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 章 發洩
“徐姐姐……”喬采女聲音發顫,“咱們、咱們回去吧。”
徐寶林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盯著那扇已經關上的院門,眼中的恨意幾乎要溢位來。
良久,她才啞著嗓子開口:“扶我起來。”
喬采女連忙用力,將她從地上攙扶起來。
兩人相互扶持著,一步一步往外走。
陽光刺眼,曬得人頭暈目眩。
徐寶林只覺得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軟綿綿的,使不上力。
這時兩人的宮女才被放出來,一看見自家主子被折磨成這樣,都是心疼得直流眼淚。
雨竹連忙攙扶起徐寶林。
春杏也同時扶起喬采女。
“徐姐姐,你要不要歇一會兒?”喬采女擔心地問。
“不用你管。”徐寶林冷冷說了一句,咬著唇繼續往前走。
喬采女站在原地,看著她踉蹌離去的背影。
春杏扶著她,低聲道:“小主,咱們也回去吧。”
喬采女點頭。
這件事很快便傳遍了六宮。
玉芙宮中,宋泠月正倚在窗邊看書,白露端著一盞新沏的茶進來,輕聲道:“主子,方才錦心苑那邊出了件事。”
宋泠月抬眸。
白露將徐寶林被麗婕妤罰舞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跳了一上午?”
“是。”
白露點頭,“聽說徐寶林回去就躺下了,太醫院那邊請了太醫,說是中了暑氣,要靜養幾日。”
宋泠月心想,這宮裡折磨人的法子還真多。
“主子,”穀雨湊過來,小聲道,“那麗婕妤怎的這樣狠?徐寶林也沒得罪她呀。”
宋泠月放下茶盞,慢條斯理道:“有些人,不需要得罪,只要礙著眼了,便是罪過。”
徐寶林想走的路,正是麗婕妤走慣了的路。
這可不就是礙著眼了麼。
穀雨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
次日請安時,便有人提起了這件事。
開口的是德妃。
她端坐在椅子上,輕輕撥弄著手腕上的鐲子:“昨兒個錦心苑那邊鬧得動靜不小,麗婕妤,你這是學跳舞呢,還是折騰人呢?”
麗婕妤臉上的笑容未變:“德妃娘娘這話說的,嬪妾不過是想和徐寶林學習舞藝罷了。
她自己身子弱,跳了幾圈就受不住,怎麼倒成了嬪妾的不是?”
德妃挑眉,“麗婕妤這好學的樣子,本宮還是頭一回見。”
麗婕妤臉色微變,正要反駁,卻聽上首傳來一道溫和的聲音。
“好了。”
曲皇后放下茶盞,目光溫和地看向麗婕妤:“麗婕妤,徐寶林新入宮,許多規矩還不懂,你若是有心學習,本宮自然讚許。
只是凡事過猶不及,點到為止便可,莫要傷了和氣。”
這話說得溫溫柔柔,卻讓麗婕妤的臉色更加難看。
點到為止?這是在說她不知分寸?
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聽柳貴妃慵懶開口:“皇后娘娘說得是,不過麗婕妤也是虛心好學,只是年輕氣盛,做事沒個輕重罷了。”
柳貴妃說著,鳳眼瞥向麗婕妤,唇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麗婕妤,本宮記得你入宮也有三年了吧,怎麼還是這般沉不住氣?”
麗婕妤臉色青白交加,卻不敢反駁柳貴妃,只得垂首道:“貴妃娘娘教訓得是。”
柳貴妃輕笑一聲,收回目光,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不再說話。
德妃撇了撇嘴,也沒再說甚麼。
宋泠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柳貴妃輕飄飄一句年輕不懂事,便把麗婕妤摘了出來,真是一張利嘴。
這樣一看,局勢明瞭,德妃站皇后,麗婕妤站柳貴妃……
請安結束,眾人魚貫而出。
宋泠月扶著白露的手往外走,剛出殿門,便見麗婕妤從身邊匆匆走過,眸中閃過惱怒。
宋泠月挑眉,這麗婕妤氣性真大。
走遠後,麗婕妤身邊的宮女小檀小聲勸道:“娘娘息怒。”
但是麗婕妤又哼了一聲,顯然是餘怒未消。
“去查查,徐寶林身邊那個宮女叫甚麼?”
小檀一愣:“娘娘的意思是……”
“本宮不能動徐寶林,還不能動她身邊的一個奴才?”
徐寶林這個賤人還敢去告狀!
麗婕妤冷笑,“把她給我找來,本宮倒要看看,那賤人身邊的人,能有多硬氣。”
小檀應了一聲,她是瞭解主子的脾氣,這怒火不發洩出來憋著更要壞事。
所幸只是個宮女罷了……
三日後,徐寶林身邊的宮女雨竹,被發現在井中溺亡。
訊息傳到玉芙宮時,宋泠月正在用午膳。
白露臉色發白地將這件事稟報完,宋泠月握著筷子的手頓了頓,旋即放下。
“怎麼死的?”
“說是失足落井。”
白露低聲道,“可那口井在後宮西北角,是口枯井,平日裡根本沒人去,雨竹怎麼會跑到那裡去?”
宋泠月沉默片刻,抬眸看向白露:“徐寶林那邊如何?”
“徐寶林知道後當場就暈了過去,醒來後便去了皇后娘娘那裡,說是……要告麗婕妤。”
宋泠月眸光微動。
告麗婕妤?
有證據嗎?
沒有證據,告便是汙衊。
可若是不告,這口氣如何咽得下?
“皇后娘娘怎麼說?”宋泠月問。
白露搖頭:“皇后娘娘只說要查,讓徐寶林先回去等著。可這宮裡的事,查來查去,多半是不了了之。”
宋泠月沒有說話。
窗外傳來幾聲鳥鳴,清脆婉轉,與這宮裡的陰私之事格格不入。
她垂眸看著桌上的菜餚,忽然覺得有些索然無味。
宋泠月放下筷子,嘆了口氣,還是要爭寵啊。
……
這些小事並不會影響皇上踏入後宮。
第二個被召寢的是洛寶林。
侍寢之後,她便被晉為洛才人了。
聽說這位洛才人頗有才情,秦煜接連四五日都讓她陪伴,可見是對她滿意的……
翌日,請安。
宋泠月到坤寧宮時,殿內已到了大半的人。
她照例落座,接過宮女遞來的茶,目光淡淡掃過眾人。
德妃正與雲妃低聲說著甚麼,麗婕妤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唇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心情似乎不錯。
徐寶林的位置空著。
據說自雨竹死後,她便病倒了,這幾日都告了假。
眾人到得差不多了,只差洛才人。
柳貴妃今日倒是來得早,此刻正慵懶地倚在椅上,指尖輕輕敲著扶手,鳳眼微眯,似笑非笑。
“這洛才人,倒是好大的架子。”
她慢悠悠開口,目光掃向殿外,“侍寢才幾日,便目中無人了?”
德妃掩唇輕笑:“貴妃姐姐莫急,許是有甚麼事耽擱了。”
柳貴妃挑眉,“這請安的時辰是定好了的,有甚麼事能耽擱到這時候?”
話音剛落,殿外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洛才人匆匆踏入殿內,髮髻微亂,臉色發白,額角還帶著細密的汗珠。
她快步走到殿中,跪下行禮:“妾給皇后娘娘請安,給各位娘娘請安,妾來遲,請皇后娘娘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