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 章 審問1
殿內,宋泠月趴在床上,由醫女處理著傷口。
楚才人那邊太醫已經檢查過了,只是受了些驚嚇,胎兒沒事。
秦煜與皇后在殿外,開始審問今晚發生的事。
曲皇后的臉色是從未有過的難看。
她是皇后,是六宮之主,今日是她的生辰,皇上親自為她設宴、放煙花,這本該是她入宮以來最風光的一夜。
可現在,她的生辰宴上出了這種事。
“今夜在觀星臺上,是誰推的楚才人?”
殿內跪了一地宮女內監,聞言皆是垂首噤聲,無人應答。
曲皇后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楚才人身邊的喜鵲身上:“你是楚才人身邊的人,你可看見了?”
喜鵲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像篩糠,聲音發顫:“回、回皇后娘娘,奴婢甚麼都沒看見……當時煙花太亮,奴婢只顧著看煙花,等聽見聲音回頭時,才人已經……已經倒在地上了。”
“身為貼身宮女,卻不注意著主子的安危,反倒去看煙花……”
秦煜緩慢開口,“拖下去,打入慎刑司。”
他的眼底沒甚麼溫度,語氣都無甚波瀾。
說出的話卻讓眾人心頭一寒。
皇上這是真的動怒了……
高福連忙上前指揮小太監把還要求饒叫喊的喜鵲堵住嘴拖下去了。
這招殺雞儆猴太有威懾力了,其他宮女太監萬一不戰戰兢兢,生怕下一個就是他們。
曲皇后眉頭微蹙,又看向其他人:“你們呢?誰看見了?”
“皇后娘娘,這黑燈瞎火的,我們也都沒看清。再說,當時大家都仰著頭看煙花,誰會注意身後的事?”
麗婕妤連忙附和:“是啊,嬪妾也沒看見。”
玉昭媛垂著眼,沒有說話,眼底卻閃過一絲快意。
柳貴妃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雲妃牽著三皇子秦澤的手,站在一旁,眉頭微蹙,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往內殿的方向看了一眼。
曲皇后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沒有人看見?
那便意味著,今夜這事,查不出個結果,只能不了了之?
她正要開口,卻聽身側傳來一道怯生生的聲音。
“父皇,母后……兒臣……兒臣看見了。”
那聲音小小的,帶著幾分緊張,像是怕說錯了話。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雲妃身側,三皇子秦澤正仰著小臉,怯生生地看著上首的曲皇后。
雲妃臉色微變,低頭看他,想要阻止,卻已經來不及了。
秦煜臉色稍微和緩了一下,衝他招手示意他到身邊來。
“告訴父皇,你看見了甚麼?”
曲皇后眸光微動,聲音也變得溫和:“澤兒,你看見甚麼了?不用怕,告訴父皇和母后。”
秦澤拉住了秦煜的袖子,小聲道:“兒臣……兒臣看見,是一個宮女推的楚才人。”
此話一出,殿內頓時響起一陣騷動。
曲皇后繼續問:“你可看清了是哪個宮女?”
秦澤點點頭,又搖搖頭,小臉皺成一團:“兒臣……兒臣不認識她,但是她穿的衣裳……是青色的,袖口有花紋……”
他努力回憶著,說得磕磕絆絆,卻格外認真。
曲皇后握住他的手,輕聲道:“澤兒,別怕,慢慢說。”
秦澤又回頭看了母妃一眼,像是有了些勇氣,又道:“她站在楚才人後面,煙花亮起來的時候,她推了楚才人一把,然後就往後跑了……”
曲皇后聞言,目光掃過殿內跪著的宮女們。
“今日隨侍的宮女,都在這兒了?”
鶯時連忙道:“回娘娘,都在這兒了。”
曲皇后站起身,走到那群宮女面前,目光從她們臉上一個個掃過。
“都抬起頭來。”
她牽起秦澤的手,溫聲道:“澤兒,你看看,這裡面有沒有你說的那個宮女?”
其他人也都睜大了眼睛看戲。
秦澤繞了一圈,仔細打量,忽然停在一人身上。
曲皇后看過去,那宮女穿著青色的宮裝,袖口繡著簡單的花紋,與秦澤描述的一模一樣。
她垂著頭,身子微微發抖,卻強撐著沒有出聲。
“你,”曲皇后指著她,“抬起頭來。”
那宮女身子一僵,緩緩抬起頭。
是一張年輕的臉,眉眼平平,此刻卻慘白如紙。
“你叫甚麼名字?在何處當差?”
曲皇后的聲音不重,卻帶著讓人無法抗拒的威壓。
那宮女張了張嘴,聲音發顫:“奴婢……奴婢叫採荷,在……在浣衣局當差……”
曲皇后眸光微凝,“浣衣局的宮女,為何會出現在觀星臺?”
