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 章 太后刁難
慈寧宮。
翌日請安結束後,曲皇后便去給太后請安,將昨夜之事委婉地稟報了一遍。
太后聽完,沉默了片刻。
她沒有發怒,只是撚著佛珠的手微微收緊了些。
“哀家知道了。”她的聲音淡淡的,“你下去吧。”
曲皇后行了一禮,轉身退下。
殿內重歸寂靜。
太后靠在軟榻上,手中的佛珠一顆一顆地撥著,那細微的聲響在寂靜的殿中格外清晰。
“馮安。”
“奴才在。”
“去,把嫻妃給哀家請來。”
馮安微微一怔,覷了一眼太后的臉色,不敢多問,連忙應聲退下。
長樂宮中。
宋泠月請安回來剛用罷早膳,正倚在軟榻上翻書,便見白露匆匆進來,臉色有些凝重。
“主子,慈寧宮的馮公公來了,說太后娘娘請您過去一趟。”
宋泠月翻書的手微微一頓。
太后。
中秋宴上,太后看她的那個眼神,她還記得清清楚楚。
那目光裡帶著審視,帶著不滿。
看來是要找茬啊。
宋泠月放下書,深吸一口氣,站起身。
“替我更衣。”
白露應聲,取了一套素淨的宮裝來。
宋泠月換好衣裳,對著銅鏡照了照,確認沒有甚麼不妥,這才扶著白露的手,往外走去。
慈寧宮在皇城西側,離長樂宮有些距離。
宋泠月到的時候,馮安引著她進了正殿。
殿內焚著檀香,青煙嫋嫋,將一切都籠在一層朦朧的香霧裡。
太后倚在軟榻上,手中撚著佛珠,閉著眼,面色平靜。
二公主秦瑤坐在她身側的小杌子上,正捧著一本書,見到宋泠月進來,小臉立刻繃了起來,眼中滿是戒備。
宋泠月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臣妾給太后娘娘請安。”
太后沒有立刻叫起。
殿內安靜了片刻,只有佛珠碰撞的細微聲響,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人心上。
宋泠月保持著行禮的姿勢,一動不動,面色平靜如水。
良久,太后才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她身上。
“起來吧。”
宋泠月謝了恩,直起身,垂手站著。
太后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從髮髻到衣裳,從衣裳到鞋尖,又從鞋尖回到臉上,像是一把無形的尺子,在丈量著甚麼。
“抬起頭來。”
宋泠月依言抬頭,對上太后那雙威嚴的眼睛。
她沒有躲閃,也沒有刻意表現,只是平靜地與太后對視,目光清澈如水。
太后看著她這副不卑不亢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複雜。
倒是個沉得住氣的。
“哀家聽聞,昨日皇帝陪你去寶華寺了?”太后開口,聲音不輕不重。
宋泠月也沒打算隱瞞,垂眸:“回太后娘娘,是。”
“去做甚麼?”
“去祈福。”
太后撚著佛珠的手微微一頓,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幾分審視:“祈甚麼福?”
宋泠月的臉頰微微一紅,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聲音輕了幾分:“臣妾……臣妾去拜了送子觀音。”
太后眸光微動。
她倒是坦蕩,沒有遮遮掩掩。
“求子?”太后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意味不明的笑意,“你倒是心急。”
宋泠月垂下眼,睫毛輕輕顫了顫,沒有說話。
太后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那股不悅非但沒有消散,反而更濃了幾分。
她生得確實好,眉眼溫柔,身段纖細,低眉順眼的模樣,像一株被雨打過的海棠,楚楚可憐。
難怪皇帝被她迷得神魂顛倒。
“哀家近來眼神不大好,想抄幾卷佛經,身邊這些宮女,字跡都入不了哀家的眼。”
太后忽然話鋒一轉,語氣淡淡的,“哀家聽聞你寫得一手好字,從今日起,你便每日來慈寧宮,替哀家抄寫佛經吧。”
宋泠月的心微微一沉。
每日來慈寧宮抄佛經。
這哪裡是誇她字好,分明是要把她拘在眼皮子底下,慢慢磨。
可她不能拒絕。
太后開口,她沒有拒絕的餘地。
“是,臣妾遵命。”她福身行禮,聲音平靜。
太后看了她一眼,見她面色如常,沒有半分不情願的模樣,也就沒有發作的理由。
“那邊有現成的紙筆,今日便開始吧。”
太后指了指窗邊那張長案。
宋泠月應了一聲,走到案邊坐下。
案上擺著一沓素白的宣紙,一方硯臺,一支毛筆,並一本翻開的佛經。
她提起筆,蘸了墨,深吸一口氣,開始抄寫。
太后倚在軟榻上,閉著眼,手中撚著佛珠,似乎在養神。
秦瑤坐在她身側,捧著書,眼睛卻時不時往宋泠月那邊瞟,眼中帶著幾分孩子氣的敵意。
殿內很靜。
只有毛筆在紙上移動的沙沙聲,和佛珠碰撞的細微聲響。
宋泠月抄得很認真。
