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 章 太后
未央宮。
柳貴妃剛用了晚膳，正由宮女伺候著漱口淨手。
彩菱匆匆從外頭進來，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
柳貴妃的動作頓了頓，接過帕子擦了擦手，漫不經心道：“哦？皇上走了？”
彩菱點頭：“是。”
柳貴妃聞言，輕輕嗤笑一聲。
“倒是有幾分本事。”
她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頭漸漸暗下來的天色，“本宮還以為她是個病秧子，沒成想，病秧子也有病秧子的好處。”
彩菱跟上去，小心翼翼道：“娘娘，那宋昭儀，要不要……”
“不必。”
柳貴妃抬手撫了撫鬢角，唇角噙著一抹淡笑，“不過是被蟲子嚇暈了而已，皇上憐惜幾分也是常理。
若是連這點事都容不下，倒顯得本宮小氣了。”
“玉昭媛那讓人送句話：讓她好好思過，別整日帶著二公主到處晃悠，丟人現眼。”
彩菱應了。
柳貴妃轉過身，目光落在那盞尚未撤下的銀耳羹上，忽然道：“你說，這宋昭儀是真的暈，還是裝的？”
彩菱一愣，沒有接話。
柳貴妃也不需要她回答，自顧自道：“不管是真是假，能叫皇上守了一下午，便是本事。”
她眼波流轉，笑意更深了幾分：“且看著吧，這後宮，總算有個有意思的人了。”
……
翌日，請安。
宋泠月到時，殿裡已經坐滿了人。
她剛邁進門檻，便感覺到無數道目光齊刷刷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的，有探究的，有嫉妒的，有幸災樂禍的。
宋泠月只當沒看見，款款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宋昭儀來了。”
德妃率先開口，笑得意味深長，“聽說昨日妹妹受了驚嚇，本宮還擔心妹妹今日來不了呢。如今瞧著，氣色倒還好。”
宋泠月微微欠身：“多謝德妃娘娘關懷，臣妾不過是底子弱些，休養一晚便無大礙了。”
“休養一晚便無大礙？”
德妃掩唇輕笑，“本宮可是聽說，昨日皇上守了妹妹一下午呢，有皇上親自陪著，便是有甚麼大礙，也好了。”
這話說得露骨，殿內頓時響起幾聲低低的輕笑。
宋泠月面色不變，只是垂眸淺淺一笑：“德妃娘娘說笑了。
皇上仁厚，不過是念在臣妾初入宮闈，又受了驚嚇，這才多照看了幾分，其實臣妾惶恐得很。”
她說著，抬眸看向德妃，眼中帶著恰到好處的感激與謙卑，“說起來，還要多謝德妃娘娘關心。
娘娘入宮多年，想必最是清楚皇上的仁厚之心，臣妾日後若有不懂的，還要多多向娘娘請教呢。”
德妃臉上的笑意僵了僵，心中已然翻起了白眼，嘴上敷衍道：“宋昭儀客氣了。”
曲皇后坐在上首，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唇角微微揚起。
這個宋昭儀，倒是有意思。
明明被德妃當眾擠兌，卻半點不惱，反而三言兩語把話堵了回去，還讓對方挑不出錯處。
柔中帶剛，綿裡藏針。
是個聰明人。
“好了。”
皇后適時開口，打斷了這場暗流洶湧的對話，“宋昭儀身子不適，還能來請安，已是難得。”
皇后看向宋泠月，目光溫和：“本宮讓人備了些補品，一會兒送去玉芙宮。”
