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全文完 此後餘生,歲歲無憂
再回昭陽宮, 撲面而來的熟悉感讓楚婉華眼底發熱。
猶記得和親離開的前夕,楚淮奕設宴款待祁國使臣,宮門落鑰後楚婉華只得留宿宮裡。
那時的昭陽宮破敗不堪, 年久失修, 楚淮奕就連派人修葺一二的面子功夫都懶得做,只說大戰當前,國庫緊張, 挪不出銀兩。
而現在, 楚凌澈名正言順的坐上龍椅, 昭陽宮也煥然一新, 所到之處與從前無二。
到了楚宮, 魏安已自覺頂替了尹哲大太監的位子,恭敬道:“昭陽宮重建,淳王殿下特意比照之前公主的習慣, 一草一木都儘量和從前無二。”
“澈兒有心了。”楚婉華深深吸了口氣, 抬腿進了內殿。
侍奉的人都下去後,祁淵才輕笑著回憶:“朕也沒忘, 離開前那晚,是如何同楚淮奕隔著門扇,和昭昭翻雲覆雨的。”
“那次……”楚婉華眼睫壓了壓,“陛下這次可是真的進了我的閨房,內殿佈置幾乎看不出差來。”
“故地重遊,朕倒不介意,再做一回面首。”
祁淵從後環著楚婉華,半彎著腰,下巴搭在肩頭,透過銅鏡語氣悠長, 頗有幾分抱怨的意味:“朕早都是公主殿下房中人了。”
“別鬧,當心動了胎氣。”楚婉華嗔怪的剜了他一眼。
回想昔日這裡滿地枯草,她也沒忍住感嘆:“靜姝應該就是在院裡拔枯草的時候,喜歡上岑大人的,那丫頭,心思竟藏了這麼久。”
祁淵不知內情,起身邊替她拆下發簪,邊問:“還有這等佳話?”
“我也是後來聽蘭芷說的,大宴後留宿宮中的那晚,昭陽宮枯草叢生,哪裡是她能拔乾淨的。”
楚婉華抬手取下耳墜:“岑子衿說,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她看著銅鏡裡的自己,有那麼一瞬間的出神。
直到掌心傳來刺痛,眉頭蹙起的瞬間,祁淵從她手心取走了那枚耳墜:“明天讓蘭芷陪你在宮裡轉轉,這種髒了手的事,朕和淳王去做。”
“祁淵。”楚婉華轉身,沒答應也沒拒絕,臉頰貼著祁淵,眼尾的淚痣已溼紅一片:“舅舅的孩子,我想讓他養在外祖膝下,不能再出事了。”
“他們和離本就是掩人耳目,淳王既然要加封顧老爵位,那顧臨舟的孩子自然是世子。”
祁淵輕聲哄道:“舟車勞頓,就別胡思亂想了,早些安寢,朕會照顧好你和孩兒。”
……
祁淵終究沒拗過楚婉華,帶她一起去見了薛太后和楚淮奕,這等穢亂後宮的奸佞之徒,只等新皇登基再行處置。
詔獄陰冷,就連進去的路都透著陣陣血腥氣。
越往深走,祁淵就越慢:“昭昭不若在外等等,命人把他們帶出來,這裡陰氣重,別衝撞了你和孩兒。”
“我的孩子,不會連這點苦都受不了。”楚婉華眼底執著,楚凌澈跟著勸了幾句也沒勸住,“不必叫他們重見天日,關著就是。”
楚淮奕和薛太后的監牢相鄰,母子兩人已沒了昔日光彩,聽到楚婉華的聲音,淒厲的笑聲透過昏暗的長廊陣陣傳來,十分刺耳。
“楚婉華,你竟然還活著?不會是被祁國暴君折磨不堪,假借省親之名溜回來的吧!”