採荷的身子抖得更厲害了:“奴婢……奴婢是奉命來送東西的……”
“奉誰的命?”
採荷張了張嘴,卻答不上來。
曲皇后冷笑一聲:“來人,拖下去,打二十大板,看她招不招。”
採荷臉色大變,連連磕頭:“皇后娘娘饒命!皇后娘娘饒命!奴婢……奴婢招!奴婢招!”
曲皇后抬手,示意準備上前的內監停下。
採荷伏在地上,身子抖得幾乎要散架,聲音斷斷續續:“是……是宋昭儀……是宋昭儀讓奴婢做的……”
殿內瞬間炸開了鍋。
“甚麼?宋昭儀?”
麗婕妤第一個跳出來,眼睛瞪得溜圓,“我就說嘛,楚才人跟她有過節,她肯定是懷恨在心!”
玉昭媛也適時開口,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與惋惜:“本宮倒是沒想到,宋昭儀看著柔柔弱弱的,心腸竟這樣狠。”
她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德妃也撇了撇嘴,陰陽怪氣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吶,平日裡裝得跟朵花兒似的,誰知道背後竟是這副嘴臉。”
雲妃眉頭緊皺,沒有說話,只是將秦澤往懷裡摟了摟。
寧嬪卻忍不住開口了:“幾位娘娘這話說得未免太早了些。
採荷說她是奉宋昭儀的命,可有證據?總不能憑她一句話,就給宋昭儀定罪吧?”
麗婕妤冷笑:“寧嬪,你這是替宋昭儀說話?她給了你甚麼好處?”
寧嬪面色不變:“嬪妾只是就事論事,宮裡審案,講究的是人證物證俱全,如今只有採荷一面之詞,如何能斷定就是宋昭儀?”
玉昭媛輕飄飄地開口:“寧嬪年輕,不懂這宮裡的彎彎繞繞也是常事。
有些事,不是非要證據確鑿才能看清的。”她意有所指。
在人群后頭的徐寶林垂著頭,唇角卻微微揚起一絲弧度。
活該。
她心想。
當初宋泠月在御花園替她解圍,她心裡還存著幾分感激。
可後來見皇上日日往玉芙宮跑,對宋泠月那般寵愛,那點感激便漸漸變了味。
憑甚麼?
她徐寶林比宋泠月差在哪裡?憑甚麼皇上眼裡只有她?
如今見宋泠月倒黴,她心裡說不出的暢快。
最好宋泠月就此翻不了身!
她悄悄抬眸,瞥了一眼跪在不遠處瑟瑟發抖的採荷,心裡盤算著待會兒回去要怎麼跟交好的姐妹們說道說道這事。
柳貴妃倚在椅上,聽著眾人你來我往,唇角噙著一抹淡淡的冷笑。
一群蠢貨。
“夠了。”
曲皇后沉聲開口,打斷眾人的爭執。
她看向跪在地上的採荷,目光冷了幾分:“你說你是奉宋昭儀的命,可有憑證?”
採荷伏在地上,聲音發顫:“奴婢…奴婢沒有憑證……但是宋昭儀的人找奴婢時,給了奴婢這個……”
她從袖中摸出一樣東西,雙手呈上。
鶯時上前接過,捧到曲皇后面前。
是一塊玉佩,成色普通,雕工也尋常,卻確是宮中之物。
曲皇后接過,翻來覆去看了幾眼,眉頭微蹙。
又遞給旁邊的秦煜。
“這是宋昭儀的東西?”皇后問。
採荷連忙點頭:“是……是宋昭儀身邊的白露姑娘給奴婢的,說是……說是事成之後,還有重謝……”
“去讓白露過來一下。”曲皇后對鶯時吩咐道。
“不必了。”
秦煜把那玉佩甩在採荷面前,他目光銳利:“拿著一塊不知名姓的玉佩便想攀汙宋昭儀,誰給你的膽子!”
採荷身子一僵,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秦煜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說宋昭儀指使你,朕問你,她為何要害楚才人?”
採荷張了張嘴,聲音發顫:“因……因為楚才人之前衝撞過她,她懷恨在心……”
這簡直是無稽之談。
秦煜冷笑一聲,“方才在觀星臺上,宋昭儀自己被推倒,摔得那樣重,卻還在問楚才人有沒有事——若她真想害楚才人,何必要墊在底下護著她?”
這話一出,殿內頓時安靜下來。
眾人面面相覷。
是啊,若宋昭儀真想害楚才人,為何要拿自己當肉墊?
那一摔,她們可都看見了。
宋昭儀結結實實地摔在了青石板上,那聲悶響,聽著都疼。
楚才人卻毫髮無傷。
玉昭媛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麗婕妤也愣住了,張了張嘴,卻甚麼也說不出來。
秦煜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聲音沉沉的:“宋昭儀不是這種人。”
這話說得篤定,不容置疑。
就在這時,內殿的門忽然被推開,是楚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