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鑾駕出行 日日同寢?堅決不行!
鳳梧的怒喝餘音未散, 馮長史躬身應下還未離去,府中小廝就匆匆過來,面帶急色。
尚未開口, 就聽府門處傳來康弘揚長洪亮的一聲:“陛下駕到——”
通傳擲地有聲, 府內眾人皆是一怔,就連還撲在鳳梧懷中哭哭啼啼的祁念都瞬間收住了哭聲,怯生生地抬起滿是淚痕的臉, 求助的看向祁頌柔。
小廝這才稟報道:“啟稟娘娘、殿下,陛下鑾駕來接皇后娘娘, 恰巧遇到府門外糾纏不休的林公子, 已經命禁軍帶走, 治罪下獄了。”
如此一來,公主府外的喧囂瞬間止熄,鳳梧眼底的戾氣都散了不少, 帝王親自下令, 總比她動手更簡明直白,還不會落人話柄。
空氣中瀰漫著片刻安靜, 似有若無的視線都悄悄打量著楚婉華。
儀仗出行,聖駕親臨公主府,祁淵甚少有這樣興師動眾的時候,除非是有安排,做給世人看的。
楚婉華抬手輕輕撫摸著小腹,眼底掠過一絲猝不及防的訝異。
鳳梧最先回過神,連忙上前扶著楚婉華的胳膊,語氣妥帖而恭敬:“皇嫂快些整理儀容,儀仗親至,可得前去迎駕。”
楚婉華微微頷首, 蘭芷早已快步上前,迅速為她理平素色外衫的褶皺,又扶了扶輕綰在髮間的素玉簪子。
自從母后忌日探出有孕後,她便褪去了往日的華飾繁佩,眉眼間少了幾分鋒芒銳利,多了些溫婉柔和。
不知是不是蘭芷的錯覺,恍惚間,覺得自家公主周身縈繞的氣度比之過去有了母儀天下的風範。
沈靜姝立在一旁,輕聲道:“公主還是緩行吧,仔細腳下,眼下有了身孕還需處處小心才是。”
楚夢瑤和祁念默默跟在鳳梧身後,一行幾人穿過滿院盛放的秋菊,往府前走去。
菊香陣陣,沁人心脾,遠遠便見公主府門外的旌旗,明黃儀仗綿延數丈,禁軍侍衛身著玄鐵鎧甲,盡顯帝王威儀。
如此陣勢,楚婉華愈發印證了心中猜想,但祁淵要做甚麼居然沒提前同她講,突然就聲勢浩大的來鳳梧的公主府接她。
祁淵身著玄色常服,錦袍上繡著暗紋龍形,許是為著林梓睿的事眉頭微蹙。
帝王目光越過人群,直直落在楚婉華身上,方才還緊鎖的眉頭瞬間舒展,笑著下了軟轎。
“都平身吧。”
在一片見禮聲中,楚婉華站在那兒極為顯眼,祁淵走過去,將她拉到身側:“今日風大,怎不多穿些?”
“日頭好,不冷的。”楚婉華仰頭看他:“陛下怎麼來了?”
秋日的太陽暖洋洋的,連人都照得和煦許多,祁淵的聲音低沉溫潤:“左右今兒無事,出來走走,正好帶你去玄光寺探望母后。”
提及太后,空氣中有一瞬的銳冷。
鳳梧知道當初的太后有多瘋症,不過那都是過去式了,至少祁念沒有被波及,至少她也只對曾經有仇於她的人報復罷了。
歸根結底,她是皇帝的生母。
楚婉華很快明白了祁淵的用意,這是要公然帶她去見已經離宮修行的太后,再回宮,就是連太后都認定了她的皇后之位。
祁淵選的時機很好,將士們剛打了勝仗平叛,楚國又出戰事,都聽說奪位以正血統的是她的嫡親弟弟,這個時候楚婉華有孕,帝王許以後位,朝中就算有人想置喙一二,也不敢在楚國戰事沒有定論前提出。
但等楚凌澈坐上皇位,萬事皆定之後,便再無人敢反對了。
即便她是異國血脈,即便她獨佔盛寵,但她有整個楚國作為後盾,不乏底氣。
祁淵看向躲在鳳梧身後的祁念,半笑的唇角落下,目光凌厲:
“朕倒不知五妹膽子這般大,尚未及笄便私會外男,半點沒有皇家公主的端莊,宮裡沒有長輩管你,母后在玄光寺又難免寂寥,不若五妹去陪些時日?也好養養你的性子!”
