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 章 四皇子生辰宴5
德妃渾身一顫。
她猛地清醒過來,像是突然被人潑了一盆涼水般,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方才說了甚麼?
柳貴妃狼狽不堪,可她現在也顧不得整理,只是死死盯著德妃,眼中滿是不可置信和驚懼。
這個蠢貨!
她在心裡罵了千百遍,面上卻強撐著鎮定:“皇上,德妃她瘋了,她說的全是瘋話。臣妾從未給過她任何藥,臣妾是冤枉的。”
秦煜沒有看她。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德妃身上,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沒有任何情緒,卻讓人不寒而慄。
“德妃,”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可德妃聽在耳中,卻像是一座山壓了下來,“朕再問你一遍,你方才說的話,是甚麼意思?”
德妃忽然跌倒在地上,嘴唇翕動了幾下,卻發不出聲音。
她的腦子裡一片混亂,無數念頭像走馬燈一樣轉著。
她不能說。
說了就是認罪,皇上會處死她的。
她不能死,瑞兒還躺在裡面,還昏迷不醒,她不能死。
“臣妾……臣妾甚麼都沒說……”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臣妾是急糊塗了,臣妾胡言亂語……”
“放肆!”
這兩個字落下的瞬間,殿內像是被一陣無形的寒流掃過。
殿內所有人都感覺到了那股威壓。
那是天子之怒。
瞬間,殿內的嬪妃、宮人、內監,黑壓壓地跪了一地。
“皇上息怒!”
宋泠月扶著白露的手,也跪了下來。
秦煜的目光始終落在德妃身上,“德妃,你最好老實交代,朕的耐心有限。”
德妃跪在地上的身子止不住地發抖。
她知道,自己方才那句話已經露了底。
可她不能承認,無論如何都不能承認。
“臣妾方才是一時情急,胡言亂語……臣妾心疼瑞兒,急瘋了,才會說出那些糊塗話…皇上……”
秦煜看著她,眼中的最後一點溫度也消失了。
“你以為你甚麼都不說,朕就查不出來嗎?”
“臣妾……臣妾真的甚麼都不知道……”
“好,既然你執意如此,那朕便成全你。
來人,德妃牽扯謀害皇子,即日起,褫奪封號,降為……”
德妃呆呆地看著秦煜,後面的話都彷彿聽不見了。
而一旁的抱琴忽然像是下了決心一般,開口喊道:“皇上!此事不是我家娘娘的錯,她、她也是被貴妃娘娘挑唆的……”
柳貴妃的臉色瞬間變了:“你胡說甚麼?”
“抱琴,你!”德妃也被她的話驚到了。
抱琴流著淚,言辭懇切,“娘娘,奴婢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您被所有人誤解啊!
您再不說實話,就真的要被冤死了,奴婢知道您害怕,可事到如今,您難道還要替貴妃娘娘這個罪魁禍首隱瞞嗎?”
“大膽,好一個刁奴!竟敢攀誣本宮?你是甚麼身份,也配在這裡胡言亂語?”柳貴妃氣得揚手給了她一巴掌。
隨後轉向秦煜,眼眶泛紅:“皇上,這宮女滿口胡言!臣妾從未挑唆過德妃做甚麼事,她是想攀誣臣妾,替她主子開脫!”
“臣妾入宮多年,一向謹守本分——”
“你閉嘴。”
柳貴妃的辯解戛然而止,嘴唇還保持著張開的姿勢,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秦煜沒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抱琴身上,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沒有任何情緒,卻讓人不寒而慄。
“你繼續說。”
抱琴被這雙眼睛盯著時,只覺得渾身發冷。
她深吸了口氣,繼續道:
“那日……貴妃娘娘來鍾粹宮看望德妃娘娘,說……說只要在四皇子生辰宴上動些手腳,讓四皇子看起來像是中了毒,皇上心軟,就會把四皇子還給德妃娘娘……”
她嚥了口唾沫,聲音越來越低,“貴妃娘娘還說……說她會派人去御膳房下毒,嫁禍給賢妃娘娘……我家娘娘起初不肯,可貴妃娘娘說四皇子在皇后娘娘身邊養著,日子久了,就不會記得親生母妃了……還說這是把四皇子要回來的唯一辦法,”
抱琴說著,眼淚撲簌簌往下落,聲音哽咽得幾乎聽不清:“我家娘娘聽了這話,心裡實在難受,這才……才應了,不過主子準備的藥決定不會危害到四皇子的。”
她說完,額頭重重磕在地上:“皇上明鑑,我家娘娘一心只想著四皇子回到身邊,又怎麼可能想要毒害四皇子的性命呢……她是被貴妃娘娘騙了……那普通的藥一定是貴妃娘娘讓人換成了噬心散……”
柳貴妃的臉色已不是青白交加可以形容的了。
那雙慣常慵懶的鳳眼裡,此刻翻湧著驚懼、惱怒,還有一絲被人當眾扒開偽裝的狼狽。
“皇上,這宮女滿口胡言!臣妾從未給過德妃甚麼藥,更不曾讓人換過甚麼噬心散,這是她們主僕二人串通好了來攀誣臣妾的!”
