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 章 小產2
秦煜站在原地,看著她。
她穿著一身素白的寢衣,披頭散髮,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唇上毫無血色。
那寢衣的下襬,隱隱有血跡洇開,觸目驚心。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曲皇后已經快步上前,聲音裡帶著幾分嚴厲:“還愣著做甚麼?扶楚才人回去!”
那宮女連忙要扶楚才人往回走,卻被楚才人一把甩開。
“我不回去!”
楚才人踉蹌著往前走了兩步,“皇上,是有人害了嬪妾的孩子,求皇上為嬪妾做主……”
她說著,眼淚撲簌簌往下落,“嬪妾的孩子就這麼沒了,可害他的人呢?皇上不能就這麼讓她逍遙法外!”
“朕自然會查。”
秦煜站在原地,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卻無半分憐惜,只剩厭煩。
為著這個孩子還不知道要生出多少事端。
“你回去躺著,莫要再折騰了。”
說罷,他轉身便走。
楚才人愣在原地,臉上的淚痕還未乾,眼中卻已經浮現出難以置信的絕望。
“皇上!嬪妾剛剛沒了您的孩子啊!”
秦煜腳步未停。
楚才人踉蹌著想要追上去,卻被身旁的宮女死死拉住。
“才人!您不能去!您的身子……”
“放開我!”
楚才人掙扎著,可剛小產的身子哪裡有力氣,掙扎了兩下便軟了下去,整個人往地上栽去。
宮女連忙扶住她,卻還是被她帶得踉蹌半步。
楚才人跪坐在地上,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玄色背影,淚水模糊了視線。
“皇上……”
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您連看都不願多看嬪妾一眼嗎……”
那背影沒有停頓,沒有回頭,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曲皇后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眉頭微蹙。
她上前幾步,走到楚才人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楚才人,你剛剛小產,身子虛弱,這般折騰,是想把自己的命也折騰沒了嗎?”
楚才人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卻甚麼也說不出來。
曲皇后看向宮女:“扶她回去,好生照看著。”
宮女連忙應聲,用力將楚才人從地上扶起來,半拖半抱地往內殿走去。
楚才人沒有再掙扎。
她只是回過頭,望著那道早已消失的玄色背影消失的方向,眼中一片死寂。
原來,皇上對她,從頭到尾,都只有那個孩子。
孩子沒了,她便甚麼都不是了。
曲皇后冷眼看著,帶著鶯時轉身回宮了。
她現在頭疼的很,只想回去好好躺著。
鶯時擔憂地瞅著她的臉色:“娘娘,要不要請太醫來瞧瞧?”
曲皇后搖搖頭:“別再折騰了,早些休息吧。”
鶯時點頭,服侍著她上床休息。
皇后閉上眼,忽然又想起了甚麼,睜開眼喚來鶯時:“讓人盯緊未央宮,本宮總覺得此事與她脫不了關係。”
“是。”
……
秦煜從鍾粹宮出來,又忽然問:“玉芙宮那邊,如何了?”
高福一愣,旋即答道:“回皇上,醫女已經替宋昭儀換了藥,現下應該已經歇下了。”
秦煜“嗯”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他本想去玉芙宮看看,可看看天色,已經太晚了。
她需要靜養,他不該去擾她。
“回紫宸殿。”他轉身,大步離去。
第二日,宋泠月醒來時,窗外的日頭已經明晃晃地照進了殿內。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便覺後背傳來一陣鈍痛,像是有人拿鈍刀子在骨頭上慢慢磨著。
她忍不住“嘶”了一聲,眉頭緊緊皺起。
“主子醒了!”
穀雨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驚喜。
宋泠月偏頭看去,便見穀雨快步走到床邊,眼眶紅紅的,卻強扯出一個笑容:“主子,您可算醒了,奴婢擔心得一宿沒睡……”
宋泠月想撐起身子,剛一動,後背便傳來一陣劇痛,疼得她額頭冷汗直冒。
“主子別動!”
穀雨連忙按住她,聲音都變了調,“醫女說了,您背上傷得重,這幾日都不能動彈,要好生養著!”
