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 章 追上去
緊接著她們就看見了馬，寧嬪興致勃勃地挑選了兩匹馬。
“嫻妃娘娘，這個馬很溫順，適合你騎。”
宋泠月對上她真誠的目光，也沒好意思拒絕：“多謝。”
寧嬪見她還是有些害怕，於是自己翻身上馬，給她示範著跑了兩圈。
騎上馬的寧嬪，衣袂翩翩，自由且明媚。
她繞著馬場跑了兩圈，才勒住韁繩，翻身下馬，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臉頰也染上了一層薄紅。
“嫻妃娘娘，真的不試試？”
她牽著馬走過來，眼中帶著幾分期待，“這馬性子溫順得很，不會顛著您的。”
宋泠月看著那匹棗紅色的小馬，馬兒正低頭啃著地上的枯草，尾巴悠閒地甩來甩去，確實溫順。
她心中微動。
前世她也學過騎馬，只是技術一般，來了這個世界後，身子骨弱，母親崔氏便不許她碰這些。
“那……我試試？”她猶豫著開口。
寧嬪眼睛一亮，連忙將韁繩遞過來，又讓內監搬了上馬凳。
宋泠月踩著凳子，小心翼翼地翻身上馬。
馬兒輕輕晃了晃腦袋，打了個響鼻，倒也沒有甩她下來。
她坐在馬背上，視野頓時開闊起來。
遠處的山巒、近處的楓林、馬場上飄揚的旗幟，盡收眼底。
“別緊張，身子放鬆，手輕輕拉著韁繩就行。”
寧嬪在一旁指導，聲音輕快，“讓它慢慢走，你先找找感覺。”
宋泠月依言放鬆身體，輕輕夾了夾馬腹。
馬兒便慢悠悠地往前走，步伐平穩，確實不顛。
她走了一小段，漸漸找到了感覺，膽子也大了起來，輕輕拉了拉左邊的韁繩，馬兒便聽話地往左轉。
“嫻妃娘娘你學得真快！”寧嬪在一旁拍手，眼中滿是真誠的讚歎。
宋泠月抿唇一笑，正想說甚麼，目光卻忽然頓住了。
馬場入口處，一道身影正站在那裡，身後跟著高福和幾個侍衛。
秦煜不知何時來的，也不知站了多久。
他穿著一身騎裝，腰間束著同色的革帶，襯得整個人身姿挺拔如松。
午後的陽光落在他身上，將那張冷峻的臉照得格外分明。
此刻，他正看著馬場上的她，目光幽深，看不出甚麼情緒。
宋泠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識想勒住韁繩下馬，動作卻有些急了，馬兒被她一扯，猛地抬起頭，打了個響鼻，往前快走了幾步。
“娘娘小心！”寧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宋泠月連忙穩住身子，輕輕拍了拍馬兒的脖子，安撫它。
馬兒漸漸安靜下來，她卻感覺到那道目光仍落在自己身上。
她深吸一口氣，寧嬪趕緊上前去扶她下來。
宋泠月朝她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
“臣妾參見皇上。”她對著秦煜福身行禮。
寧嬪也連忙上前行禮。
秦煜“嗯”了一聲，目光在宋泠月臉上停了一瞬，又移到那匹棗紅馬上。
“你會騎馬？”他問，聲音淡淡的。
宋泠月垂著眼，聲音輕得像風：“回皇上，臣妾不會，只是……寧嬪說這馬溫順，讓臣妾試著走走。”
“不會騎也敢上馬？”秦煜的聲音沉了幾分，“萬一摔了怎麼辦？”
宋泠月抿了抿唇，沒有接話。
寧嬪在一旁聽著，心裡暗暗叫苦，早知道皇上會來，她就不攛掇嫻妃騎馬了。
“皇上息怒，是嬪妾的不是，嬪妾不該讓嫻妃娘娘上馬……”她連忙請罪。
秦煜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宋泠月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輕聲道：“是臣妾自己想試試的，不關寧嬪的事。”
秦煜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看著她，見她臉色還算紅潤，不像受了驚嚇的模樣，心裡那點不悅才散了些。
“下次想騎馬，讓人先教好了再上馬。”他說，語氣緩和了幾分，“這馬雖溫順，到底是畜生，萬一受了驚，你怎麼辦？”
宋泠月垂下眼，輕輕“嗯”了一聲。
殿內安靜了一瞬。
秦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秋風吹過，拂起她鬢角的碎髮，露出小巧的耳廓，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粉色。
因為心中還在生氣，秦煜移開目光，看向寧嬪：“你倒是好興致。”
寧嬪連忙垂首：“嬪妾閒來無事，便想著出來走走，便邀娘娘一同來了。”
秦煜沒說甚麼，轉身，大步往馬場深處走去。
高福連忙跟上，心裡卻暗暗嘆氣，好好的，皇上怎麼又生氣了？
宋泠月看著他的背影漸行漸遠，眸光微微暗了暗。
