸手攥住秦煜的衣袖,攥得指節泛白,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皇上,臣妾真的好難過……”

秦煜將她輕輕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一手攬著她的肩,一手輕輕拍著她的背,“朕心中也難過。”

宋泠月伏在他懷裡,哭了許久,哭到眼睛發酸發脹,“臣妾方才做了一個夢。”

宋泠月的眼神有些恍惚,像是在回憶甚麼:“臣妾夢見……孩子生下來了,是個小皇子,眉眼像皇上,嘴巴像臣妾。他衝臣妾笑,笑得可好看了,還叫臣妾母妃……”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碎,最後幾乎是在呢喃,“臣妾想抱他,可一伸手,他就消失了……”

秦煜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將她往懷裡又攏了攏,聲音低啞得不像話:“歲歲,別說了。”

“別說了,歲歲。”

秦煜又重複了一遍,他痛苦地閉了閉眼,就算他是至高無上的皇帝,可面對這種事,他也是如此的無力。

殿內很靜,只有宋泠月壓抑的抽泣聲。

過了一會兒,她的哭聲漸漸止了,呼吸也漸漸平穩下來。

“朕命內務府給你打的那幾支簪子送來了,要不要看看?”秦煜道。

宋泠月輕輕“嗯”了一聲。

秦煜便揚聲吩咐人去取。

不多時,白露便捧著一隻紅木匣子進來。

秦煜伸手開啟匣子,裡面整整齊齊地擺著五支簪子,每一支都是不同的樣式。

第一支是白玉蘭花紋簪,花瓣層層疊疊,雕工精細,花蕊處嵌著一顆米粒大小的紅寶石,在燭光下微微閃爍。

第二支是點翠蝴蝶簪,蝶翼是用翠鳥羽毛一片片貼成的,色澤豔麗,栩栩如生,蝶身綴著細碎的珍珠,一動便輕輕晃動。

第三支是金累絲銜珠步搖,工藝繁複,金絲盤成層層疊疊的花紋,垂下三縷細細的珠串,每縷珠串的末端都綴著一顆圓潤的珍珠。

第四支是紅寶石石榴簪,石榴造型飽滿,籽粒用紅寶石鑲嵌而成。

第五支是燒藍嵌寶鳳形釵,通體以燒藍工藝裝飾,鳳眼處嵌著兩顆小小的藍寶石,華貴卻不俗氣。

秦煜一支一支地拿起來給她看,每拿起一支,便輕聲說幾句。

宋泠月看著向最後那支鳳釵,燒藍的工藝確實精緻,鳳羽根根分明,鳳眼處的藍寶石在燭光下泛著幽藍的光澤,像是活的一般。

“好看嗎?”秦煜問,語氣裡帶著幾分期待。

宋泠月輕輕點了點頭,“好看。”

“那就好,”秦煜將匣子合上,放在她枕邊:“等你養好了身子,日日換著戴。”

“朕還讓人在北苑那邊修了一處溫泉湯池,引的是山間的活水,冬日裡泡著最是舒服。等天再冷些,你身子養好了,朕帶你去住幾日。”

“多謝皇上。”

秦煜低頭看她,見她眼中那層陰霾似乎淡了些,心中才稍稍鬆快了些。

秦煜知道這種事急不得。

她需要時間,需要慢慢從那片陰霾裡走出來。

他能做的,便是陪著她,一日一日地陪著她。

接下來的幾日,秦煜便一直陪在她身邊。

宋泠月身子還沒好利索,他便讓人在偏殿支了張榻。

可每夜臨睡前,他都要在她榻邊坐許久,看著她喝完藥、睡熟了才離開。

宋泠月的身子一日日好了起來。

陸辭每日來請脈,開的方子也隨著她的恢復情況調整著。

從最初的大補氣血,到後來漸漸添了些溫和的調養藥材,她的臉色終於不再像最初那般蒼白如紙,唇上也多了幾分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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