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 章 自有分寸
宋泠月腳步未停:“既是皇后娘娘的安排,自然有她的道理。”
寧嬪見她沒甚麼反應,便也不再往下說,只輕輕嘆了口氣:“娘娘倒是想得開。我現在也不奢求甚麼了,只安安心心過好自己的日子就好。”
宋泠月側頭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彎起:“你能這樣想,便已經比許多人強了。”
寧嬪微笑了一下,隨即兩人在宮道岔路口分別,宋泠月扶著白露的手慢慢往長樂宮走。
秋日的陽光溫溫軟軟地灑下來,將硃紅的宮牆照得暖融融的。
有一陣風吹過,捲起幾片枯葉,在天空上打著旋兒落入慈寧宮。
太后倚在軟榻上,手中撚著佛珠,閉著眼,面色沉凝。
馮安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
太后的眼睛緩緩睜開,目光落在殿門口那道正走進來的身影上。
秦煜走到殿中,行了一禮:“兒子給母后請安。”
太后沒有立刻叫起,目光在他臉上停了片刻,才淡淡道:“起來吧。”
秦煜直起身,在太后下首坐下。
殿內安靜了片刻。
太后撚著佛珠,一顆一顆,不緊不慢,那細微的聲響在寂靜的殿中格外清晰。
秦煜坐在下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也不急著開口。
“皇帝,”太后終於出聲,目光落在他臉上,“哀家讓皇后挑的那兩個采女,已經入宮了,你可知道?”
秦煜放下茶盞,語氣淡淡的:“兒子知道。”
太后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幾分不悅,“知道便好。哀家還以為,皇帝整日泡在長樂宮裡,連後宮進了新人都不知道呢。”
秦煜的眉頭微微皺起,沒有接話。
太后看著他那副不冷不熱的模樣,心中那股火氣便往上竄。
“皇帝,哀家問你,你有多久沒去皇后那兒了?又有多久沒有去其他人宮裡了?後宮嬪妃不止賢妃一個,你如今專寵一人,連書房都搬到長樂宮去了,這像甚麼話?”
秦煜的聲音沉了幾分:“母后,賢妃有了身孕,朕多陪陪她也是理所應當的……至於後宮,朕想去哪兒,便去哪兒。母后不必操心這些。”
“不必操心?”
太后被這話氣得差點沒背過氣去,手中的佛珠“啪”地拍在案几上,“哀家是太后,這後宮的事,哀家怎麼就不能操心了?
皇帝,你如今被那個女人迷了心竅,連母后的話都聽不進去了?”
秦煜的語氣也加重了幾分:“母后言重了。賢妃向來安分守己,從未在朕面前說過任何人的不是。倒是母后,為何對她這般不滿?”
太后冷笑一聲,“她若安分守己,這後宮怎會鬧成這樣?樁樁件件,哪一樁與她無關?”
秦煜的眸光冷了幾分:“不論哪件事,都與賢妃無關。母后若不信,儘可以去查。”
太后被他這番話氣得胸口劇烈起伏著,好半晌才平復下來。
“罷了。”她閉了閉眼,聲音疲憊了幾分,“哀家不想與你爭辯這些。
哀家只想告訴你,皇帝,你是一國之君,不是尋常百姓。你的恩寵,關係到前朝後宮的平衡。你若專寵一人,旁人便會心寒,前朝便會動盪——這些道理,你比哀家明白。”
秦煜沉默了片刻,站起身,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母后,朕心裡有數。賢妃如今懷有皇嗣,朕多照看她幾分,也是情理之中。至於旁人——”
他頓了頓,聲音冷了幾分,“誰若因此心生不滿,那便是不識大體。”
太后看著他,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再說甚麼。
她知道,自己這個兒子,一旦打定了主意,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那新入宮的新人你總該寵幸吧?”太后語氣疲憊。
“朕心中有數,此事不勞母后費心。”
殿內一片死寂,太后指著秦煜的手直哆嗦,臉色青白交加,像是隨時要背過氣去。
秦煜起身站在原地,面色沉凝如水,卻沒有半分要服軟的意思。
“好好好,你真是哀家的好兒子!”