她轉身，略帶歉意地看向寧嬪：“皇上似乎有些不高興，我過去瞧瞧，就先不陪你騎馬了。”
寧嬪自然連忙說道：“娘娘快去吧，皇上那邊要緊，嬪妾一個人轉轉便回去了，不妨事的。”
宋泠月點點頭，不再多說，提著裙角快步往秦煜離開的方向追去。
白露和穀雨連忙跟上，卻被她抬手製止：“你們留在這兒，我一個人去。”
白露猶豫了一下，還是依言停下腳步，只遠遠望著她的背影，眼中帶著幾分擔憂。
宋泠月沿著碎石小徑快步往前走，轉過一片楓林，便看見那道身影正站在一棵老楓樹下，背對著她，不知在看甚麼。
高福遠遠跟在後面，看見她追來，眼中閃過一絲喜色，連忙躬身行禮，又悄悄退得更遠了些，給兩人留出空間。
宋泠月放慢腳步，走到他身後三尺處停下。
秋風拂過，楓葉沙沙作響，有幾片紅葉打著旋兒飄落下來，落在他的肩頭。
她沒有開口，只是靜靜站在那裡，看著他的背影。
他的背脊挺得筆直，肩線寬闊，腰間束著革帶，襯得整個人身姿如松。
可那微微繃緊的下頜線，卻出賣了他此刻並不平靜的心情。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最終還是秦煜先開了口。
“追來做甚麼？”他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喜怒，卻也沒有回頭。
宋泠月抿了抿唇，輕聲道：“臣妾見皇上不高興，便想著來瞧瞧。”
“朕不高興？”秦煜終於轉過身來，目光落在她臉上，“朕有甚麼不高興的？”
宋泠月對上他的目光，那雙眼眸深邃如古井，表面平靜無波，底下卻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東西。
她沒有躲閃，只是輕聲道：“皇上若是不高興，便罵臣妾幾句好了，別憋著。”
秦煜的眉頭微微皺起。
罵她？
他倒是想罵。
罵她沒良心，他封她嫻妃、處置德妃替她出氣，她倒好，病好了也不來見他，連句謝恩的話都沒有。
可這些話到了嘴邊，卻怎麼都說不出口。
他是皇帝，怎能像個怨婦似的計較這些？
秦煜移開目光，聲音冷了幾分：“朕沒有不高興，你回去吧。”
宋泠月站著沒動。
秦煜等了片刻，沒聽見腳步聲，眉頭皺得更緊，回頭看她。
她站在原地，秋風拂起她的裙角和鬢髮，襯得那張臉愈發小巧蒼白。
她看著他的眼睛，那雙清亮的眼眸裡，映著他的影子。
“皇上是在生臣妾的氣嗎？”
秦煜：“沒有。”
他怎麼可能承認。
宋泠月的睫毛輕輕顫了顫。
她往前走了兩步，走到他面前，仰起臉看他。
“那皇上為何這幾日都不來玉芙宮？”
她問，聲音輕輕的，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秦煜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這話說的，他倒是想去，可去了她不也是不肯見的嗎？
“你不是怕過了病氣麼。”秦煜不鹹不淡道，聽起來頗有幾分譏諷。
宋泠月抿了抿唇：“臣妾的確是怕過了病氣給皇上。”
秦煜冷笑一聲，“你這藉口找的好。”
宋泠月看著他，那雙清亮的眼眸裡漸漸浮起一層水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來。
“皇上覺得是藉口，那便是藉口吧。”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卻仍努力保持著平穩，“臣妾告退。”
她福了福身，轉身便走。
秦煜愣住了。
他沒想到她會這樣乾脆地轉身離開，更沒想到自己那句話會讓她紅了眼眶。
他站在原地，看著她快步離去的背影，秋風吹起她的裙襬，那抹淺粉色的身影在楓林中漸行漸遠，像是隨時會被風吹散。
“站住。”
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急促，幾分懊惱。
宋泠月的腳步頓了頓，卻沒有停下。
“朕讓你站住。”
這一次，聲音更大了些，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壓。
宋泠月終於停下腳步，卻沒有轉身，只是背對著他站在那裡，肩膀微微繃緊。
秦煜大步走過去，幾步便追上了她。
他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將她轉過來面對自己。
她的眼眶紅了，卻倔強地咬著唇，不肯讓眼淚落下來。
那雙清亮的眼眸看著他，裡面有委屈，有倔強，還有壓抑的情緒。
秦煜此刻脾氣也上來了，“朕不過說了兩句，你便甩臉色要走，朕是不是太縱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