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 章 母親入宮
宋泠月對著銅鏡照了照，確認看不出甚麼痕跡，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梳妝完畢，穀雨端著一碗熱騰騰的紅棗銀耳羹進來，放在小几上，絮叨道：“主子，皇上臨走時吩咐了，讓您先墊墊肚子，等他下朝了一道用早膳。”
“知道了。”
一碗銀耳羹喝完，秦煜還沒回來。
宋泠月便倚在軟榻上，隨手拿起一本書翻看。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秦煜回來了。
宋泠月連忙放下書，起身往殿門迎去。
剛走到門口，那道玄色身影已大步流星地踏了進來。
秦煜頭戴金冠，眉眼間還帶著早朝後的幾分倦意，卻在看見她的那一刻，眼底浮起一絲柔和。
“臣妾參見皇上。”宋泠月福身行禮。
秦煜伸手扶起她，目光在她臉上打量，精神還不錯。
秦煜收回手，攬著她的腰往殿內走：“等久了吧？”
“沒有。”宋泠月搖頭，唇角彎著，“臣妾喝了碗銀耳羹，又看了會兒書，皇上便回來了。”
兩人在軟榻上坐下，高福已經領著宮人開始擺膳。
桂花糯米藕、蟹黃包、雞絲粥、幾碟清爽小菜，還有一碗熱氣騰騰的燕窩粥。
秦煜很自然地端起粥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遞到她唇邊。
宋泠月抿唇一笑，乖乖張嘴，將那勺粥含進嘴裡。
燕窩燉得軟糯，甜度剛好，入口即化。
她嚥下去，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好吃。”
秦煜又舀了一勺遞過來。
宋泠月眨了眨眼：“皇上，臣妾可以自己來的……”
“朕餵你還不好？”秦煜挑眉。
宋泠月對上他那雙含著笑意的眼眸，到嘴邊的話便嚥了回去，乖乖張嘴，由著他一勺一勺地喂。
一碗燕窩粥見了底，秦煜才滿意地點點頭，將空碗擱下，自己端起雞絲粥吃起來。
宋泠月坐在他身側，也拿起筷子慢慢吃著。
她夾了一個蟹黃包，咬了一小口，鮮美的湯汁在舌尖化開，好吃極了。
膳罷，宮人撤下碗碟，端上新沏的茶。
宋泠月這時才感覺自己有些吃撐了。
注意到她的小動作，秦煜問：“吃撐了？”
宋泠月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有一點點。”
秦煜低笑一聲，放下茶盞，伸手將她從軟榻上拉起來。
“走，朕陪你散散步，消消食。”
宋泠月眨了眨眼，“皇上不看摺子嗎？”
秦煜回頭，語氣溫柔：“摺子永遠都看不完，但陪你散步的時間，錯過了就沒了。”
宋泠月愣了一下，隨即抿唇笑了。
她伸手，主動握住他的手，指尖穿過他的指縫，與他十指相扣。
秦煜低頭看了一眼兩人交握的手，唇角微微揚起，反握住她的手，掌心貼著掌心，溫度交融。
兩人出了紫宸殿，沿著宮道慢慢往前走。
秋日的陽光透過稀疏的枝葉灑下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光影。
偶爾有風拂過，帶來桂花的甜香，沁人心脾。
……
接下來的幾日，秦煜幾乎日日都來長樂宮，有時是午膳時分來，陪她用頓飯；有時是傍晚來，說說話，下下棋；有時是夜深了來，便不走了。
後宮嬪妃們看在眼裡，酸在心裡，卻也不敢說甚麼。
嫻妃聖眷正濃，誰也不會傻到去觸這個黴頭。
日子便這樣不緊不慢地過著。
轉眼便到了中秋前一天。
這日，宋泠月早早起身穿戴整齊，因為，她的母親崔氏今日入宮探望。
今日她沒有往日的素淨，挑了件藕荷色的宮裝，髮髻挽成隨雲髻，簪了幾支小巧的珠花和步搖，又戴了皇上賞的那對翡翠鐲子。
整個人看起來溫婉得體，又不失華貴。
若是穿得太素淨，母親定會以為她在宮裡受了委屈。
宋泠月焦急地等待，終於，宮人們稟報夫人來了。
宋泠月連忙去門口迎接。
崔氏今年三十有九，保養得宜，看著不過三十出頭。
她今日進宮的衣裳是宋泠月入宮前替她挑的，寶藍色織金褙子，配一條月白色的馬面裙，髮髻高挽，簪了一支赤金銜珠步搖，端莊又不失華貴。
可再華貴的衣裳，也掩不住她眼底那抹急切。
