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 章 遷怒
身旁的喬采女見狀小心翼翼開口道:“皇上想必是前朝事務繁忙,這才先行離開……”
旁邊的徐寶林撇了撇嘴,甚麼事務繁忙,寵幸新人還不是有時間,都是藉口罷了。
不過她可不敢把心裡話說出來,面前這個麗婕妤可不是個好相與的。
麗婕妤轉過身,狠狠瞪了她們兩眼,眼底的羞惱幾乎要溢位來,方才的嬌柔溫婉蕩然無存。
喬采女與徐寶林嚇得連忙垂首,噤若寒蟬。
麗婕妤攥緊了手中的絹帕,指節泛白。
從前皇上雖不算獨寵於她,卻也時常與她說笑逗樂,賞下不少稀罕物件,何時這般冷淡疏離過?
“皇上國事纏身,豈是你能妄議的?”麗婕妤把怒火遷怒到她們倆身上。
想起剛才皇上還沒來時,聽到二人的對話——
徐寶林在發牢騷:“論容貌,我哪裡輸給她了?皇上不過是還沒瞧見我罷了,我已經有了個主意。”
徐寶林得意洋洋地對喬采女說道:“御花園的牡丹開得正好,聽說皇上常愛去那邊走走。
我若是去那邊跳一支舞,皇上瞧見了,豈能不留意?”
喬采女嚇了一跳:“這……這可使不得!若是被人撞見,可怎麼是好?”
“怕甚麼?”
徐寶林滿不在乎,“我不過是去賞花,順便活動活動筋骨,誰還能說我甚麼不成?”
喬采女還想再勸,徐寶林卻已經打定了主意,呵斥道:“你別囉嗦了,到時候你就在旁邊給我望風,若是有人來了,你咳嗽一聲便是。”
喬采女無奈,只得應了。
——麗婕妤聽到這,當即冷笑。
真是白日做夢,也不瞧瞧自己是個甚麼東西,還想勾引皇上?
當時她剛站出來,準備好好懲治一下這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賤人,沒想到突然看見了皇上,這才沒有立刻發作。
現在皇上走了,她憋了一肚子火,正愁沒地方發洩呢。
麗婕妤走近了,目光落在徐寶林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唇角慢慢勾起一抹笑。
“你就是徐寶林?”
徐寶林還不知道自己的計劃已經被麗婕妤偷聽了去,只是看麗婕妤的臉色,心中莫名有些不安。
“是。”徐寶林垂眸。
“你這身衣裳倒是不錯。”
麗婕妤繞著她走了一圈,那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物件,“蘇州織造的浮光錦?你一個寶林,月俸才多少,穿得起這樣的料子?”
徐寶林臉色微變,勉強笑道:“回婕妤,這是……這是妾入宮時,家中給備的。”
麗婕妤挑眉,“本宮記得,你父親不過是個從四品知府,倒是有這份家底。”
這話說得刻薄,徐寶林臉上的笑掛不住了,卻不敢頂嘴,只得垂首道:“婕妤說得是,是妾逾矩了。”
“逾矩倒談不上。”
麗婕妤忽然笑了,那笑容卻不達眼底,“本宮瞧著你這身段倒是不錯,想來是練過的?會跳舞?”
徐寶林心中一緊,不知她為何突然問這個,卻也不敢隱瞞:“回婕妤,妾……妾幼時學過幾年。”
“學過幾年?”麗婕妤眼中閃過一絲玩味,“那想必跳得不錯。
這樣吧,明日你來本宮宮裡,給本宮跳一段解解悶。”
徐寶林一愣,下意識想推辭,卻對上麗婕妤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怎麼?不願意?”
“妾不敢。”
徐寶林連忙道,“能得婕妤青眼,是妾的福分。明日妾定當前去。”
麗婕妤滿意地點點頭,又瞥了喬采女一眼:“你若是有空,也一道來瞧瞧。”
話雖如此,喬采女也不敢不去,只小聲道,“是。”
麗婕妤輕嗤一聲,也沒勉強,扶著宮女的手揚長而去。
待她走遠,徐寶林才敢抬起頭,臉色青白交加。
喬采女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她的袖子:“徐姐姐,這……這可怎麼是好?麗婕妤她……”
“她能把我怎麼樣?”