太后的聲音發顫,一字一句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哀家說的話,你全當耳旁風!哀家辛辛苦苦把你養大,你就是這麼報答哀家的?”
“母后言重了。兒子從未忘記母后的養育之恩,只是後宮之事,兒子自有分寸。”
“皇帝,你醒醒吧!那個宋氏她就是狐貍精轉世,要把你的魂都勾走了!”
秦煜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眼眸中也多了一絲韞怒。
“母后,賢妃是兒子的妃嬪,如今還懷著兒子的骨肉。母后這樣說她,置兒子於何地?”
太后被他這句話噎得胸口一窒,張了張嘴,竟不知該如何反駁。
她看著面前這個高大挺拔的兒子,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太后現在腦袋嗡嗡的,她別過臉去,深吸了一口氣,再轉回來時,面上已恢復了慣常的威嚴,只是那眼底的疲憊和失望,怎麼也掩不住。
“行了,”她的聲音沙啞,“你走吧,哀家不想再跟你說了。”
秦煜看著她那副模樣,心中微微一沉,卻也沒有再多說甚麼,只道,“母后保重身體,兒子改日再來請安。”
說罷,他大步跨出門檻,頭也不回地離去。
殿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
太后獨自坐在軟榻上,手中的佛珠攥得緊緊的,指節泛白。
她閉著眼,胸口劇烈起伏著,好半晌才平復下來。
秦煜從慈寧宮出來時,面色沉凝如水。
高福小跑著跟在後面,大氣都不敢出,只低聲吩咐龍輦快些過來。
龍輦很快到了。
秦煜上了輦,靠在椅背上,“去長樂宮。”
他的聲音淡淡的。
高福應了一聲,吩咐抬輦的內監調轉方向。
龍輦在宮道上緩緩前行,秦煜閉著眼,腦海中卻反覆迴響著太后方才那些話。
專寵一人,前朝後宮失衡……
他唇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笑意很冷。
他是皇帝,這天下是他的,這後宮也是他的。
他想寵誰便寵誰,想給誰恩寵便給誰恩寵。
還輪不到旁人來置喙。
龍輦在長樂宮門前落下。
秦煜下了輦,大步往裡走。
院子裡,桂花已經落盡了,只剩光禿禿的枝幹,在秋風中微微搖晃。
窗根底下那幾盆墨蘭倒還綠著,葉片油亮,透著生機。
白露遠遠瞧見他,連忙跪下行禮,正要通報,被他抬手製止了。
秦煜放輕了腳步,走到殿門口,便見宋泠月正倚在軟榻上,手中捧著一本書,看得入神。
她今日穿了一身淺粉色的寢衣,烏髮鬆鬆地挽在腦後,只簪了一支白玉簪,整個人素淨得像一朵剛出水的芙蓉。
她似乎沒有察覺到他,目光專注地落在書頁上,唇角微微彎著,不知看到了甚麼有趣的地方。
秦煜在門口站了片刻,看著她這副歲月靜好的模樣,心中那股煩躁便漸漸散了。
他提步走進去,在她身側坐下。
宋泠月這才反應過來,抬眸看他,眼中浮起驚喜:“皇上?您怎麼這個時候來了?臣妾還以為您要在慈寧宮用午膳呢。”
秦煜伸手,將她手中的書抽走,擱在一旁,順勢將她攬進懷裡。
“不想在那兒用。”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疲憊,“想回來陪你。”
宋泠月靠在他懷裡,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氣息,心中微微一動。
她從他懷裡抬起頭,目光落在他臉上,見他眉心擰著一個小小的疙瘩,便伸手,指尖輕輕撫平那道褶皺。
“皇上怎麼了?”
秦煜低頭看她,見她眼中帶著幾分擔憂,唇角微微彎了一下,握住她作亂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吻了一下。
“沒事。”他的聲音淡淡的,顯然是不想提及。
宋泠月眨了眨眼,便沒有追問。
她靠回他懷裡,伸手環住他的腰:“那皇上下午陪臣妾去御花園放風箏可好?”