崔氏一眼便看見了站在廊下的女兒，腳步一頓，眼眶倏地紅了。
宋泠月也紅了眼眶。
白露和穀雨上前幾步，朝崔氏福了一禮：“夫人安好，娘娘等候多時了。”
崔氏嗯了幾聲，快步上前，走到宋泠月面前，仔仔細細地端詳了她一番。
“瘦了。”
崔氏的聲音有些發顫，伸手握住宋泠月的手，那雙手微微發抖。
宋泠月抿了抿唇，將那股酸澀壓下去，扯出一個笑來：“娘，女兒好著呢，哪裡瘦了？”
“瘦了。”
崔氏固執地重複了一遍，目光在女兒臉上流連，像是要把這幾個月的思念都看回來，“下巴都尖了。”
宋泠月知道辯不過母親，便也不辯了，只是反握住她的手，聲音輕柔：“娘，咱們進去說話，別站在這兒了。”
“好。”崔氏擦了擦眼淚，重新露出笑容。
宋泠月牽著她的手，邁過門檻。
崔氏跟著她進了院子，目光四下打量。
正殿寬敞明亮，陳設雅緻，窗邊擺著一張紅木軟榻，榻上鋪著寶藍色的坐墊，疊著幾隻同色的靠枕。
几案上供著一瓶新摘的桂花，香氣清幽，沁人心脾。
院中的桂花樹正值花期，滿樹金黃，香氣馥郁，那架葡萄藤上掛著一串串紫紅色的葡萄，瞧著甚是喜人。
崔氏看了一圈，暗暗點頭。
“娘，坐。”宋泠月拉著她在軟榻上坐下，親手倒了一杯茶遞過去，“這是今年的新龍井，您嚐嚐。”
崔氏接過茶盞，抿了一口，茶香清冽，是好茶。
她目光落在女兒腕上那對翡翠鐲子上。
“這鐲子成色真好，是皇上賞的？”
宋泠月點點頭，將袖子往上攏了攏，露出那對水頭極好的翡翠鐲子。
“是皇上賞的，之前那對摔碎了，皇上便又賞了這對。”
崔氏眼中閃過一絲心疼：“怎麼摔的？”
宋泠月便將那日楚才人撞她的事簡單說了一遍，輕描淡寫的，沒說自己的手受了傷，也沒說皇上因此處置了楚才人。
可崔氏是誰？她嫁入將軍府二十年，甚麼沒見過？
女兒說得輕巧，可她聽著，心裡卻揪得厲害。
“歲歲，”崔氏放下茶盞，握住女兒的手，聲音低了幾分，“在這宮裡，你萬事都要小心。身邊的人，不可盡信；吃食、湯藥，更要仔細。”
宋泠月點點頭：“娘，女兒省得的。”
崔氏看著她，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
女兒入宮才幾個月，便從昭儀晉了妃位，這份恩寵來得太快，快得讓人不安。
可她不能把這話說出來，女兒已經夠不容易了，她不能再給女兒添堵。
“娘給你帶了些東西。”
崔氏說著，招了招手，身後人取出一隻扁平的檀木匣子，放在桌上，推到宋泠月面前。
宋泠月看了一眼那匣子道：“娘，女兒甚麼都不缺，您別總往宮裡送東西了。”
“缺不缺是你的事，送不送是孃的事。”
崔氏的語氣難得強硬了幾分，“開啟看看。”
宋泠月無奈，只得開啟匣子。
裡面是一疊銀票，整整齊齊地碼著，面額不小。
宋泠月看著那疊銀票，眼眶倏地紅了。
“娘……”
“收著。”
崔氏將匣子蓋上，又推回去，“宮裡頭處處要用銀子，你雖然不缺，可多備些總是好的。”
宋泠月抿了抿唇，將那匣子收下，聲音有些發顫：“女兒知道了。”
崔氏見她收了，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又伸手從袖中取出一隻小巧的荷包，遞給白露。
“白露，穀雨，這是給你們的，你們兩個伺候小姐，辛苦了。”
白露連忙擺手：“夫人使不得，伺候小姐是奴婢的本分……”
“拿著，”崔氏將荷包塞進白露手裡，“你們把小姐照顧的很好。”
白露看了宋泠月一眼，見她微微點頭，這才收下荷包，福身道謝。
崔氏又拉著宋泠月的手，絮絮叨叨地問了許多。
問她每日吃甚麼，睡得可好，身子可有甚麼不適，皇上待她如何，皇后待她如何，貴妃可有為難她……
宋泠月一一答了，崔氏看在眼裡，心中便有了數。
女兒入宮這幾個月，從昭儀晉了妃位，得了封號，又搬了長樂宮，這份恩寵，後宮裡確實沒幾個人能比得上。
可有一點……
“歲歲。”
“嗯？”
崔氏張了張嘴，這話她本來不想問的，可憋在心裡實在難受。
她猶豫了片刻，還是開了口：“你入宮也有幾個月了，身子可有甚麼動靜？”
宋泠月一愣，一時沒反應過來：“甚麼動靜？”
崔氏看著她那副懵懂的模樣，又好氣又心疼，壓低聲音道：“就是……有沒有喜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