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 章 皇后生辰2
宋泠月心中暗暗讚歎。
這皇后果然不是一般人能當的，不僅要會忍，反應更要快。
柳貴妃本想借送子觀音諷刺皇后無子，卻被皇后輕飄飄一句“入宮比本宮還早一年”反將一軍。
柳貴妃自己不也至今無子？又何必拿這點陰陽呢，更何況今日還是皇后生辰，往日皇上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得了。
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殿內的氣氛微妙地鬆快了些。
德妃斂了笑，低頭喝茶。
麗婕妤也不敢再笑，規規矩矩地坐著。
柳貴妃退回自己的位置，臉上的笑容勉強維持著，眼底卻是一片冷意。
秦煜沒有再看她，而是看向曲皇后，溫聲道：“皇后，朕也給你準備了賀禮。”
曲皇后眼中浮起一絲驚喜。
“朕讓人在觀星臺準備了煙花，走吧，咱們一起去看看。”
秦煜話音落下，殿內頓時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騷動。
煙花？
眾人一時不免露出豔羨的目光。
曲皇后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眼底的驚喜掩都掩不住。
皇上竟為她備了煙花……
同時她更加享受眾人投來的目光，隨即她微微一笑：“皇上，不如讓眾姐妹一同去賞煙花吧。”
“是啊皇上，嬪妾也想看煙花。”麗婕妤撒嬌道。
“嗯，那就一同前往吧。”秦煜微微頷首。
帝后並肩往外走，眾人連忙起身跟上。
宋泠月走在隊伍中間，不緊不慢地隨著人流往外移。
她抬眸看向前方那兩道並肩的身影，玄色與正紅交織，倒是般配得很。
也難怪皇后高興，皇上待她素來敬重有餘，親近不足，今日這番安排，算得上是難得的恩寵了。
“宋昭儀。”身側傳來一道輕柔的聲音。
宋泠月側頭，見是雲妃。
雲妃帶著三皇子秦澤，正朝她微微笑著：“一會兒觀星臺風大，妹妹身子弱，可要多注意些。”
宋泠月心頭微動，淺淺一笑：“多謝雲妃娘娘提醒。”
雲妃點點頭，便帶著秦澤往前走去，不再多言。
宋泠月看著她的背影，眸光微閃。
雲妃這話，是單純的善意提醒，還是另有所指？
觀星臺在皇城東側，需經過一段長長的石階才能登頂。
石階兩側早已站滿了掌燈的宮人，將整條路照得亮如白晝。
眾人拾級而上，衣香鬢影，環佩叮噹，倒也熱鬧。
宋泠月走在石階上，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掃過四周。
餘光看見楚才人就在她身後靠右的位置，不動聲色地遠離了她。
白露察覺到她的動作連忙靠近了些，扶住了她的胳膊。
宋泠月微微側頭，給了她一個讚許的眼神。
主僕二人心照不宣，繼續往上走。
觀星臺頂，視野豁然開朗。
整個皇城盡收眼底，萬家燈火在夜色中閃爍，遠處隱約可見百姓人家的點點燭光。
夜風拂過，帶著幾分高處特有的清涼。
曲皇后站在秦煜身側，俯瞰著腳下的皇城，眼中帶著幾分感慨：“這裡夜景真不錯。”
秦煜站在欄杆前，抬手朝下一指。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觀星臺下，數十名內監早已候在那裡，手中持著火摺子，只等一聲令下。
“點。”
秦煜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下一刻，火光驟亮。
第一朵煙花呼嘯著衝入夜空，在眾人頭頂炸開，金色的流光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將整片夜空照得亮如白晝。
“哇——”
四皇子秦瑞第一個叫出聲來，拉著德妃的袖子又跳又叫，“母妃快看！好漂亮！”
德妃此刻也顧不上斥他失儀，仰著頭看著漫天流光，眼中滿是驚豔。
曲皇后站在秦煜身側，唇角噙著端莊的笑意，眼底卻泛著微微的溼意。
皇上為她備了煙花。
為她的生辰，備了這樣盛大的煙花。
她側頭看了秦煜一眼，輕聲道：“皇上，臣妾很喜歡。”
秦煜微微頷首，目光卻落在夜空中那朵朵綻放的煙花上，並未看她。
曲皇后也不惱，依舊含笑而立。
她知道，此刻所有人都在看著她。
這就夠了。
第二朵煙花緊跟著升空，這一次是絢爛的紫紅色，如牡丹盛開，層層疊疊，美不勝收。