楚婉華眉頭舒展,看起來沒有半分不快。
一行幾人走到監牢前緩緩站定,侍奉的人一早得了令,兩人的監牢前不僅多點了幾盞燈,更是備好了太師椅和溫茶。
這裡常年見不到陽光,陰溼發黴的氣息叫人聞著實在不舒服。
薛蘭髮髻散亂,沒了貴婦模樣,反倒變得些許瘋癲,說著瘋言瘋語。
反觀楚淮奕,側身靠坐在監牢的柱子上,衣著雖已凌亂不淨,但閉著眼,神情淡漠,有種看透生死的超然。
祁淵挽著楚婉華神色淡然地坐下:“朕這次來,是同淳王締結盟約,固兩國邦交的。”
說著,他攥過楚婉華的手:“封后詔書已經下了,二位忙著內鬥,訊息閉塞,昭昭有孕在身,都不忘千里迢迢來看看你們的狼狽。”
薛蘭目光驚恐地瞪著祁淵,好半晌才反應過來,眼前這個穿著玄色外衫的男人,就是昔日大軍壓境的祁國暴君。
“再狼狽也不過就這幾天活頭了,比不得你,祁國送來的質子,竟做到了公主榻上去。”
祁淵絲毫沒有被戳痛楚的憤怒,反而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朕還要多謝昭昭,在公主府給了朕一片安寧,也多虧了她,才沒讓你們楚國迎來滅國之災。”
“否則,”祁淵眸光倏地冷下,“就憑楚淮奕對朕做的那些,他登基,朕保證三年之內,鐵騎踏平楚國皇都。”
一直沉默的楚淮奕突然笑得十分張揚,扭頭看向恩愛的兩人。
“祁國突然起兵只為和親,走之前還要告訴孤,血脈真相。”
“今日此舉,恐怕少不了你的手筆吧?光靠楚凌澈那個被趕走的廢物,哪能這麼順利奪權?!”
楚凌澈挑眉,氣得從太師椅上站起:“本王在西州兵強馬壯,銀錢富足,還要多虧了你這個蠢貨,不辨忠奸,將忠臣流放,送到本王眼皮底下做苦力。”
楚國疾苦之地只有西州,朝中老臣查不出可以處死的重罪,又不想其留在京中,楚淮奕急著趕人,自然不會考慮太多。
更何況,西州這個地方,在當時能直接戳到楚婉華心窩,這種一舉兩得的機會,楚淮奕自然不會放過。
楚婉華和親祁國,都以為祁淵在報當年面首之辱,哪會想到他們姐弟二人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楚淮奕一門心思都想將皇權歸攏,和薛蘭順王暗中斗的厲害,怎料被楚凌澈半路截胡,一舉拿下。
楚淮奕惡狠狠地瞪著看好戲的祁淵:“去楚國朝賀的使臣團被抓,不是祁國的平西王,是你抓的吧,孤派去接應使臣的人馬才會全換成西州軍。”
“還不算太傻。”事已至此,祁淵並不否認是他幫扶了楚凌澈,“楚淮奕,朕和你的仇,慢慢報,你不會死的太容易。”
“孤是皇室血脈,楚凌澈即便登基也不能對手足殘忍,否則後世如何記載?朝臣如何議論?其他皇族豈不寒心!”
楚淮奕幾乎是有恃無恐地吼出了這句話,目光轉到薛蘭身上:“母后,你可真讓孤驚喜,孤喊了二十多年的皇叔居然是孤的親父,你怎麼能?怎麼敢的!”
“有何不敢!”薛蘭眼底猩紅,“先帝后妃無數,還要拆散哀家和楚珩,薛家執意送我入宮,哀家不是做上太后了嗎,還要怎樣?!”
“你真讓孤覺得噁心。”楚淮奕諷笑道:“孤登基又能如何?順王一心為他的世子謀劃,就差暗中殺了孤,你的真心得到回報了嗎?”
楚凌澈看著眼前的鬧劇,厲聲打斷:“二位的恩怨,可以到了陰曹地府和楚珩慢慢算,至於你,楚淮奕。”
他遺憾地搖了搖頭:“貴妃和王爺私通,穢亂後宮的孽種,談何皇族血脈,朕處死你才是順應民意,以告慰父皇母后在天之靈。”
楚淮奕哽著脖子,先前的鎮靜全無,胸口起伏不定,幾次張口卻不知要說甚麼,只念叨著:你不能殘害手足,孤是你兄弟。
“兄弟?”
楚凌澈嗤笑:“算起來,本王的兄弟應該只剩長宣侯了,送使臣回朝陽的一路,特意讓他留在西州,待戰事熄了才派人接回,這才是真的禍不及手足。”
楚婉華看他們母子互相攀咬,即便瀕死也沒有太多快意,反而心情沉重。
楚凌澈和楚淮奕的鬧劇停了,她才嘲諷地兀自笑了下:“母后撞破了你和順王的腌臢事,才被殺害的吧,她那樣堅強的人,怎麼可能畏罪自戕!”
