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 章 計劃
宋泠月搖頭:“還沒有。”
崔氏無奈嘆了口氣,她壓低聲音:“娘就是擔心你的身體無法……”
她沒有說完,但是宋泠月懂。
宋泠月出聲安慰道,“娘,不急,這子嗣的事,講究的是緣分。緣分到了,自然就有了。”
崔氏點點頭,沒有多說甚麼。
女兒說得對,她還年輕,不著急。
只要皇上常來,子嗣是早晚的事。
宋泠月轉移話題,從碟子裡拈了一塊桂花糕遞過去:“娘,您嚐嚐,這是長樂宮的小廚房新做的,女兒覺得還不錯。”
崔氏接過,咬了一口,桂花香氣在舌尖化開,甜而不膩,確實不錯。
母女倆又說了些家常話。
崔氏說起府裡的事,說宋泓山常常寫信回來,身體很好,就是常常唸叨著宋泠月。
又說宋泠月的弟弟,今年剛過了童試,正備考鄉試,日日埋頭苦讀,瘦了不少。
宋泠月聽著,心中又暖又酸。
“娘,”宋泠月的聲音有些發顫,“您回去替女兒寫信告訴爹,女兒在宮裡很好,讓他別擔心。還有弟弟,讓他好好讀書,別總想著玩,等他鄉試中了,女兒在宮裡給他備賀禮。”
崔氏眼眶又紅了,連連點頭:“好,娘回去就說。”
窗外,日頭漸漸升高,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影。
崔氏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女兒,心中萬般不捨,卻也知道時辰不早了。
“歲歲,”她握住女兒的手,聲音有些發顫,“娘該走了。”
宋泠月的手微微一緊,卻沒有留。
她知道,母親能進來一趟不容易,她不能任性。
“娘,”她站起身,替母親整了整衣襟,“您回去好好保重身子,別總惦記女兒。女兒在宮裡,一切都好。”
崔氏的眼淚終於沒忍住,撲簌簌落了下來。
她連忙別過臉去,用帕子按了按眼角,聲音沙啞:“好,娘知道了。”
宋泠月也紅了眼眶,卻強忍著沒有落淚。
她扶著崔氏的手,送她往外走。
穿過院子,邁過門檻,沿著宮道慢慢走。
崔氏在宮門口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女兒,“送到這兒就行了。”
宋泠月點點頭,鬆開她的手,退後兩步,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
“女兒恭送母親。”
崔氏看著女兒那副端莊得體的模樣,心中百感交集。
宋泠月站在宮道上,目送著母親漸漸遠去,直到消失在宮門之外。
秋風拂過,吹起她的裙襬和鬢髮。
她站在原地,許久沒有動。
“主子,”白露上前,輕聲道,“夫人已經走遠了,咱們回去吧。”
宋泠月“嗯”了一聲,轉身往回走。
走了兩步,她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道已經合上的宮門。
硃紅的門扉在秋日的陽光下格外肅穆,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她的母親就在那道門的外面,而她,在門的裡面。
宋泠月收回目光,提步往長樂宮走去。
白露和穀雨跟在她身後,誰都沒有說話。
回到長樂宮,宋泠月在軟榻上坐下,將那匣子銀票拿出來,開啟看了看,又合上,遞給白露。
“收好吧。”
宋泠月現在的心情有些低落。
白露見狀,悄悄開啟了窗子,透了點風進來。
過了許久,宋泠月忽然開口:“白露,那個太醫……叫甚麼來著?”
白露一怔,旋即壓低聲音:“主子是說陸太醫?”
宋泠月點點頭:“去請他來一趟吧。”
白露微微一怔,陸太醫是太醫院新來的年輕太醫,前些日子替主子送過安神藥,醫術倒是不錯,可主子怎麼忽然想起他了?