徐寶林咬著唇,強作鎮定,“不過是想看看我的舞姿罷了,我好好跳便是,難不成還能吃了我不成?”
話雖如此,她心裡卻隱隱有些不安。
……
翌日請安結束後,徐寶林和喬采女準時到了麗婕妤的錦心苑。
麗婕妤正坐在正殿喝茶,見她們來了,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來了?那就開始吧。”
她站起身,帶著兩人往後院走去。
鍾粹宮的後院鋪著平整的青石磚,陽光正好,曬得人暖洋洋的。
“就在這兒跳,喬采女去那邊看著吧。”
麗婕妤在廊下的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你跳你的,本宮也是愛舞之人,看你的舞蹈,說不定也能學到一些東西呢。”
“是。”
徐寶林應了一聲,深吸一口氣,走到院子中央,擺好姿勢,開始跳舞。
她跳的是《綠腰》,動作柔美流暢,水袖翻飛,確實有些功底。
麗婕妤坐在廊下,一邊喝茶一邊看,時不時點點頭,似乎真的在認真“學習”。
一炷香過去了。
兩炷香過去了。
徐寶林的額頭開始冒汗,動作也漸漸慢了下來。
“怎麼?累了?”
麗婕妤的聲音從廊下傳來,“這才剛開始呢。”
徐寶林不敢停,咬牙繼續跳。
太陽越升越高,陽光越來越烈。
徐寶林只覺得口乾舌燥,喉嚨像是要冒煙,汗水順著臉頰流下,打溼了衣裳。
舞衣緊緊貼在身上,黏膩得難受。
她的腳步開始發軟,動作也漸漸變形。
“停。”
麗婕妤忽然開口。
徐寶林如蒙大赦,停下動作,大口喘著氣。
麗婕妤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笑了。
“本宮瞧著,你方才那個旋轉的動作做得不夠好,再來一遍,轉得漂亮些。”
徐寶林臉色一白,卻不敢反駁,只得重新擺好姿勢。
“等等。”
麗婕妤忽然叫住她,轉頭看向一旁的宮女,“對了,去把院子門關上,本宮不想有人路過打擾我們。”
宮女應聲而去,院門“吱呀”一聲關上。
徐寶林的心沉了下去。
她開始旋轉,一圈,兩圈,三圈……
“不夠快。”
“不夠穩。”
“再來。”
麗婕妤的聲音一遍遍響起,不緊不慢,卻像刀子一樣紮在徐寶林心上。
她的頭暈得厲害,腳下的步子也開始踉蹌。
“娘娘……”她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妾……妾想喝口水……”
麗婕妤挑眉,似笑非笑,“本宮正在跟你學舞呢,你停下來喝水,豈不是耽誤本宮的時間?”
她轉頭看向一旁曬的流汗的喬采女:“你說是不是?”
喬采女臉色蒼白,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麗婕妤笑了笑,收回目光,看向搖搖欲墜的徐寶林:“繼續跳。本宮甚麼時候學會了,你甚麼時候停。”
徐寶林眼前一黑,卻只能咬牙繼續。
太陽越升越高,曬得青石磚都燙腳。
徐寶林的舞步早已不成樣子,只是機械地擺動著手臂,整個人搖搖晃晃,像是隨時都會倒下。
麗婕妤卻像是終於看夠了,站起身,拍了拍衣裳。
“罷了,本宮今日乏了,改日再學吧。”
她走到徐寶林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笑容明媚:“徐寶林辛苦了,回去好好歇著,明日……還是這個時辰,本宮等著你。”
說罷,她扶著宮女的手,揚長而去。
院門開啟,又關上。
徐寶林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徐寶林,”喬采女咬牙強撐著挪過來扶她,“你怎麼樣?”
徐寶林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的嘴唇乾裂,喉嚨像是被火燒過,連吞嚥都疼得厲害。
徐寶林靠在她身上,渾身顫抖,不知是累的還是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