“你果然知道。”
薛蘭得意洋洋,面目幾乎笑的猙獰:“人是我殺的,迷情藥是我下的,栽贓陷害的事都是我做的,楚婉華,看你們嫡系被趕出朝陽,別提哀家有多高興了!”
“若再來一次,我依舊會殺了皇后,如今敗了,只因一個變數,是哀家沒料到的。”
她目光一轉,看向祁淵:“若沒有他,你們一個還在苦守西州封地,一個還在祁國後宮忍受磋磨,楚國遲早是哀家的!”
“咳咳咳。”
她說完,氣血噴湧,竟是咳出了血:“真心這東西,最不能信了,沒想到祁淵竟對你不假。”
她目光飄遠,像憶起許久之前,聲音飄忽:“一步錯,步步錯……”
*
顧臨舟新喪,閉府不出,楚婉華身份尊貴,不能探望,在宮裡鬱鬱寡歡。
三日後,新帝登基。
祁淵是祁國皇帝,不便露面,楚婉華有孕在身,也沒去皇陵祭拜。
祁淵私心不想楚婉華去,何況她已是祁國未來的皇后,懷有身孕,經不起長久的儀式。
楚婉華直接坦言,她對父皇的心思很矛盾,對她的好都是利用,選定駙馬也只為鞏固皇權,更何況母后的死有一半的原因是他識人不清。
現在皇陵裡,躺在先帝身邊的皇后棺槨不過一副空棺,她更不想去。
母后安葬在顧家祖墳,她是皇族,身份不同自然不能明著去。
景鍾九鳴,新君踐祚。
楚婉華的淚隨之滑落,喃喃道:“都結束了。”
楚凌澈登基,為先後洗刷冤屈,加封外祖顧延為寧國公,賜昔日公主府為寧國公府,接顧臨舟的妻子和孩子入府,直封世子。
長宣侯楚曄封為長宣王,待冠禮後再行加封典禮。
長宣侯生母早逝,有孩子留在宮裡的老人就只有二公主楚夢瑤的生母,葉太妃了。
楚凌澈另賜了太妃新的封號,至於楚夢瑤的婚事,若不想留在朝陽受限於權柄之爭,可以去祁國,楚凌澈給楚婉華做了保證,不做干預。
薛蘭和楚淮奕凌遲處死,楚凌澈絕不會給二人一個痛快。
亂臣賊子滿門抄斬,肅清前朝的手段雷厲風行,寧可位置有缺,也絕不對貪腐讓步分毫。
次日,興和殿設宴,送別祁國陛下和楚婉華。
祁淵和楚婉華同坐玉階之上,楚凌澈仍暗中同祁淵較量,祁淵大有一種不和小孩子鬧的大度,讓他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挫敗。
“孤現在是楚國國君,是皇姐最有力的後盾,皇姐若在祁國受半點委屈,孤——”
楚凌澈還沒說完,祁淵面不改色地打斷:“如何?鐵騎也踏入祁國皇都?毛長齊了嗎!”
楚凌澈怒瞪著祁淵,兩人交談聲很小,楚婉華暗暗忍笑:“別鬧了,大臣們都看著呢,幼稚死了。”
祁淵毫不避人地攬住楚婉華:“等昭昭誕下麟兒,朕會盛邀楚國國君來祁國同賀,做舅舅的,記得帶足賀禮。”
祁淵始終壓他一頭,楚凌澈始終不想看他在自己面前和皇姐這樣親暱,瞥了兩人一眼,扭過頭去:“你最好說到做到。”
“自然忘不了。”
祁淵言罷起身,舉著酒杯:“諸位,朕此次前來不止陪同公主省親歸朝,還有一事。”
“想必諸位已經知道,祁國下了封后詔書,朕此來更是對新皇重新下聘,以正宮之禮,親自迎娶楚國長公主為後。”
祁淵將那日給楚凌澈私下說的話,於興和殿眾目睽睽下又說了一遍。
昔日楚婉華為貴妃,是權宜之計下的委曲求全,但如今,祁淵要把迎親這條路,重新走一遍,絕不讓楚婉華的後位遭人詬病,更是堵住悠悠眾口。
岑子衿拿出早已備好的國書呈遞給楚凌澈:“願兩國永定邦交,世代和睦。”
楚凌澈也站起身,端起酒杯:“陛下有心,孤自不遑相讓,皇姐陪嫁之物孤尚在西州時就開始重新籌備,為的就是今日一雪前恥。”
“這次,定十里紅妝,送皇姐風風光光離楚。”
楚婉華想起昔日為貴妃,從薛蘭手中出嫁時,連嫁妝都是祁淵連夜命暗衛偷偷搬空了貪官汙吏的府庫。
還說那些本就是楚國國庫該有的,用作嫁妝理所應當。
雖然當時把楚淮奕他們氣得不輕,但她怎會不委屈呢?