宋泠月起身行禮：“多謝皇后娘娘體恤。”
柳貴妃見狀輕哼了一聲，皇后慣會當好好人，不過這好人也不能讓她一個人當了。
“本宮庫房裡有支百年人參，還是皇上賞的，”
柳貴妃慵懶開口，鳳眼瞥向宋泠月，“本宮身子好，用不上這等滋補之物，擱著也是擱著，便賞了你吧。”
“這是皇上賞給您的，臣妾怎好意思呢。”
宋泠月受寵若驚道。
柳貴妃擺擺手，似笑非笑：“都是姐妹，本宮關照你也是應當的。”
宋泠月裝作不好推辭，便收下了。
心想，這貴妃和皇后是都想拉攏她麼？
好在兩人都沒有再說甚麼，請安很快結束。
……
秦煜這邊下了早朝，便去慈寧宮請安。
進去的時候，剛好皇后也在，見著她來了，笑著迎上前，行禮。
“不必多禮了。”秦煜扶了一下她的胳膊，隨後往前走，看向上位的人，行禮問安。
上首的太后雖已過五十，但保養得很好，頭上不見幾根白髮，眉眼處只有隱隱的細紋。
太后出身不高，當年生下皇上後才被封了個昭儀。
後來皇上在幾個皇子裡面脫穎而出，繼承大統，她也就被封為了太后。
太后抬手示意他起身，又對皇后道：“皇后也坐吧，都是一家人，不必拘禮。”
秦煜在太后下首落了座，皇后也在另一側坐下。
太后端詳著兒子的面容，眼中帶著幾分心疼：“這些日子朝事繁忙，皇上又瘦了，御膳房的膳食不合胃口？”
“母后多慮了，兒子一切都好。”
秦煜語氣溫和，“倒是母后這裡，近來天氣多變，母后要多保重身子。”
太后笑著點頭，目光轉向皇后：“皇后今日來得早，可是有事？”
曲皇后微微欠身：“兒媳來給母后請安，順便問問母后近日的飲食起居。
御膳房新進了一批春筍，兒媳想著母后愛吃，便讓人送了些來。”
太后聞言，笑意更深了幾分：“還是皇后細心。皇帝能有你這樣賢惠的皇后，是他的福氣。”
曲皇后端然微笑，目光卻不由地看向秦煜。
秦煜端起茶盞，沒有接話。
皇后有些失落地垂眸。
太后把一切盡收眼底，皇后端莊賢惠，卻不是他喜歡的，但好歹是皇后，面上總要過得去。
“皇后管理後宮，辛苦了。”
太后笑道，算是幫她說話。
皇后搖頭淺笑，“有太后惦念，臣妾不覺辛苦。”
秦煜抬眸看向皇后：“朕倒是有些日子沒陪你用膳了，是朕疏忽了，今晚便去你那裡用膳吧。”
此話一出，皇后自然是高興：“是，皇上國事繁忙，最是辛苦，臣妾吩咐小廚房做些滋補的菜等候皇上。”
太后對此很滿意，微微笑著。
秦煜又陪太后說了會話便離開了，途經御花園，看見有好幾個嬪妃在那。
麗婕妤站在最前面，滿眼雀躍，聲音柔婉：“嬪妾見過皇上。”
她身後還站著兩個面生的女子，應該是新入宮的妃嬪。
一眾鶯鶯燕燕垂首低眉，衣袂翩躚，倒是添了幾分春色。
秦煜此刻卻無心欣賞，淡淡掃過，目光未作多停留：“平身吧。”
麗婕妤自從聽說宋昭儀在御花園偶遇了皇上後，一有時間便來御花園閒逛，就是為了偶遇皇上。
這次，終於讓她給遇上了！
麗婕妤起身時，刻意攏了攏鬢邊珠花，上前半步柔聲搭話：
“皇上早朝辛苦，怎的有空來御花園？嬪妾瞧著池邊新開了幾株海棠，正想摘幾枝插瓶呢。”
她眉眼含春，刻意做出嬌憨之態，素日秦煜最喜歡她撒嬌了。
不過此刻秦煜看見她這副作態，竟不自覺與那個嬌弱的女子對比起來。
這樣一比，眼前之人未免有些俗氣了。
秦煜語氣疏離：“朕還有事，你自便吧。”
麗婕妤臉上的笑意一僵，僵在原地。
但是秦煜已經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