她的字算不上好看,只能說是中規中矩,不過一筆一劃,她都寫的很認真。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日頭從東邊移到了中天,又從西邊漸漸沉了下去。
宋泠月從清晨抄到正午。
太后倒是沒有故意苛待不給水,不過,她的手腕已經開始發酸,手指也有些僵硬。
卻又不能停,只是偶爾甩甩手腕,便又繼續抄寫。
白露在一旁看著,心疼得不行,卻甚麼都不敢說。
午膳時分,太后終於大發慈悲道:“今日便到這裡吧。”
她的聲音淡淡的,“明日繼續。”
宋泠月眸中閃過一絲怒氣,卻又很快恢復如常,她放下筆,站起身,行了一禮:“是,臣妾告退。”
她扶著白露的手,走出慈寧宮。
出了宮門,她的腳步才微微踉蹌了一下。
“主子!”白露連忙扶住她,眼中滿是心疼,“您的手……”
宋泠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手腕有些紅。
“沒事。”她輕聲說,“回去用熱帕子敷一敷便好。”
白露的眼眶紅了,卻沒有再說甚麼,只是扶著她,慢慢往長樂宮走去。
……
接下來的幾日,宋泠月每日早膳後便去慈寧宮。
太后的佛經抄了一卷又一卷,卻還是沒叫停。
宋泠月的胳膊酸脹得難受,連用筷子夾菜都有些困難。
白露和穀雨心疼得不行,每晚都用熱帕子替她敷手腕,又塗了藥膏,輕輕按摩。
可到了第二日,還是要繼續抄。
宋泠月一句怨言都沒有。
她知道,太后這是在敲打她,在磨她的性子,在告訴所有人,這後宮裡頭,誰說了才算。
她不能抱怨,不能反抗,只能受著。
關鍵是,太后或許也知道,皇帝最近正忙於政事無暇顧及後宮,才這般肆無忌憚吧。
慈寧宮的偏殿裡焚著檀香,青煙嫋嫋,將那一方長案籠在淡淡的香霧裡。
宋泠月坐在案前,脊背筆直,手腕懸空,一筆一劃地抄寫著佛經。
素白的宣紙上,字跡工整端秀。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寫一個字,腕骨處便傳來一陣酸脹的鈍痛,像是有人拿小錘子在骨頭上一下一下地敲。
指尖也僵硬了,握筆的姿勢從標準漸漸變了形,她只能趁太后閉目養神的間隙,悄悄甩一甩手腕,再重新握緊筆桿。
白露跪坐在她身側替她研墨,看著主子越來越慢的動作,心疼得眼眶都紅了,卻一個字也不敢說。
慈寧宮的嬤嬤就站在三步之外,目光如鷹隼般盯著她們。
到了交差的時候,太后拿起宋泠月抄寫的佛經,淡淡來了句:
“今日的字,比昨日差了些。”
宋泠月垂眸,聲音平靜:“是臣妾學藝不精,讓太后娘娘見笑了。”
太后的唇角似乎彎了一下,又似乎沒有。
“知道不足,便要多練。哀家這兒的佛經還多得很,夠你抄的。”
宋泠月垂著眼,應了一聲“是”。
秦瑤坐在太后身側的小杌子上,捧著一本《女訓》,眼睛瞟向宋泠月。
孩子的心裡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她只知道這個女人害了自己的母妃,如今看見她受罪,便覺得解氣。
她抿了抿唇,把書舉高了些,擋住自己微微翹起的嘴角。
太后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今日便到這裡吧。”
宋泠月放下筆,起身行禮。
她的動作比往日慢了些,站起來的瞬間,身子微微一晃,被白露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娘娘!”白露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掩不住其中的焦急。
太后看過去:“這才抄幾頁佛經便受不住了?這樣嬌弱還如何伺候皇帝?”
宋泠月穩住身形,只是手指還在微微顫抖,“臣妾坐久了腿有些麻,讓太后娘娘見笑了。”
太后看了她片刻,收回目光,擺了擺手:“去吧。”
“臣妾告退。”
宋泠月福了福身,扶著白露的手,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出慈寧宮的宮門,她才微微鬆了口氣,手腕處的酸脹卻愈發明顯,連帶著整條手臂都有些發麻。
“主子,”白露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哽咽,“您的手……”
“回去再說。”
宋泠月打斷她,面色平靜地上了轎輦。
宋泠月從慈寧宮回來時,整個人都蔫的。
她在軟榻上坐下,抬起右手看了看。
手腕腫得比前兩日更厲害了,泛著一層淡淡的青色,瞧著有些觸目驚心。
白露端著熱水進來,看見她的手腕,眼眶倏地紅了。
“主子……”她的聲音有些發顫,“明日奴婢去跟太后娘娘說,您身子不適,能不能……”
宋泠月打斷她,“太后娘娘吩咐的事,我怎能推脫?”
白露咬了咬唇,將熱水端過來,擰了帕子,小心翼翼地敷在她的手腕上。
熱意透過帕子滲進肌膚,那股酸脹感才稍稍緩解了些。
宋泠月閉著眼,靠在軟榻上,眉心微微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