楚婉華視線被淚水模糊,身前是一眾朝臣舉杯同慶,身後是兩國的萬里江山。
今日之後,祁楚兩國敦睦修好,百姓安定,穩步共進,唯有盛世安穩,四海昇平。
人間煙火,山河永闊。
此後餘生,歲歲無憂。
——全文完——
作者有話說:下本開《帝王嬌寵》,江南舞姬x掌控欲帝王,主頁已開坑,寶子們求收藏呀
【嬌軟可人江南舞姬x深沉掌控欲帝王|養成系+爹系|獨寵1v1】
蘇吟自小跟在柳姨身邊,於樂舞坊中學藝,及笄那年,別的姐妹陸續獻藝陪酒,柳姨獨不叫她出後院半步。
漸漸地,樂舞坊中謠言四起,都猜柳姨是她親孃,這才偏心至極。
但蘇吟模糊記得,剛三歲那年,她是被母親哭著託孤柳姨,從高門貴府中帶走的。
直到裴晏州出現,柳姨一反常態,紅著眼親自帶她到那人面前,舞了一半卻被叫停。
“蘇吟?”
裴晏州招手命她上前,沉聲問:“是隨了母姓,還是父姓?”
蘇吟上前兩步,低頭輕語:“不記得了。”
裴晏州不語,伸手將她帶到身前,仔細打量著,半晌輕笑:“那,可願隨我入京?”
蘇吟怔愣一瞬,慌亂中看見柳姨眼中期許,強撐著笑點頭:“小女願意。”
柳姨不僅沒收替她贖身的銀錢,反將自己大半積蓄都給了她。
終究,她又被送走了。
本以為,裴晏州只是京中來的勳貴,卻不想抵京後,竟直入皇宮。
和她朝夕相處了月餘的男子,居然是天子,而太后,是自己的姨母!
宮外傳的沸沸揚揚,帝王親自接了太后侄女回京。
奈何家道中落自幼被賣去舞坊,幸得太后掛念,帝王為表孝心,才下江南帶回了她。
京中貴女眾多,蘇吟不敢肖想,更對帝王含著份懼意,縱使姨母讓她喚裴晏州一聲表哥,她仍不敢攀附。
好在入宮後,她被養在太后身邊待嫁,姨母對她極好,侯府小世子玉樹臨風,將軍嫡子驍勇沉穩,新科狀元溫潤如玉……
只是,皇帝表哥好像管的愈發嚴了,連出宮都要派公公跟著。
帝王身邊的內侍往蘇吟身側一站,畢恭畢敬,蘇吟明顯感覺周遭氣氛凝滯,很不自在。
賞花宴上,蘇吟受邀同去,與侯府小世子談笑間,陛下親臨,驚動了眾人。
京中貴女本對蘇吟的身份,私下多有嘲弄。
卻見帝王攥過她纖細的腕骨,往懷中輕帶了帶,聲音發沉:“嬌嬌,該回宮了。”
【閱讀指南】:
1、皇帝不是太后親生,和蘇吟沒有血脈關係,非近親。
2、朝代架空,年齡差8歲,養成系甜寵,雙潔1v1,HE。
3、有後宮,是擺設,不是宮鬥上位文,帝王獨寵。
4、女主被託付出去是為了保命,母親和柳姨都是為蘇吟好。
5、一句話簡介:從江南舞姬,到皇后之尊。
文案寫於,已存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