秦煜聞言立即拒絕道:“不行,你現在有了身孕,若是摔了碰了可怎麼好?”
宋泠月眨了眨眼,見他一臉緊張,忍不住彎起唇角:“皇上,臣妾可以坐在那裡看白露她們放風箏呀,又不用跑。”
“那也不行。”
秦煜的語氣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御花園人多眼雜,萬一哪個不長眼的衝撞了你,怎麼辦?”
宋泠月癟了癟嘴,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樣:“臣妾在長樂宮悶了好幾日了,都快悶出病來了。”
秦煜看著她那副可憐巴巴的小模樣,心中微軟,卻仍板著臉:“悶便看書,朕不是讓人送了好些話本子來?”
“看完了。”宋泠月道。
“那就再看一遍。”
“……”宋泠月無語地看著他,“皇上不講道理!”
秦煜被她那雙水汪汪的眼睛看得有些招架不住,輕咳一聲,退了一步:“不放風箏,朕陪你在附近走走,散散步,對胎兒也好。”
“好吧。”宋泠月無奈道。
“有了身孕還這樣貪玩。”秦煜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
宋泠月捂著被捏的臉頰,抬眸瞪他,那一眼卻沒甚麼威懾力,反倒像是在撒嬌。
“臣妾哪裡貪玩了?不過是覺得悶,想出去透透氣罷了。”
秦煜看著她那副理直氣壯的小模樣,低笑一聲,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好好,歲歲不是貪玩,只是想出去散心。”
宋泠月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從他懷裡坐直身子,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那我們甚麼時候去?”
“下午去,你不是還要午休嗎。”
宋泠月便笑著點頭:“好,都聽皇上的。”
秦煜心中微動,盯著她看了好久才移開目光,喉結微動,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總感覺他的歲歲越來越可愛了。
漂亮,可愛,想親。
注意到某人的目光,宋泠月剛準備說甚麼,下一刻,自己的唇上就被複上一抹溫熱。
秦煜含住她嬌豔的唇瓣,輕輕吸允摩擦。
宋泠月都有些呼吸不過來了,掙扎了兩下。
秦煜放開她時,宋泠月已經軟成了一灘水,靠在他懷裡微微喘著氣,臉頰緋紅如霞,眼角眉梢都染著春意。
“皇上……”她的聲音帶著幾分嗔怪,卻軟綿綿的,“這大白天的……”
秦煜的聲音低沉,拇指在她微微紅腫的唇瓣上輕輕摩挲了一下,“怕甚麼?”
宋泠月哪裡會害怕,用行動回應。
她眨了眨眼,揚起小臉,撒嬌道:“再親一個。”
秦煜的眼神暗了暗,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這是你主動的。”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危險的意味。
宋泠月眨了眨眼,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被他一把撈進懷裡,俯身吻了下來。
宋泠月的手攀上他的肩,指尖微微收緊,整個人軟在他懷裡,任由他索取。
殿內的溫度似乎驟然升高了幾分。
不知過了多久,秦煜才放開她。
宋泠月靠在他懷裡,微微喘著氣,嘴唇被吻得紅腫不堪,泛著水光。
她抬眸看他,眼中水光瀲灩,帶著幾分嗔怪,“臣妾都說了一次,皇上都親了多少次了,皇上不是說要節制麼?”
秦煜看著她這副又嬌又媚的模樣,眸色暗了暗,伸手在她腰間輕輕掐了一下。
“是誰先招惹朕的?”
宋泠月“哎呀”一聲,連忙往旁邊躲,卻被他牢牢箍在懷裡,哪裡也去不了。
她癟了癟嘴,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樣:“臣妾不過是要皇上再親一下,是皇上自己把持不住……”
秦煜被她這話氣得笑了,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看著自己。
“朕把持不住?”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危險的意味,“朕看是你膽子越來越大了。”
宋泠月撅了撅嘴,小聲嘀咕道:“那也是皇上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