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 章 和好
宋泠月被他攥著手腕,力道不算重,卻掙不脫。
鼻尖一酸,先前強壓著的委屈終於翻了上來,聲音都帶上了微不可察的顫抖:
“臣妾不敢甩臉色,只是皇上既不信臣妾,臣妾再說甚麼,都是多餘的。”
秦煜看著她泛紅的眼尾,心頭那點火氣莫名就軟了半截,語氣卻依舊繃著:“朕何時不信你?”
“皇上若是信臣妾,便不會覺得臣妾是故意躲著您。”
她抬眸望他,水光瀲灩,卻字字清晰,“那日雲和宮之事,皇上雖處置了德妃,可臣妾站在殿中,看著眾人目光如刀,心裡……也是怕的。”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幾乎被秋風捲走:
“臣妾怕皇上也同旁人一般,疑心是臣妾害了三皇子。
怕皇上看著臣妾時,眼裡也帶著不信任。”
秦煜一怔。
那日他雖信她,但未曾第一時間出言維護,想必落在她眼裡,就成了疑心吧。
“朕從未疑過你。”
他沉聲開口,指尖不自覺鬆了些,語氣也緩了下來,“當日之事,朕心中有數。”
“可皇上還是惱了臣妾。”
宋泠月垂眸,睫毛沾著溼意,輕輕顫動,“皇上惱臣妾緊追這件事不放,惱臣妾端著架子……是嗎?”
一句話,戳得秦煜啞口無言。
他確實惱了,惱她冷淡,更惱自己堂堂帝王,竟被一個女子牽動心緒,進退不得。
被說中心事,他面上有些掛不住。
可此刻看著她眼尾那抹溼紅,喉間卻像堵了團棉絮,強硬的話竟半句也吐不出來。
秦煜鬆了扣著她手腕的手,轉而輕輕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看向自己。
“朕惱的不是你追究。”
他的聲音沉了幾分,褪去了方才的冷硬,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無奈,
“朕惱的是,你受了委屈,卻只肯自己憋著,不肯同朕說。”
宋泠月抽泣了兩聲:“臣妾害怕,臣妾好害怕皇上不相信臣妾,更害怕皇上心裡沒有臣妾……
皇上,這些日子,臣妾真的好想你啊。”
宋泠月邊哭邊撲到了他的懷裡。
懷中的人緊緊貼著他的胸膛,兩隻手攥著他腰側的衣料,攥得指節泛白,像是怕他推開。
她的眼淚洇溼了他的衣襟,滾燙的,透過布料燙在他的心口上。
他以為她在賭氣,以為她是在拿喬,以為她不過是仗著他的寵愛在使小性子。
可原來,她只是在害怕。
她只是要他信她。
僅此而已。
秦煜閉了閉眼,胸口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悶悶地疼。
他抬手,緊緊地回抱住她。
“別哭了。”
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笨拙的溫柔,“朕……不是不信你。”
宋泠月伏在他懷裡,肩膀輕輕顫著,沒有抬頭,聲音悶悶的:“那皇上這些日子為何不來玉芙宮?為何翻別人的牌子?為何見了臣妾還要說那些話?”
一連三個“為何”,問得秦煜啞口無言。
他張了張嘴,想說朕是皇帝,朕想去哪便去哪,想翻誰的牌子便翻誰的,可這話到了嘴邊,連他自己都覺得心虛。
他總不能說,他是故意的,是想氣她,是想讓她先低頭。
堂堂天子,說出這種話來,像甚麼樣子?
秦煜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嘆了口氣。
“朕……”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朕以為你不想見朕。”
宋泠月從他懷裡抬起頭,眼眶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看起來可憐極了。
“臣妾只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皇上。”
“不知道該怎麼面對?”