她說著,眼淚不知覺流了下來,倒真有幾分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臣妾入宮多年,一直謹守本分,且臣妾與德妃無冤無仇,為何要害她,又為何要害四皇子?”
“貴妃,是你親口說,只要這樣做皇上心軟就會把瑞兒還給我,你還說要嫁禍給賢妃,一舉兩得……可是你卻騙了我!”
“你騙了我!”德妃嘶吼道。
因為被抱琴說出了事實,她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你忌恨賢妃,竟想用瑞兒的性命來嫁禍她,你好狠毒的心啊!”
“德妃,你瘋了!”柳貴妃此刻再多的辯解都像是帶著幾分色厲內荏,“本宮從未說過那些話!你若拿得出證據,只管拿出來,若是拿不出,便是血口噴人!”
德妃慘然一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絕望,幾分瘋癲。
她轉向秦煜,重重磕了三個響頭,額頭磕破了皮,鮮血順著眉骨淌下來,觸目驚心。
“皇上,臣妾認罪。
臣妾不該聽信貴妃挑唆,不該鬼迷心竅想在瑞兒生辰宴上做手腳。
可臣妾可以對天發誓,臣妾配的藥絕不會傷及瑞兒性命,臣妾只是……只是想把瑞兒要回來……”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是在呢喃,“臣妾不知道藥被換了……臣妾真的不知道……”
事實昭然若揭,這兩個女人,一個為了爭寵,一個為了要回孩子,竟然能做出這種事……
秦煜此刻的心情可想而知。
“德妃,你身為四皇子生母,為了一己私心,竟聽信旁人挑唆,在親生兒子的生辰宴上動手腳,你,不配為母。”
這句話像一把刀,精準地紮在德妃最在乎的地方。
德妃呆呆地跪在那裡,嘴唇翕動著。
秦煜沒有再看她,目光轉向柳貴妃。
那目光冷得像臘月的寒冰,從柳貴妃臉上緩緩掃過。
“噬心散的解藥,拿出來。”
秦煜此刻連多說一句都覺得厭煩。
“臣妾真的沒有下毒……”
柳貴妃知道此刻皇上已經相信了德妃的話,讓她拿出解藥,可事實就是她沒有解藥,她一開始準備的藥根本就不是噬心散……
分明是有人知道她與南疆的關係故意找來陷害她的!
可不管她怎麼解釋皇上也不會相信了,此時此刻,柳貴妃才才真正感覺到百口莫辯的滋味。
“皇上,臣妾跟了您這麼久,您還不瞭解臣妾的為人嗎,臣妾可以對天發誓,臣妾真的沒有對四皇子下噬心散!”
秦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隨即道:
“貴妃柳氏,挑唆妃嬪,謀害皇子,即日起,打入冷宮,終身不得出。”
柳貴妃的身子猛地一顫。
冷宮。
終身不得出。
她陪伴皇上這麼多年,本以為皇上對她總有幾分情分。
可此刻,她跪在他面前,聽著他那毫無波瀾的聲音,才終於明白——
在皇上心裡,她甚麼都不是。
“皇上…臣妾陪伴了您八年,您……您真的要如此絕情嗎?”
秦煜沒有看她。
“朕對你,已是格外開恩。”
換了旁人,他便直接吩咐處死了。
柳貴妃身子一僵。
這叫格外開恩?
“德妃,褫奪封號,降為答應,打入冷宮。”
兩人的結局已定,卻讓人唏噓不已。
眾人沉默著,氣氛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