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 章 交代
“德妃,你把一個孩子推出來當擋箭牌,你還配做他的母妃嗎?”
德妃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像篩糠,眼淚撲簌簌往下落,她狼狽地辯解道:“臣妾沒有……”
秦瑞被秦煜的聲音嚇得一顫,卻仍倔強地擋在德妃面前,淚眼婆娑地看著秦煜。
“父皇,不要罵母妃……是兒臣自己跑進來的,不是母妃讓兒臣來的……”
秦煜看著這個孩子,眸光復雜。
他自然知道,德妃未必事先安排了這一出。
可秦瑞此刻出現在這裡,無疑成了她最好的護身符。
“高福。”
高福連忙上前:“奴才在。”
“把四皇子帶下去。”
高福應聲,上前幾步,彎下腰,聲音儘量放得柔和:“四殿下,跟奴才出去吧。”
秦瑞緊緊抱著德妃的胳膊,不肯鬆手:“不要!兒臣不走!父皇要罰就罰兒臣!”
高福為難地看向秦煜。
秦煜冷著臉,毫不留情:“別讓朕重複第二遍。”
高福只得招呼了幾個太監,半拖半抱地把四皇子帶走了。
四皇子掙扎著叫喊,卻被高福伸手捂住。
德妃看著心都要碎了,低低地抽泣起來。
秦煜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緩緩道:“德妃,禁足三個月,無旨不得出宮門一步。”
德妃身子猛地一顫。
禁足三個月,這比她預想的要好得多。
她正要叩首謝恩,卻聽秦煜又開口了。
“至於四皇子,”他頓了頓,聲音更冷了幾分,“即日起,交由皇后撫養。禁足期間,不得相見。”
德妃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皇上,”她的聲音淒厲得幾乎變了調,“瑞兒是臣妾的兒子!您不能……”
“你若再多說一句,朕便褫奪你的封號,降為嬪。”
秦煜的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將德妃剩下的話全部堵在喉嚨裡。
她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像篩糠,嘴唇翕動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眼淚無聲地滑落,滴在冰冷的地磚上,洇出深色的痕跡。
她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秦煜轉身往外走,跨出殿門,腳步卻忽然頓住。
廊下,佩蘭正垂首站著。
佩蘭感受到皇上的注視,心中緊張萬分,她低著頭,不敢看秦煜,只盯著自己的鞋尖。
她不該去的。
可她想著娘娘正被皇上責難,若是四皇子去了,皇上看在四皇子的面上,多少會留情幾分……
她賭了一把。
可此刻,那道玄色身影停在她面前,她才知道自己賭輸了。
秦煜的目光落在這個宮女身上,淡淡的,像在看一件死物。
“是你把四皇子帶來的?”
佩蘭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上,聲音發顫:“皇、皇上恕罪……四殿下吵著要見娘娘,奴婢攔不住……”
又是這種拙劣的藉口。
秦煜低頭看著這個匍匐在地的宮女,目光裡沒有憐憫,沒有猶豫,只有一片冷寒。
“拖下去,杖斃。”
幾個字,輕描淡寫,佩蘭身子猛地一僵,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軟在地上。
“皇上饒命!皇上饒命——”
她的聲音淒厲得幾乎變了調,拼命磕頭,額頭磕在石板上,鮮血順著臉頰流下來,觸目驚心。
兩個內監上前,一左一右將她架起來。
佩蘭掙扎著,髮髻散了,簪子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碎成幾段。
“娘娘!娘娘救我——”
她拼命回頭看向殿內,聲音淒厲得像夜梟。
殿內,德妃跪在地上,聽著那聲嘶力竭的呼喊,身子猛地一顫。
她沒有動。
她不敢動。
她甚至不敢抬頭,不敢看向殿門的方向。
她只能死死攥著裙襬,指甲掐進掌心,聽著那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弱,最終消失。
殿內重歸寂靜。
德妃伏在地上,渾身發抖,眼淚無聲地滑落,滴在冰冷的金磚上。
她知道,佩蘭死了。
秦煜大步走出鍾粹宮,面色沉凝如水。
高福小跑著跟在後面,大氣都不敢出,只低聲吩咐龍輦快些過來。
龍輦很快到了。
秦煜上了輦,靠在椅背上,閉著眼,面色卻仍冷得像寒冬臘月的冰。
高福覷了一眼他的臉色,小心翼翼地開口:“皇上,回紫宸殿?”