“那日皇上在雲和宮沒有替臣妾說話,臣妾知道皇上有皇上的難處,可心裡還是委屈。
臣妾怕自己見了皇上會忍不住哭,會忍不住問皇上為甚麼不信臣妾……”
她頓了頓,垂下眼,聲音輕得像風,“臣妾不想讓皇上覺得臣妾不懂事。”
秦煜聽著,心裡那點彆扭徹底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他抬手,指腹輕輕擦過她臉上的淚痕,動作很輕,像是怕弄疼她。
“朕怎麼會覺得你不懂事呢?在朕心裡,歲歲是最善良體貼的女子。”
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
她輕輕吸了吸鼻子,從他懷裡退開些許,抬起一雙哭紅的眼睛望著他,睫毛上還掛著細碎的淚珠,聲音沙啞卻帶著幾分嬌嗔:“那皇上方才還兇臣妾。”
秦煜看著她那副可憐巴巴又帶幾分控訴的模樣,心裡軟得一塌糊塗,面上卻故作淡然:“朕何時兇你了?”
“皇上說臣妾甩臉色,還說太縱著臣妾了。”
宋泠月癟了癟嘴,一字一句地數落,語氣委屈。
秦煜被她這副模樣逗得唇角微微揚起,伸手將她散落在鬢邊的碎髮攏到耳後,指腹不經意擦過她的耳廓,感覺到她輕輕顫了一下。
“朕說的是實話。”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這後宮裡,敢跟朕甩臉色的,也就你一個。”
宋泠月抿了抿唇,眼中還含著水光,卻忍不住彎了彎唇角,那梨渦若隱若現。
“還不是皇上先跟臣妾賭氣的。”
宋泠月的聲音很小,但是秦煜還是聽清了。
秦煜挑眉,曲起食指在她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
“膽子不小。”
宋泠月捂著額頭,也不喊疼,只仰著臉看他,眼中的笑意漸漸漫開,像是雨後初晴的陽光,一點一點驅散了方才的陰霾。
秦煜看著那雙重新亮起來的眼睛,心裡那股堵了好幾天的氣終於徹底散了。
“歲歲。”
秦煜伸手將她往懷裡攬了攬,下巴抵在她發頂,輕聲喚她的名字。
宋泠月靠在他懷裡,聞著他身上熟悉的龍涎香。
遠處,看見這一幕的高福心裡暗暗鬆了口氣,皇上和嫻妃娘娘這彆扭鬧了好幾天,總算和好了,他們這些做奴才的,也能少挨幾句訓。
楓樹下,秦煜終於鬆開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那片被淚洇溼的衣襟,眉頭微挑:“朕這件騎裝,還是頭一回穿。”
宋泠月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便見那片深色的衣料上溼了一小片,顏色比旁處深了幾分,格外顯眼。
她臉頰騰地紅了,連忙伸手去擦,指尖剛觸到那片溼痕,便被他握住了手。
“回去換一件便是。”
宋泠月抿了抿唇,小聲道:“臣妾賠皇上一件。”
秦煜垂眸看她,眼中帶著幾分笑意:“你賠?”
宋泠月點點頭,認真道:“臣妾繡工還不錯,皇上若是不嫌棄……”
“不嫌棄。”
秦煜答得很快,快得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朕要雙面的,裡頭的繡紋也得是歲歲親手繡的。”
宋泠月眨了眨眼,一時沒反應過來:“雙面?”
“外頭繡圖案,裡頭繡歲歲的小字。”
秦煜說得理所當然,“朕穿著,便當是你時刻陪著朕了。”
宋泠月當即有些羞赧,臉紅了,連耳根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她垂下眼,聲音輕得像蚊子哼哼:“皇上越來越不正經了……”
秦煜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從胸腔裡震出來,帶著幾分愉悅。
他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跟你學的。”
宋泠月捂著被捏的臉頰,抬眸瞪他一眼,那一眼卻沒甚麼威懾力,反倒像是在撒嬌。
秦煜看著,心情大好。
他目光一掃,落在不遠處的馬匹上。
“還想騎馬嗎?”
宋泠月還沒反應過來:“嗯?”
“朕教你騎馬。”秦煜牽起她的手,往馬場走去。
宋泠月被他牽著,忍不住彎起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