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 章 有孕了
曲皇后尚未開口，柳貴妃便輕笑一聲。
“洛才人這是怎麼了，來的這樣晚？”她慢悠悠道。
洛才人垂首，聲音微顫：“回貴妃娘娘，妾出宮門時，被一個冒失的宮女撞了一下，茶水潑了一身，只得回去換衣裳，這才來遲了。”
“哦？”
柳貴妃挑眉，“被宮女撞了？”
她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茶沫，“照你這麼說，這宮裡的宮女，倒是有幾分膽色，連新晉的才人都敢撞。”
洛才人聽出她話裡的弦外之音，連忙道：“是妾走得急，不曾留意周邊，這才……這才……”
柳貴妃放下茶盞，聲音不輕不重，“本宮問你，那撞你的宮女，你可認得？”
洛才人搖頭：“不認得。”
“不認得？”
柳貴妃笑了，“那便是說，你連是誰撞了你都不知道，就這麼讓人跑了？”
洛才人臉色更白了幾分。
她確實沒有看清那宮女的臉，當時只顧著低頭看被茶水潑溼的衣裳，等抬起頭時，那人已經跑遠了。
她張了張嘴，“妾當時只顧著回去換衣裳，便沒有去追……”
柳貴妃的聲音陡然轉冷，“洛才人，你入宮才幾日，便學會了這般敷衍？
請安遲到，本不是甚麼大事，可你連個由頭都說不清楚，反倒推給一個不認得的宮女——你當這坤寧宮是甚麼地方？當皇后娘娘是甚麼人？”
這話說得極重，洛才人身子一顫，眼眶頓時紅了。
“妾不敢……”
她磕頭道，“妾所言句句屬實，請皇后娘娘明鑑。”
曲皇后看了柳貴妃一眼，溫聲道：“貴妃，不過是一件小事，何必動氣？”
柳貴妃唇角微勾，語氣卻不見緩和：“皇后娘娘仁厚，甚麼都是小事。
可這後宮之中，規矩便是規矩，今日她能遲到，明日旁人便能效仿，到時候這請安的規矩，還怎麼立得住？”
她看向跪在地上的洛才人，慢條斯理道：“洛才人，本宮問你，你住的宮殿離坤寧宮不過一炷香的路程，你提前出門了嗎？”
洛才人張了張嘴，卻答不上來。
她今日確實起晚了些，出門時本就有些匆忙。
“看來是沒有。”
柳貴妃輕笑一聲，“既沒有提前出門，路上出了事，又說不清緣由，本宮倒是想問問，你這請安的心，到底誠不誠？”
洛才人跪在地上，身子微微發抖。
她入宮不久，哪裡見識過這樣的陣仗？
被柳貴妃連番質問，只覺得百口莫辯，眼淚撲簌簌往下落。
殿內一時寂靜。
宋泠月垂眸看著手中的茶盞，指尖輕輕摩挲著盞沿。
洛才人這是撞上了柳貴妃的槍口上。
她抬眸看了洛才人一眼。
她跪在地上，淚流滿面，卻仍在努力剋制著自己的顫抖，想要說些甚麼辯解，卻被柳貴妃的氣勢壓得開不了口。
“想必洛才人也不是故意遲到的。”雲妃開口解圍道，“被宮女撞了這種事，也不是她能料到的。”
“不過是請安遲了片刻，訓斥兩句也就是了，何必這般上綱上線？”
皇后也開口，目光閃過一絲不虞。
她才是皇后，若論處置，也該是她來，偏柳氏次次想要越俎代庖！
柳貴妃輕笑一聲，“皇后娘娘這話說得，顯得本宮倒成了刻薄之人了，罷了，不如讓洛才人自己說。”
她站起身，走到洛才人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洛才人，本宮問你，你可知錯？”
洛才人身子一顫，哽咽道：“妾…妾知錯。”
“知錯便好。”
柳貴妃滿意地點點頭，又重新坐回座位，她看向皇后，“還請皇后娘娘處置。”
曲皇后看向柳貴妃的目光有些冷，卻還是壓下心中的不悅道：
“洛才人既已知錯，那本宮便不重罰你了，罰你抄寫《女則》十遍即可。”
洛才人如蒙大赦，連忙叩首：“多謝皇后娘娘寬恕，多謝皇后娘娘寬恕。”
“起來吧。”