宋泠月只得乖乖趴著,深吸了幾口氣,才將那陣劇痛壓下去。
“甚麼時辰了?”她問,聲音還有些沙啞。
“已經巳時三刻了。”
穀雨答道,一邊用帕子輕輕給她擦汗,“皇后娘娘今早傳了話,說昨兒個大家都累著了,免了今日的請安,讓各宮好生歇息。”
宋泠月點點頭,這倒是省了事。
她現在這副模樣,怕是連床都下不了,更別提去請安了。
“白露呢?”她環顧四周,沒看見白露的身影。
“白露姐姐去小廚房盯著熬藥了。”
穀雨說著,眼眶又紅了紅,“主子,您昨兒個嚇死奴婢了……那一聲悶響,奴婢聽著都疼……”
宋泠月看著她那副要哭不哭的模樣,反倒笑了:“好了好了,我這不是沒事麼,養些日子就好了。”
“甚麼叫沒事?”
穀雨急了,“換藥的時候奴婢都看見了,那麼大一片……您從小到大哪受過這樣的罪……”
說著,眼淚便撲簌簌往下落。
宋泠月嘆了口氣,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好了,別哭了,再哭眼睛就腫了,一會兒白露回來看見,又該說你了。”
穀雨抽抽噎噎地擦了擦眼淚,卻還是忍不住道:“主子,您昨兒個為甚麼要救楚才人?她那麼對您,您還救她……”
宋泠月眸光微動,沒有說話。
這時,白露端著一碗藥推門進來,見穀雨在哭,便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她將藥碗放在小几上,走過來輕聲道:“穀雨,去把早膳端來,主子剛醒,該用些東西再喝藥。”
穀雨點點頭,乖乖出去了。
白露在床邊坐下,用帕子給宋泠月擦了擦臉,又替她攏了攏散落的髮絲。
“主子,”她輕聲道,“昨兒個夜裡,出了好些事。”
宋泠月眸光微凝:“說吧。”
白露便一五一十地將昨夜楚才人小產的事講了一遍。
宋泠月聽著,眉頭微微蹙起。
“太醫怎麼說?”
白露點頭:“張院判說是吃了不乾淨的東西,那藥性發作慢,幾個時辰前便入了體,到半夜才徹底發作。”
“查出來是誰動的手了嗎?”
白露搖頭:“燉燕窩的宮女死了,溺在井裡,線索斷了。皇后娘娘讓人查了一夜,甚麼都沒查出來。”
宋泠月沉默片刻。
昨夜的生辰宴上,有人推楚才人,有人栽贓給她,還有人暗中給楚才人下藥……
這一連串的事,當真是巧合?
還是有人早就布好了局,等著所有人往裡跳?
“徐寶林那邊呢?”她問。
白露壓低了聲音:“徐寶林昨夜被皇上降為庶人,打入冷宮了。她認了罪,承認是她指使採荷推的楚才人,想栽贓給主子。”
宋泠月眸光微動。
“她認了?”
“是。”白露點頭,“當著眾人的面親口認的。”
宋泠月沒有說話。
昨夜在觀星臺上,她分明感覺背後那推她的力道,是衝著她來的。
楚才人也偏偏在那個節骨眼上被人推了一把,恰好撞在她身上,這才有了後面的事。
想必那人是想讓她背鍋,宋泠月閉了閉眼,腦中飛速轉動。
推她的人,和推楚才人的人,是同一個陣營的嗎?
若沒有三皇子指認採荷,若沒有那對銀鐲子……
那麼她就麻煩了,就算皇上不會對她怎麼樣,可難保不會懷疑她。
她救楚才人那一墊,非但不會有人感激,反而會被說成是做賊心虛,故意演苦肉計。
宋泠月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冷意。
這背後的人,當真是好算計。
“主子,”白露小心翼翼地看著她的臉色,“您在想甚麼?”
宋泠月收回思緒,搖了搖頭:“沒甚麼。”
白露想了想,又道:“皇后娘娘昨夜一直在鍾粹宮坐鎮,直到快天亮才回坤寧宮。聽說今兒一早,便去了慈寧宮,給太后請罪去了。”
宋泠月眸光微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