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 章 拉勾
翌日醒來,秦煜已經離開了。
宋泠月已經有段時間沒有去給皇后請安了,本來還想偷懶幾日,但是昨天皇上留宿已經側面反應她好了。
所以今天也只能去坤寧宮請安了。
很快,轎輦在坤寧宮門前落下。
宋泠月扶著白露的手下轎,剛踏上臺階,便聽見身後傳來一陣環佩叮噹的聲響。
她回頭,便見柳貴妃的儀仗浩浩蕩蕩地行來。
柳貴妃今日穿了一身緋紅織金的宮裝,髮髻高挽,簪著赤金點翠的步搖,陽光下熠熠生輝。
她坐在轎輦上,鳳眼微眯,居高臨下地看著宋泠月。
“喲,宋妃也來了。”她的聲音慵懶而嬌亮,“本宮還以為你得再養些日子呢。”
宋泠月福了福身,淺笑道:“多謝貴妃娘娘關懷,臣妾傷已大好,自當來給皇后娘娘請安。”
柳貴妃的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似笑非笑:“到底是年輕底子好,摔成那樣,養了這些日子便活蹦亂跳了。”
說罷,她也不等宋泠月反應,扶著宮女的手下了轎,徑直越過她往殿內走去。
白露眉頭微皺,宋泠月卻只是淡淡一笑,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
坤寧宮正殿內,人已到了大半。
坤寧宮的請安一如既往,只是今日殿內的氣氛比往日微妙了幾分。
宋泠月款款落座,便覺幾道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在自己身上。
“哎呀,宋妃來了?本宮還當你要再養些日子呢。”
德妃率先開口,只是話中帶著幾分諷刺意味。
宋泠月面色不變,淺笑著道:“多謝德妃娘娘關懷,本宮傷已大好,自當來給皇后娘娘請安。”
“到底是年輕,底子好。”雲妃笑著接話,“不過也該多注意些,畢竟傷筋動骨一百天,急不得。”
宋泠月微微頷首:“雲妃娘娘說得是,妹妹省得的。”
說話間,柳貴妃也款款落座,鳳眼在殿內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宋泠月身上,似笑非笑。
“宋妃如今可是皇上心尖上的人,”她慢悠悠開口,指尖撥弄著護甲,“可要好生保重身子,莫要辜負了皇上的心意。”
宋泠月故意裝作聽不懂,只甜甜道:“貴妃娘娘說的是。”
柳貴妃輕嗤一聲,沒再說話。
曲皇后端坐上首,將這一幕盡收眼底,適時開口溫聲道:“好了,都少說兩句。宋妃傷愈歸來,是喜事,咱們該高興才是。”
眾人連忙應是。
請安很快結束,眾人魚貫而出。
宋泠月扶著白露的手往外走,剛出殿門,便聽身後有人喚她。
“宋妃娘娘留步。”
宋泠月回頭,見是寧嬪。
寧嬪快走幾步上前,福了福身,低聲道:“娘娘傷愈,嬪妾心裡高興。只是……嬪妾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宋泠月眸光微動,溫聲道:“寧嬪但說無妨。”
寧嬪看了看四周,壓低了聲音:“娘娘這些日子得寵,宮中眼紅之人不少。娘娘要多加小心,尤其要留意身邊的人。”
宋泠月看著她,目光微凝。
寧嬪這話,意有所指。
“多謝寧嬪提醒。”她淺淺一笑,“本宮記下了。”
寧嬪點點頭,不再多說,福身告退。
宋泠月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眸光微深。
白露輕聲道:“主子,寧嬪這話……”
“回去再說。”宋泠月收回目光,扶著她的手上了轎輦。
玉芙宮。
宋泠月剛在軟榻上坐下,白露便端了盞茶過來,輕聲道:“主子,寧嬪方才那話,可是知道了甚麼?”
宋泠月接過茶盞,抿了一口,沒有說話。
她也在想這個問題。
寧嬪與她並無深交,今日卻特意出言提醒,究竟是真心為她好,還是另有所圖?
“盯著點寧嬪那邊,”她放下茶盞,“看看她都跟誰往來。”
白露應聲:“是。”
“對了,主子,這幾日奴婢一直盯著那個小太監。
他叫小順子,是玉芙宮裡負責灑掃的粗使太監,平日裡總是獨來獨往。”
白露的聲音壓得極低,“奴婢讓人跟著他,發現他每隔三五日便會去一趟浣衣局後頭的夾道,在那裡跟人碰頭。”
宋泠月眸光微動:“可看清了跟誰?”