“是,主子見了夫人有些傷心,奴婢這就請陸太醫來給主子請平安脈。”白露替她尋好了由頭。
宋泠月點了點頭。
穀雨端了一盞新沏的茶過來,輕聲道:“主子,茶涼了,換一盞吧。”
宋泠月接過,抿了一口,是熱的,暖意從喉嚨滑下去,整個人都舒展了些。
不多時,白露就帶著那位陸太醫來了。
那人約莫二十出頭,穿著一身石青色的太醫官服,面容清秀,眉眼溫和,舉止間帶著幾分讀書人的書卷氣。
他走到殿中,恭恭敬敬地跪下:“微臣陸辭,參見嫻妃娘娘。”
“起來吧。”宋泠月抬手。
陸辭站起身,垂手站著,目光恭順地落在自己腳尖前的地磚上,不敢抬頭。
宋泠月看了白露一眼。
白露會意,支開了其他人。
殿內只剩下親信。
陸辭的心微微提了起來,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垂手站著,等宋泠月開口。
宋泠月沒有急著說話,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目光落在他身上,打量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陸太醫,你入太醫院多久了?”
“回娘娘,微臣入太醫院不足半年。”
宋泠月重複了一遍,語氣淡淡的,“本宮聽說,你醫術精湛,只是沒有人脈,得不到重用,倒是委屈你了。”
陸辭的眼睫輕輕顫了一下,聲音卻依舊平穩:“微臣不敢,微臣不過是盡了本分。”
宋泠月看著他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樣,唇角微微彎了一下。
“陸太醫不必過謙。”
她放下茶盞,指尖輕輕摩挲著盞沿,“本宮前些日子身子不適,你送來的安神藥很好,本宮服了之後,睡得安穩多了。”
陸辭垂首:“娘娘謬讚,那都是微臣分內之事。”
宋泠月看著他那副恭順的模樣,忽然話鋒一轉:“陸太醫,本宮問你一件事。”
“娘娘請說。”
“本宮的身子,你也瞧過幾次了,”她的聲音不疾不徐,“本宮想問的是,本宮入宮已有數月,為何至今未有身孕?”
陸辭的指尖微微一頓。
他垂下眼,沉吟了片刻,才謹慎地開口:“回娘娘,娘娘自幼體弱,底子偏寒,這子嗣之事,確實比旁人要艱難些。
不過娘娘入宮時日尚短,不必太過憂心。只要好生調養,假以時日,未必不能有孕。”
宋泠月聽著,眸光微動。
她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像是在斟酌甚麼。
片刻後,她放下茶盞,抬眸看向陸辭,聲音輕柔,卻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陸太醫,本宮知道,你是個聰明人。”
陸辭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他不敢接話,只垂手站著,聽著她繼續說。
“本宮想問的是,”宋泠月的聲音壓得更低了,“這宮裡頭,有沒有一種藥……能讓人看起來像是有了身孕?”
陸辭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迅速抬起頭,對上宋泠月那雙清亮的眼眸,又飛快地垂下。
他的心跳得很快,可聲音卻帶著幾分鎮定:“娘娘所說的這種藥,微臣從未聽說過。”
“哦?”宋泠月挑眉,語氣淡淡的,“從未聽說過?”
陸辭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宋泠月不是在問他“有沒有”,而是在告訴他,她需要這種東西。
殿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窗外傳來幾聲鳥鳴,清脆婉轉,與這殿內凝重的氣氛格格不入。
陸辭深吸一口氣,抬起頭,對上宋泠月的目光。
那雙眼睛裡沒有威脅,沒有逼迫,只有一種平靜的審視,像是在等他自己做出選擇。
“娘娘,”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微臣……或許可以試著配製。”
宋泠月的唇角微微彎起,那笑意很淡,卻讓陸辭的心落回了實處。
“陸太醫果然是個聰明人。”
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恢復了方才的隨意,“這件事,本宮不希望有他人知曉。”
陸辭垂首:“微臣明白。”
“去吧。”宋泠月放下茶盞。
陸辭行了一禮,轉身退下。
殿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
他站在廊下,秋風吹過,後背涼颼颼的,這才發現裡衣已經被汗浸溼了。
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提步往外走。
腳步沉穩,面色如常,看不出半分異樣。
殿內,宋泠月靠在軟榻上,指尖輕輕叩著扶手。
假孕。
用得好,能獲利;用不好,會要命。
母親的話提醒了她。
宋泠月知道,聽雨軒那件事皇上雖然沒提,但多少還是會留下芥蒂,她要用孕事,來化解這個芥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