曲皇后抬了抬手，語氣溫和了幾分，“往後記得早些出門，莫要再這般匆忙了。”
洛才人站起身，垂首退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眼眶仍紅著，卻不敢再落淚。
這個處罰算是不痛不癢了。
柳貴妃倚在椅上，唇角噙著一抹冷笑。
忽然，卻聽殿內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宋泠月抬眸看去，只見下方的楚才人捂著嘴，臉色發白，身子微微前傾，似乎在強忍著甚麼。
“楚才人，你怎麼了？”坐在她身旁的寧嬪問道。
楚才人搖了搖頭，想要說甚麼，卻忽然身子一僵，猛地捂住嘴，發出一聲乾嘔。
那聲音在安靜的殿內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楚才人臉色漲得通紅，連忙起身跪下：“妾失儀，請皇后娘娘恕罪。”
曲皇后看著她，目光微動：“楚才人這是怎麼了？”
楚才人垂著頭，聲音發顫：“妾……妾也不知，這幾日總是有些噁心，許是吃壞了東西……”
話未說完，又是一陣乾嘔。
殿內頓時響起幾聲低低的議論。
雲妃連忙問道，“可請了太醫來診治？”
楚才人搖頭：“還未去請。”
雲妃轉頭看向曲皇后：“皇后娘娘，楚才人這模樣，倒不像是吃壞了東西，反而像是……”
她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聽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殿內頓時安靜下來。
曲皇后眸光微凝，旋即溫聲道：“來人，去請太醫。”
片刻後，太醫匆匆趕到。
正是張院判。
他上前給楚才人診脈，殿內所有人都屏息看著，氣氛凝重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宋泠月的目光落在楚才人身上。
楚才人的臉色千變萬化，想來內心也是十分精彩。
張院判診了片刻，忽然眉頭一動，又仔細診了診，旋即起身，向曲皇后拱手道：“恭喜皇后娘娘，楚才人這是喜脈。”
喜脈。
這兩個字一出，殿內頓時炸開了鍋。
“這才侍寢一次，便有了？”
楚才人自己都愣住了，好半晌才反應過來，臉上瞬間爆發出狂喜。
她有孕了，她竟然有孕了！
這真是個好訊息！
曲皇后臉上的笑意溫和了幾分：“楚才人快起來吧，這是大喜事，別跪著了。”
楚才人這才在宮女的攙扶下起身。
柳貴妃倚在椅上，鳳眼微眯，似笑非笑地看著楚才人：“楚才人倒是好福氣，侍寢一次便有了身孕，當真是難得的福分。”
這話聽著像是誇讚，語氣卻讓人莫名有些不舒服。
楚才人此刻也沒心思理會她的話外之音，整個人沉浸在她有孕的喜悅之中。
德妃撇了撇嘴，陰陽怪氣道：“可不是嘛，咱們這些人，侍寢了多少次都沒動靜，人家一次便有了，當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雲妃笑了笑，沒有接話。
宋泠月的目光從楚才人身上移開，悄然落在柳貴妃臉上。
柳貴妃的笑容淡淡的，眼底卻有一絲旁人不易察覺的冷意。
她又看向曲皇后。
曲皇后臉上的笑容溫和如常，正在溫聲叮囑楚才人注意身子，一派賢惠大度的模樣。
可那雙眼睛深處，藏著甚麼，誰又知道呢？
宋泠月收回目光，垂眸抿了一口茶。
楚才人有孕，這後宮的天，怕是要變了。
曲皇后溫聲叮囑了楚才人幾句，又讓人去紫宸殿報喜，這才讓眾人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