“真好看。”雲妃輕聲道，拉著三皇子的手，低頭問他，“澤兒怕不怕？”
秦澤搖搖頭，眼睛亮晶晶的：“不怕，好漂亮。”
柳貴妃站在不遠處，臉上的笑容淡淡的，眼底卻有一絲旁人不易察覺的冷意。
紅的、紫的、金的、綠的，一朵接一朵煙花在夜空中綻放，將整個皇城都籠罩在一片絢爛的光影之中。
眾人看得入神，不時發出陣陣驚歎。
煙花漸漸接近尾聲，最後一朵金色的巨大煙花在夜空中炸開，流光如雨，緩緩墜落。
眾人笑著討論煙花。
就在這時，宋泠月聽見身後傳來一聲驚呼。
她來不及回頭，便感覺背後猛地被人推了一把。
同時，另一道尖叫聲響起，是楚才人的聲音。
“啊——”
電光火石之間，宋泠月看見楚才人的身影從側前方滑倒，整個人朝地面栽去。
而她自己的身體，正被那股力道推著，不由自主地往同一個方向撲去。
躲不開了。
宋泠月腦中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最終只剩下一個——
不能讓她出事。
若是楚才人此刻摔倒在地，出了甚麼意外，那腹中的孩子還不就要算到她頭上……
不管是誰推的她，不管是誰要算計誰，她宋泠月絕不能背上“謀害皇嗣”的罪名。
念頭閃過，宋泠月猛地伸手，一把撈住楚才人的身子，藉著那一撲的力道，硬生生將自己墊在了她身下。
“砰——”
一聲悶響。
宋泠月的後背狠狠撞在冰冷的石板上，劇痛瞬間從脊椎蔓延至四肢百骸。
楚才人整個人壓在她身上，驚魂未定地瞪大眼睛，一時竟忘了反應。
“主子！”
白露的尖叫聲劃破夜空。
“來人！快來人！”
場面瞬間亂作一團。
曲皇后臉色大變，提著裙襬快步走來：“怎麼回事？”
秦煜眉頭緊皺，大步流星地穿過人群，目光落在那兩道交疊的身影上，眸中閃過一絲冷厲。
宋泠月躺在地上，臉色蒼白，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卻仍強撐著道：“皇上……臣妾沒事……楚才人……”
她說著，目光落在壓在自己身上的楚才人身上，聲音虛弱卻清晰，“楚才人……你可有不適？”
楚才人驚魂未定，看著底下的身下宋泠月，不由得捂住了肚子：“皇上，嬪妾的肚子……”
喜鵲連忙去扶楚才人，手上的動作根本沒顧及底下的宋泠月，惹得宋泠月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
白露衝上前去，一把推開喜鵲的手，聲音都變了調：“你輕些！沒看見我家主子墊在下面嗎？”
喜鵲被推得踉蹌一步，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卻也不敢反駁，只得訕訕地收回手，改去扶楚才人的胳膊。
可楚才人此刻哪裡顧得上這些？她捂著肚子，臉色煞白，眼中滿是驚恐：“孩子……我的孩子……”
這一幕看得秦煜臉色陰沉。
“都是死人嗎，還不快把人扶起來！”
秦煜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意，幾個內監連忙上前，七手八腳地將楚才人扶起來。
楚才人雙手緊緊捂著肚子，臉色慘白如紙。
“先傳太醫！”曲皇后厲聲道，轉頭看向身旁的鶯時，“快去！”
鶯時應了聲，提著裙角飛快地往臺階下跑去。
宋泠月躺在地上，後背傳來的劇痛讓她額頭冷汗涔涔，卻仍強撐著想要起身。
“主子，您別動！”
白露跪在她身側，聲音裡帶著哭腔，“您傷著哪兒了？讓奴婢看看……”
宋泠月深吸一口氣，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我沒事……”
話未說完，便被一道陰影籠罩。
秦煜蹲下身，目光落在她臉上，眉頭緊鎖。
她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額角的碎髮被汗水沾溼，貼在臉頰上，唇色也淡了幾分，卻還在強撐著笑。
他伸出手，動作極輕地將她攬進懷裡。
宋泠月靠在他肩上，聞著他身上熟悉的龍涎香，緊繃的神經終於鬆了鬆，眼眶卻不爭氣地紅了。
“皇上……”她的聲音有些發顫。
“別怕，朕在。”秦煜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心疼，幾分怒意。
他抬頭，目光掃過在場眾人，那目光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