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 章 四皇子生辰宴4
“皇上聖明。賢妃入宮以來,一向安分守己,又懷有皇嗣,斷不會做出這等事來。只是——”
曲皇后頓了頓,目光落在那隻瓷瓶上,語氣多了幾分凝重,“這瓷瓶確實是在長樂宮搜出來的,這含蕊又是賢妃宮中的人,若不查個水落石出,只怕難以服眾。”
“皇上,能否讓臣妾看看那瓷瓶。”宋泠月忽然開口道。
秦煜看了她一眼,將瓷瓶遞過去。
宋泠月接過,低頭端詳。
瓷瓶通體瑩白,釉色溫潤,瓶身光潔無紋,只在底部刻著一個小小的“歲”字,確實像是她的東西。
宋泠月垂眸看著那個“歲”字,指尖輕輕摩挲過瓶底的刻痕,忽然開口:“皇上,這瓷瓶上的字,是新的。”
秦煜眸光微動。
宋泠月將瓷瓶翻過來,指著那個“歲”字,解釋道:“臣妾的東西,但凡刻了字的,都是入宮前在府中請工匠刻的。”
她頓了頓,抬眸看向秦煜,“府中的工匠,刻字習慣在筆畫的起筆處留一道細痕,這是他的習慣,旁人模仿不來。可這隻瓷瓶上的字,起筆圓潤,並沒有那道細痕。”
她的指尖在“歲”字的第一筆上輕輕一點,“所以,這個字不是臣妾府中工匠所刻,是旁人仿的。”
柳貴妃最先反應過來,輕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以為然:“刻字的習慣?賢妃這話說得倒是有趣。這宮裡頭,刻個字的工匠不知有多少,單憑一個刻字的習慣,便能證明這瓷瓶不是你的?”
她頓了頓,鳳眼微挑,“況且,這瓷瓶是在你長樂宮搜出來的,含蕊也是你宮裡的人,你自然有千百種理由推脫。”
宋泠月沒有看她,只是將瓷瓶重新放回案上,轉向秦煜,聲音平靜卻堅定:“皇上,臣妾求您請工匠來當場比對刻痕,若這瓷瓶上的字確是與臣妾其他瓷瓶上的刻跡相同,臣妾甘願受罰;若不是,也請皇上還臣妾一個清白。”
“準。”
秦煜現在只想看看她們還能鬧出甚麼事情來。
“白露,去把我其他刻字的瓷瓶都拿過來。”宋泠月吩咐道。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幾人都回來了。
趙師傅穿著一身青灰色袍子,許是走得太急,額角沁著細密的汗珠,進門便跪下行禮。
“奴才趙勝,叩見皇上,叩見皇后娘娘。”
秦煜抬手:“起來。你看看這些瓷瓶底部的字可有不同。”
白露端起一排瓷瓶走到他面前,當然,那個有著噬心散殘留的瓷瓶也在其中。
趙勝接過,開始一一比對。
很快,趙勝放下瓷瓶,回道:“回皇上、皇后娘娘,奴才仔細比對過了,”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篤定,“這些瓷瓶底部的字都是出自同一人之手,除了這隻……”
他拿起一隻瓷瓶,但是在場之人都知道,他挑出的正是那隻殘留毒藥的瓷瓶!
貴妃臉色微變,她掃了一眼彩菱,似乎在埋怨她辦事不靠譜,這些細節都沒注意。
“現在足以證明此事跟賢妃娘娘並無關係了。”寧嬪道。
她轉而看向含蕊,“你到現在還不肯開口說實話嗎?”
伏在地上,身子抖得像篩糠,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她的額角沁出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
“奴婢……奴婢……”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是喉嚨裡堵著一團棉絮。
寧嬪冷哼一聲:“再執迷不悟,你應該知道,謀害皇嗣、誣陷賢妃娘娘,可是要誅九族的。”
株連九族。
含蕊身子驟然一僵。
隨即她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起來,眼淚撲簌簌往下落。
“不要,奴婢說……奴婢說實話……”
宋泠月此刻也把目光落在含蕊身上。
含蕊伏在地上,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不是賢妃娘娘……不是賢妃娘娘讓奴婢去的御膳房……”
柳貴妃袖子裡的手微微一頓。
“是……是貴妃娘娘!”
柳貴妃顯然是沒有料到會出現這樣的局面的,震驚之餘便是惱怒。
“放肆!”
她的聲音尖利,鳳眼圓睜,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含蕊,“你是甚麼東西?也敢攀誣本宮?”
含蕊被她這一聲怒喝嚇得渾身一顫:“奴婢不敢……奴婢說的句句屬實……”
“是貴妃娘娘身邊的彩菱姐姐來找奴婢的……她說,只要奴婢在四皇子生辰宴這日去御膳房轉一圈,回來之後一口咬定是賢妃娘娘吩咐的,事成之後,貴妃娘娘會安排奴婢出宮,還會給奴婢一大筆銀子……”
她說著,額頭重重磕地上,“奴婢鬼迷心竅,奴婢不該聽信貴妃娘娘的話……皇上饒命!皇后娘娘饒命!”
彩菱站在柳貴妃身後,臉色煞白。
“你——”
柳貴妃的臉色青白交加,手指著含蕊,氣得渾身發抖,“好一個賤婢!本宮何時指使過你?分明是有人指使你攀誣本宮!”
柳貴妃看向秦煜,聲音裡帶著幾分委屈和憤懣:“皇上,這宮女滿嘴胡言!她方才還在指認賢妃,如今又攀咬臣妾,分明是受人指使,反覆無常,其言不可信!”