白露搖頭:“那人裹得嚴實,瞧不清面目,只隱約看得出是個宮女,不過最後奴婢見她進了鍾粹宮。”
“鍾粹宮……”那不就是德妃的住處。
宋泠月沉吟片刻,“繼續盯著,莫要打草驚蛇。”
白露應聲:“是。”
宋泠月抬眸看向窗外,月色如水,灑在院子裡那兩株西府海棠上,將滿樹綠葉鍍上一層銀邊。
花事早已過了,如今只剩滿樹蔥蘢。
她入宮這些日子,與德妃並無深交,卻也說不上有甚麼過節。
唯一一次正面交鋒,便是那日在御花園,德妃當眾擠兌她,被她三言兩語堵了回去。
若說因此記恨,倒也有可能。
可德妃入宮多年,膝下又有四皇子,位分雖不及貴妃,卻也是四妃之一,何必非跟她過不去?
……
宋泠月的傷已經好全了,這幾日皇上雖也常來,卻不似之前那般頻繁。
前朝事務漸多,有時連著幾日都不曾踏入後宮。
馬上便是七夕節,宋泠月打算親手繡個香囊送給皇上。
既然是繡給皇上的,宋泠月自然是格外用心。
“主子這繡工越發好了。”
穀雨湊過來瞧了一眼,嘖嘖稱奇,“這龍繡得跟真的似的,皇上見了定會歡喜。”
宋泠月低頭看著手中的香囊,唇角微微揚起。
香囊用的是明黃色的綢緞,正面繡著五爪金龍,背面則繡著一個小小的“歲”字,用的是同色的絲線,若不仔細看,幾乎瞧不出來。
這金龍繡起來格外複雜,宋泠月每一針都格外仔細,生怕繡壞了。
“主子,”白露從外頭進來,手裡捧著一隻紅木匣子,“內務府那邊送來了七夕節的例,各宮的娘娘都有。”
宋泠月抬眸:“是甚麼?”
白露開啟匣子,裡面是一對小巧的銀質乞巧針,並幾縷五色絲線。
“說是按著往年的規矩,七夕節那日,各宮娘娘都要穿針乞巧的。”
白露笑道,“這乞巧針是內務府新打的,每宮一對。”
宋泠月拈起那乞巧針看了看,做工倒是精細,針鼻細細的,穿起來怕是不易。
她想起穿越前看過的那些古裝劇,宮裡的娘娘們七夕節穿針乞巧,往往要鬧出不少笑話。
不知道今年會如何。
“收起來吧。”她將乞巧針放回匣子,“那日再說。”
白露應聲,將匣子收好。
正說著話,殿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是小太監尖細的嗓音:“皇上駕到——”
宋泠月旋即藏起手中的香囊,起身往殿門迎去。
“藏甚麼呢?”秦煜眼尖,一眼便瞧見了她來不及收回的動作。
宋泠月眨眨眼,做出一副無辜模樣:“沒甚麼呀。”
說著,她已迎上前去,福身行禮:“臣妾參見皇上。”
秦煜伸手扶起她,目光卻往她袖口瞄了一眼,唇角噙著一抹笑:“朕方才分明瞧見你在藏東西。”
宋泠月抿唇一笑,挽住他的胳膊,仰著臉看他:“皇上看錯了,臣妾甚麼都沒藏。”
“哦?”秦煜挑眉,目光掃過已經瞭然,倒也不追問,任由她挽著往殿內走,“那便是朕眼花了。”
兩人在軟榻上坐下,白露端上新沏的茶來,又悄悄退下。
秦煜低頭看著懷裡的人,忽然道:“過幾日便是七夕了。”
宋泠月抬眸:“嗯,到時候皇上陪臣妾一起過七夕好不好?”
宋泠月仰著臉,眼中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那模樣看得秦煜心頭一軟。
他低頭看她,唇角微微揚起,“好。”
宋泠月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像是夜空中突然點亮的星辰,彎成兩道月牙兒,那梨渦若隱若現,甜得能溺死人。
“皇上可不許反悔。”她伸出小指,“拉鉤。”
秦煜看著那根纖細白皙的小指,一時有些失笑。
還從未有人敢跟他拉鉤。
可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他竟鬼使神差地伸出自己的小指,與她勾在了一起。
“拉鉤。”他說,聲音低沉而溫柔。
宋泠月抿唇一笑,用力勾了勾他的手指,然後收回手,滿足地靠進他懷裡。
秦煜攬著她,目光落在窗外的暮色中,心裡卻想著七夕那日該給她備些甚麼。
這女子連拉鉤都信,真是幼稚。
可他偏偏不想讓她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