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 章 秋獵
玉芙宮。
白露將新沏的茶放在小几上,輕聲道:“主子,皇上晉了洛美人的位分。”
宋泠月垂眸,指尖輕輕摩挲著書頁邊緣。
白露猶豫了一下,又道:“還有一事,皇上今兒在朝上提了秋獵的事,說是月底啟程去北苑,內務府那邊已經在擬隨駕的名單了。”
秋獵。
宋泠月眸光微動。
去年秋獵她還未入宮,只在書中讀過關於北苑的記載:山巒疊嶂,楓林盡染,是個策馬馳騁的好去處。
“隨駕名單可出來了?”她問。
白露搖頭:“還沒,不過內務府那邊透了口風,說高位妃嬪多半都會去,主子如今是嫻妃,自然是少不了您的。”
“知道了。”宋泠月重新拿起書,翻到方才那一頁。
白露見狀,便不再多言,輕手輕腳地退到一旁。
殿內重歸安靜。
宋泠月捧著書,卻沒看進去。
洛美人。
她唇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笑意淡淡的,連眼底都沒到。
狗皇帝,跟她賭氣也沒忘記寵幸別人。
宋泠月現在有些擔心,她會不會欲擒故縱地太過了?
想了半天也沒得出個結論,宋泠月深吸一口氣,將那點不該有的情緒壓下去,重新將注意力落回書頁上。
……
秋獵的隨駕名單很快擬了出來。
她自然在列,此外還有皇后、貴妃、玉昭媛,寧嬪,以及新晉的洛美人。
秋獵的訊息在宮中傳開後,隨駕的嬪妃忙著收拾行裝。
宋泠月倒是不急,不過穀雨很急。
穀雨一邊收拾衣裳,一邊嘴裡嘟囔個不停:“主子,北苑那邊早晚涼,得多帶幾件厚衣裳。還有騎馬裝,內務府送來了兩套,奴婢瞧著料子還不錯,就是顏色素了些……”
宋泠月掃了一眼,也覺得太素了:“你去庫房拿幾匹顏色鮮豔的衣裳讓內務府做出來吧。”
“是。”穀雨應聲,便將那兩套素淨騎馬裝疊好,放進箱籠裡。
白露從外頭進來,手裡捧著一隻紅木匣子,輕聲道:“主子,皇后娘娘讓人送來的,說是秋獵時用的驅蟲藥包,讓您隨身帶著,北苑那邊蚊蟲多。”
宋泠月開啟匣子,裡面是幾隻繡著蘭草紋的香囊,鼓鼓囊囊的,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藥香。
她拿在手裡看了看,才遞給白露,“找個機會讓張太醫瞧瞧,先收好吧。”
“是。”
白露應聲,又將匣子放好。
這些日子,皇上沒有再來玉芙宮。
宋泠月也沒有去紫宸殿。
兩個人像是約好了似的,誰也不肯先邁出那一步。
所以,這次秋獵,說不定就是個機會。
她不能一直這麼晾著他。
欲擒故縱是手段,可縱過了頭,便是作死了。
……
很快,便到了出發那天,宮中熱鬧起來。
隨駕的隊伍在午門外集結,車駕綿延數里,旌旗招展,甲冑鮮明,好不威風。
宋泠月一早便起了身,由白露和穀雨服侍著梳妝打扮。
今日趕路,她選了一身簡便的衣裳,穿著粉色的襦裙,外罩一件同色的薄紗褙子。
白露將最後一隻箱籠搬上車,回來稟道:“主子,都收拾好了,可以啟程了。”
宋泠月點點頭,扶著她的手往外走。
出了玉芙宮,便見宮道上的車駕一輛接一輛,浩浩蕩蕩地往午門方向去。
宋泠月的車駕在隊伍中靠前的位置,僅次於皇后與貴妃。
她扶著白露的手上了車,簾子放下的瞬間,目光不經意地往隊伍最前方掃了一眼。
龍輦在隊伍最前面,玄色的車身上繡著五爪金龍,在晨光中熠熠生輝。
車簾緊閉,看不清裡頭的光景。
宋泠月收回目光,在車內坐好。
馬車緩緩啟動,車輪碾過青石磚,發出沉悶的聲響。
隊伍出了宮門,上了御道,速度便快了起來。
宋泠月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
車廂裡鋪著厚厚的軟墊,倒也不算顛簸。
白露和穀雨坐在一旁,輕聲說著話,聲音壓得很低,怕擾了她。
馬車行了約莫一個時辰,出了京城,路況便差了些。
宋泠月被顛得有些頭暈,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
官道兩旁是大片大片的田野,遠處山巒起伏,層林盡染,已是深秋光景。
“主子,您瞧那邊。”
穀雨湊過來,指著遠處一片火紅的楓林,“好漂亮啊!”
宋泠月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見一片楓林如火如荼,在秋日的陽光下格外絢爛。
“確實好看。”她笑了笑,“等到了北苑,這樣的景色更多。”
穀雨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期待。
又行了約莫一個時辰,隊伍終於抵達北苑。
宋泠月掀開車簾,便見眼前豁然開朗。
北苑依山而建,殿宇錯落,與京城裡的皇宮不同,這裡的建築少了幾分莊嚴,多了幾分野趣。
車駕在行宮門前停下,便有內監上前引路,將各宮嬪妃分別引到各自的住處。
宋泠月被安排在攬月閣,是一處建在半山腰的小院,推開窗便能看見滿山紅葉,景色極好。
白露和穀雨忙著收拾行李,宋泠月便倚在窗邊,望著遠處的山色出神。
“主子,該用膳了。”
白露將食盒裡的飯菜一一擺上桌,“北苑的膳食比宮裡簡單些,奴婢讓人問過了,說這中午和晚上都是這般,等秋獵正式開了,才會按例添菜。”
宋泠月掃了一眼,四菜一湯,葷素搭配。
她倒不在意這些,淨了手,便坐下來用膳。
用罷午膳,素日與她沒有交集的寧嬪竟然來了。
“嫻妃娘娘金安。”
“快起來吧。
“嫻妃娘娘初來北苑,想必還未四處看過。”
寧嬪起身,微微一笑,“嬪妾方才去馬場轉了一圈,那邊的跑馬道已經收拾好了,便貿然來問問娘娘,可願一同去騎馬射箭?”
宋泠月微微挑眉。
她與寧嬪實在算不上熟,平日裡在宮中見面也不過是點頭之交。
今日這般主動相邀,倒是稀罕。
不過她對寧嬪的印象一直不錯。
“寧嬪好興致。”
宋泠月笑了笑,不動聲色地打量她一眼,“可惜我自小身弱,無法騎馬,怕是掃了你的興。”
寧嬪聞言,眼底閃過一絲詫異道:“倒是嬪妾冒昧了,竟不知娘娘不善騎射。”
宋泠月微微一笑:“不過,我倒是剛好想四處走走,不如咱們一起吧?”
寧嬪眼睛一亮:“那敢情好,嬪妾正愁一個人逛著沒趣兒呢。”
宋泠月讓白露取了一件薄披風來,便與寧嬪一同出了攬月閣。
北苑的路與宮裡的平坦甬道不同,多是碎石鋪就的小徑,兩旁種著些叫不出名字的灌木,葉子已經泛了紅。
午後的陽光透過樹隙灑下來,在地上落了一片碎金。
“娘娘您瞧,那邊就是馬場。”
寧嬪指著前方一片開闊的平地,遠遠能看見幾匹馬在圍欄裡悠閒地甩著尾巴,幾個內監正忙著整理箭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