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 章 七夕
七夕這日,天公作美,碧空如洗,偶有幾縷白雲飄過,給這盛夏添了幾分清爽。
宮中各處早已張燈結綵,御花園裡搭起了綵樓,樓前擺著各色瓜果點心,供嬪妃們乞巧之用。
按著宮裡的規矩,七夕這日,後宮嬪妃都要聚在御花園,穿針乞巧,投針驗巧,以祈求得一雙巧手。
宋泠月一早便起了身,由白露和穀雨伺候著梳妝打扮。
今日她選了一襲藕荷色的宮裝,料子是蘇州織造的浮光錦,薄如蟬翼,輕若無物,走動間裙襬微微漾開,似一池春水被風拂過。
這顏色不似粉色那般嬌嫩,也不似紫色那般厚重,介於兩者之間,溫婉柔和,襯得她肌膚愈發瑩潤如玉。
白露在一旁瞧著,忍不住讚道:“主子穿這顏色真好看,像是畫裡走出來的。”
宋泠月對著銅鏡照了照,唇角微微揚起。
髮髻挽成隨雲髻,簪了兩隻簪子,又在鬢邊點綴了兩顆小巧的珍珠,與簪子相映成趣。
妝容比平日稍稍添了幾分血色,唇上點了淡淡的胭脂,腮邊掃了薄薄的胭脂,整個人看起來氣色好了許多,卻又不顯濃豔。
梳妝完畢,宋泠月從妝奩最底層取出那隻繡好的香囊,放在掌心端詳。
明黃的綢緞上,五爪金龍栩栩如生,背面的“歲”字用同色絲線繡成,若不細看,幾乎瞧不出來。
她輕輕撫了撫那金龍,唇角微微揚起。
“主子這香囊繡得真好。”穀雨湊過來瞧了一眼,壓低聲音道,“皇上見了,定會歡喜。”
宋泠月將香囊收進袖中,抬眸看她一眼:“就你話多。”
穀雨吐吐舌頭,乖乖退到一旁。
白露在一旁抿唇輕笑,替宋泠月整理好衣襟,輕聲道:“主子,時辰差不多了,該往御花園去了。”
宋泠月點點頭,扶著白露的手起身往外走。
玉芙宮外,轎輦早已候著。
宋泠月上了轎,轎子晃晃悠悠地往御花園而去。
穿過長長的宮巷,兩側硃紅的宮牆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偶爾有鳥雀從牆頭飛過,留下一串清脆的鳴叫。
宋泠月倚在轎中,閉目養神。
轎輦在御花園門口落下。
宋泠月扶著白露的手下轎,便見園中已是人影綽綽。
今日的御花園格外熱鬧。
綵樓搭在園中開闊處,高約三丈,樓身以綵綢紮成,綴以各色絹花,在陽光下流光溢彩。
樓前擺著長長的几案,案上陳列著瓜果點心,還有一盆盆清水,供投針驗巧之用。
嬪妃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處,或說笑,或打量,衣香鬢影,環佩叮噹,將這御花園裝點得愈發鮮亮。
宋泠月款款步入園中,便有幾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宋妃妹妹來了。”雲妃率先迎上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今兒這身衣裳真好看,這藕荷色襯得妹妹跟朵芙蓉花似的。”
宋泠月淺淺一笑:“雲妃娘娘過譽了。娘娘今日這一身才叫好看,這海棠紅的顏色,也就娘娘能壓得住。”
雲妃今日穿的是一襲海棠紅的宮裝,料子是新貢的雲錦,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聞言抿唇一笑,眼中多了幾分真切的笑意。
兩人正說著話,德妃也走了過來。
她今日穿了一身湖藍色的宮裝,髮髻高挽,簪著一支赤金點翠的步搖,走動間珠光閃爍,很是惹眼。
德妃的目光在宋泠月身上轉了一圈,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最後落在那張清麗出塵的臉上,似笑非笑。
“本宮還以為,皇上這般寵你,你會穿得鮮亮些呢。”
這話說得不算客氣,卻也挑不出大錯。
宋泠月面色不變,只淺淺一笑:“臣妾素來喜歡素淨的顏色,讓德妃娘娘見笑了。
倒是娘娘今日這一身湖藍,襯得娘娘氣色極好,像年輕了好幾歲。”
德妃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年輕好幾歲?
這話聽著像是誇讚,可細品起來,分明是在說她老了。
她今年二十有七,在後宮嬪妃中確實不算年輕,可被宋泠月這樣輕描淡寫地“誇”一句,心裡怎麼都不是滋味。
德妃張了張嘴,正要說甚麼,卻聽身後傳來一道慵懶的聲音。
“喲,都聚在這兒呢?”