秦煜沒有說話,只是坐在上首,目光沉沉地看著她。
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沒有甚麼情緒,卻讓柳貴妃的心猛地往下沉了沉。
“皇上明鑑,”柳貴妃深吸一口氣,努力穩住自己的聲音,眼眶微微泛紅,“臣妾入宮多年,一向謹守本分,從未做過任何逾矩之事。這宮女滿口胡言,分明是有人想借她的手陷害臣妾!”
話音剛落,內殿的方向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德妃跌跌撞撞地衝了出來。
她眼眶紅腫,臉上的淚痕未乾,衣襟上還沾著幾處明顯的藥汁,整個人狼狽不堪。
“是你!”
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可那雙眼眸裡卻燃燒著近乎癲狂的恨意。
她撲向柳貴妃,用力過猛直接把柳貴妃撲倒在地。
“是你害了我的瑞兒,是你害了我的瑞兒!”
柳貴妃鳳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卻很快被怒意取代:“你做甚麼?”
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得目瞪口呆。
曲皇后霍然起身,聲音拔高了幾分:“來人!快把德妃拉開!”
幾個宮人連忙上前,七手八腳地去拉德妃。
可德妃不知哪來的力氣,雙手死死揪著柳貴妃的衣襟,怎麼都不肯鬆手。
“你把解藥給我!”
柳貴妃被撲倒在地,髮髻歪了,步搖也掉了,幾縷散落的髮絲垂在臉側,狼狽至極。
“你發甚麼瘋?本宮沒有下毒!”
德妃被拉開,嘴裡卻還道:“就是你!是你害了瑞兒!”
“夠了。”
秦煜的聲音終於響起,不大,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德妃的哭聲戛然而止,柳貴妃也閉上了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個坐在上首的男人身上。
秦煜面色沉凝如水,像是一汪深不見底的寒潭。
“德妃,你說貴妃下毒,可有證據?”
德妃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張了張嘴,卻沒有說出話來。
“皇上明鑑,臣妾冤枉。德妃心疼孩子,急瘋了,才會這般攀咬臣妾。臣妾不怪她,只是懇請皇上還臣妾一個清白。”
柳貴妃扶著宮人的手緩緩起身,眼眶微微泛紅,倒真有幾分受了委屈的模樣。
她自然知道德妃不敢把事實真相說出來。
宋泠月心中冷笑,隨即她看向出來的太醫,擔憂地問:“太醫,四皇子如何了?”
趙太醫其實已經聽著外頭的吵鬧聲有一會了,他很想出來打斷,卻又不敢,直到皇上制止後他才敢出來。
只是沒想到,剛出來就被宋泠月點名了。
他抹了把額頭上沁出的汗珠,聲音焦急且沉重:“回皇上、各位娘娘,四皇子的毒…已經侵入心肺,臣等正在全力救治,只是……只是此毒太過兇險,臣等不敢保證……”
德妃差點一口氣沒上來暈過去,幸而宋泠月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然而,她此刻並沒有注意這些,滿腦子都是秦瑞的安危,以及對柳貴妃深深的恨意。
她的身子卻仍止不住地發抖,像秋風中一片隨時會被撕碎的枯葉。
“朕要你們太醫院都是做甚麼的,連個孩子都救不了?”秦煜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的怒意。
“朕不管你用甚麼辦法,四皇子若有個三長兩短,你們統統提頭來見!”
秦煜的聲音在殿內迴盪,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響。
“是,是!”趙太醫連滾帶爬地退下,殿內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是她害了瑞兒。
是她親手把瑞兒推到了懸崖邊上。
德妃此刻已經在崩潰邊緣,而柳貴妃還開口道:“皇上,臣妾並沒有要害四皇子的理由……”
“你少在這裡裝模作樣,瑞兒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快把解藥給我!”
德妃甩開宋泠月,又朝著柳貴妃撲過去。
宋泠月被她甩得一個踉蹌,身子猛地往旁邊歪去。
秦煜的注意力被她這邊的動靜吸引驚了一瞬,霍然起身。
宋泠月跌坐在地,秦煜幾步搶上前去,在白露之前將宋泠月從地上扶了起來。
“傷著沒有?”
他的聲音急促,帶著顯而易見的驚慌,掌心貼在她手臂上,上下打量,像是怕她哪裡摔壞了。
宋泠月搖了搖頭,輕聲道:“臣妾沒事,只是嚇了一跳。”
秦煜又仔細打量她一番,確認她確實無礙,這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可那口氣吐出來之後,便是滔天的怒意。
而德妃根本沒有察覺身後的事,只是追著貴妃要解藥。
“你把解藥給我!給我!”
她的聲音已經嘶啞得不成樣子,眼淚混著脂粉糊了一臉,看起來竟有幾分瘋癲。
柳貴妃被她這副模樣嚇得往後退了兩步,扶著彩菱的手臂,臉色青白交加:“德妃,你瘋了不成?本宮說了,本宮沒有下毒!”
“你撒謊!”
德妃的聲音陡然拔高,“定是你讓人把藥換成了噬心散!你不是說只是讓瑞兒看起來像中毒,不會真的傷著他的嗎?你騙我!為甚麼!為甚麼……”
眾人微愣。
德妃這話一出,殿內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般。
秦煜鬆開扶著宋泠月的手,轉過身,目光沉沉地盯著德妃。
“德妃,你說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