秦煜沒有回答。
他心中想著宋泠月,自己處置了德妃,也算是給她一個交代了,這下,她該滿意了吧?
“去玉芙宮。”
秦煜的聲音忽然從頭頂傳來,沉沉的,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高福一愣,連忙應聲,吩咐抬輦的內監調轉方向。
他心裡卻忍不住嘀咕,方才從玉芙宮出來時,皇上那臉色可不太好看,這才過了多久,又巴巴地要回去?
……
“奴婢參見皇上。”白露和穀雨連忙行禮。
“你家主子現在如何了?”秦煜沒有貿然進去,而是選擇先詢問她們。
白露低頭答道:“回皇上,主子服了藥好多了,剛剛歇下。”
剛歇下。
是剛歇下還是在躲著他?
秦煜不願多想,可卻控制不住去想。
皇上站在原地,好半天沒有開口說話,穀雨忍不住悄悄抬頭覷了一眼。
卻沒看出甚麼來。
“……讓她好生歇著,朕晚些再來看她。”
說罷,秦煜轉身便走。
白露和穀雨兩人跪在地上,目送他離去。
直到龍輦消失在宮道盡頭,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穀雨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小跑著進了內殿。
她掀開簾幔,“主子,剛才皇上又來了,就站在殿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才走呢!”
床榻上,宋泠月側身朝裡躺著,被褥拉到下巴,只露出幾縷散落的青絲。
穀雨湊近了些,輕聲道:“主子,您聽見了嗎?皇上說晚些再來看您……”
“嗯。”
宋泠月的聲音從被褥裡傳出來,悶悶的,帶著幾分沙啞。
白露端著藥碗進來,聽見這話,眉頭微微皺起,輕聲斥道:“穀雨,少說兩句。”
穀雨吐了吐舌頭,乖乖住了嘴,接過藥碗放在床邊的小几上,又退到一旁。
白露在榻邊坐下,伸手探了探宋泠月的額頭,觸手溫熱,並不燙。
“主子,”她輕聲道,“藥涼了,起來喝藥吧。”
宋泠月在被窩裡窩了一會兒,才慢吞吞地翻過身來。
白露將藥碗遞過去,宋泠月接過,低頭抿了一口,眉頭微微皺起。
苦。
她一口氣將藥喝完,把空碗遞回去,又拈了一顆蜜餞放進嘴裡,這才覺得那股苦澀被壓下去幾分。
“主子,”白露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方才外頭透了訊息來,說皇上剛去了鍾粹宮,把德妃訓斥了一頓,還罰了禁足三個月,連四皇子也暫交給皇后娘娘撫養了。”
宋泠月拈著蜜餞的手微微一頓,抬眸看向白露。
白露的聲音更低了:“還有,德妃身邊的大宮女佩蘭,被皇上命人杖斃了。”
宋泠月沉默了片刻。
她不是聖母,不會對敵人心軟,她只為這個皇權之下的殘酷而感到一絲寒意。
一條人命,就這樣輕飄飄地沒了。
可她也知道,在這深宮裡,不是你死,便是我活…
,“皇上走的時候,臉色如何?”
白露一愣,與穀雨對視一眼,斟酌著道:“奴婢不敢細看,只覺得……皇上似乎不大高興。”
宋泠月垂著眼,指尖輕輕摩挲著被角。
他當然不高興。
她是故意的。
故意不肯見他,故意不哭不鬧。
她知道自己這樣很冒險。
他是皇帝,習慣了所有人俯首聽命,習慣了恩威並施,習慣了給一巴掌再賞一顆甜棗。
不過她也想嘗試操控他的情緒,利用他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