眾人回頭,便見柳貴妃扶著宮女的手,款款而來。
她今日穿了一身緋紅織金的宮裝,髮髻高挽,簪著赤金點翠的步搖,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那通身的氣派,走到哪裡都是焦點。
柳貴妃的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宋泠月身上,鳳眼微眯,似笑非笑。
“宋妃今日這身倒是好看。”
她說,聲音慵懶而嬌亮,“本宮記得,前幾日內務府剛進了幾匹浮光錦,原來都送到玉芙宮去了。”
宋泠月面色不變,只淺淺一笑:“貴妃娘娘說笑了。臣妾入宮時帶了些料子,這浮光錦便是那時帶來的,並非內務府所賜。”
柳貴妃挑眉,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旋即輕笑一聲:“哦?那倒是本宮記差了。”
說罷,她也不等宋泠月反應,徑直越過她,往綵樓前走去。
宋泠月站在原地,面色如常。
白露在一旁暗暗鬆了口氣。
這場面上的交鋒,主子應付得遊刃有餘,可她那顆心還是提到了嗓子眼。
柳貴妃這人,心思深,手段狠,不是好相與的。
正想著,便聽身後傳來一陣環佩叮噹的聲響。
眾人回頭,便見玉昭媛帶著二公主秦瑤,款款而來。
玉昭媛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宮裝,髮髻高挽,簪著幾支小巧的珠花,整個人看起來倒是比往日素淨了許多。
不過這打扮怎麼看著有些眼熟?
她牽著秦瑤的手,走到宋泠月面前,福了福身。
“宋妃娘娘安。”她的聲音柔婉,姿態恭順。
宋泠月眸光微動,伸手虛扶了一把:“玉昭媛不必多禮。”
玉昭媛起身,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旋即垂下眼,拉著秦瑤退到一旁。
秦瑤今日穿了一身粉色的衣裙,髮髻上扎著兩朵珠花,小臉紅撲撲的,瞧著乖巧極了。
可那雙圓溜溜的眼睛,卻忍不住往宋泠月身上瞟。
宋泠月看在眼裡,只當沒看見。
小孩子的心思,她懶得計較。
嬪妃們陸續到齊,按著品級在綵樓前站好。
首位自然是留給皇后和皇上的。
不多時,帝后並肩而來。
眾人連忙行禮。
曲皇后今日穿了一身正紅色的鳳袍,髮髻高挽,簪著雙鳳銜珠鳳釵,端莊雍容,眉目溫和。
她走在秦煜身側,唇角噙著得體端莊的笑意。
秦煜一身玄色龍袍,眉眼冷峻,卻在目光掃過人群時,微微柔和了幾分。
他的目光在宋泠月身上停了一瞬,那藕荷色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惹眼,溫婉柔和,似春日裡初綻的芙蓉。
“都起來吧。”秦煜的聲音在園中響起。
眾人謝恩起身。
曲皇后溫聲道:“今日七夕,本宮與皇上同諸位姐妹一同乞巧,共度佳節。諸位姐妹不必拘禮,只管盡情便是。”
眾人連忙應是。
七夕乞巧,便正式開始了。
先是穿針乞巧。
內監們端上一盤盤小巧的乞巧針,並幾縷五色絲線,分發給各宮嬪妃。
按著規矩,誰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將絲線穿過針鼻,誰便是今年最巧的人。
嬪妃們接過針線,個個躍躍欲試。
宋泠月拈起那根銀針,藉著日光看了看那細小的針鼻,又看了看手中的五色絲線。
她的繡功還不錯,不過這個時候還是不要出風頭的好,既然是過節,玩玩便是。
“開始。”
隨著內監一聲令下,眾人紛紛低頭穿針。
宋泠月也低下頭,捏著絲線,試圖穿過那細小的針鼻。
一下,沒中。
兩下,還是沒中。
她抿了抿唇,微微眯起眼,對準了,輕輕一送。
絲線穿過了針鼻。
還行還行,挺快的。
宋泠月抬起頭,便見身旁的麗婕妤正皺著眉,對著那根針咬牙切齒,絲線在針鼻前晃來晃去,就是穿不過去。
麗婕妤今日穿了一身鵝黃色的宮裝,打扮得嬌俏可人,可此刻那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哪裡還有半分嬌俏的模樣?
宋泠月抿唇一笑,將穿好的針線放在盤中,示意內監記下。
不遠處的秦煜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唇角微微揚起。
這女子,倒是有一手。
穿針乞巧結束,接著便是投針驗巧。
嬪妃們依次走到那幾盆清水前,將手中的針輕輕投入水中,看針影的形狀以驗巧拙。
宋泠月走到盆前,拈起那根針,輕輕投入水中。
針浮在水面,輕輕晃了晃,投下一道細細的影子。
那影子彎彎曲曲,竟隱隱像是一朵花的形狀。
“宋妃這針影好看。”雲妃在一旁讚道,“像是一朵蘭花。”
宋泠月低頭看了看,確實有些像。
她微微一笑,退到一旁。
接下來是德妃。
她的針投入水中,影子直直的,像是一根棍子。
德妃臉色有些不好看,卻強撐著笑道:“本宮手笨,比不得妹妹們手巧。”
柳貴妃輕笑一聲,款款上前,拈針投水。
她的針影細細的,卻彎成一道優美的弧線,像是一彎新月。
“貴妃娘娘這針影好看。”有嬪妃讚道。
柳貴妃唇角微揚,只是鳳眼瞥向宋泠月中帶著一絲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