“祁淵。”
楚婉華悄聲攥了攥帝王的手,祁念剛止住的哭意在聽了帝王指責後又哭出了聲,但在府門的緣故,只敢小聲啜泣,躲在鳳梧身後,露出小半張臉,可憐兮兮地看著楚婉華。
“是我命蘇玉派暗衛傳的話,又是在鳳梧府中見的,算不得私會,見一面能讓念念看清此人所圖,也好過你將人遣離女兒家的日夜思念。”
祁淵點頭算是應下,“林梓睿想留在皇城,這次下了牢獄也算得償所願,你若敢去探望,心存不忍,朕定將你送去玄光寺陪母后禮佛。”
祁念點頭,連連應下:“皇兄放心,臣妹不敢了,也不會再見他,今後他如何都與我無關。”
鳳梧為此雖也氣憤,但頂多罰了林梓睿。
但祁淵不同,祁念若再惹惱了帝王鬧出皇家醜聞來,祁淵就能在及笄前將人送去玄光寺嚴加看管。
帝王視線掃過一圈,擰眉問道:“祁承澤呢?”
“你今日將他也叫來,是不是就為了將此事散播出去?”
楚婉華抬眸望他,眼底頗有幾分無奈:“他說錯話,被我罰回府邸閉門思過了,沒有三五日怕是不會去酒肆會友。”
“也罷,一個兩個,都不讓朕省心。”
祁淵溫和的大掌輕輕搭在楚婉華小腹:“還是朕的孩兒乖巧。”
鳳梧忍笑:“皇嫂月份小,還沒到鬧的時候呢,再說長兄如父,皇兄該管自然要管。”
“二妹一向識大體。”
祁淵看了眼仍舊躲在她身後的祁念,“但凡事過猶不及,太過護短便是溺愛,也該讓她多學學你的端莊。”
“是,臣妹記下了。”鳳梧笑著應下。
祁淵輕輕攬住楚婉華,轉身往鑾駕走去:“讓祁念早些回宮,朕給她換了兩個嬤嬤,及笄前的規矩都該學起來了。”
祁淵小心翼翼地扶著楚婉華上了軟轎,轎內鋪著厚厚的狐裘軟墊,暖烘烘的驅散了秋日的微涼,案几上還擺著她平日裡愛吃的蜜餞和尚且溫著的杏仁茶。
祁念已經急著從鳳梧身後出來,對祁淵道:
“皇嫂已然找了嬤嬤,不敢勞皇兄費心,再說宮裡的禮儀規矩臣妹早都熟記於心,不用再派嬤嬤了。”
“昭昭尋的嬤嬤性子溫和,被你耍的團團轉。”
祁淵和楚婉華坐定,才掀開半個簾子,“朕要你學的,是皇家公主做主母的門道,還有及笄後女兒家的一些東西。”
見祁念和祁承澤一樣竟有厭學之態,頂著祁淵愈發陰沉的面色,鳳梧連忙拉了拉祁唸的衣袖。
“還不快謝恩?”
祁念低頭福了一禮:“多謝皇兄,臣妹晚膳後就回宮。”
帝王鑾駕出行,百姓避讓,禁軍在兩側駐守,隊伍一路延伸到城外。
街道兩旁的百姓早已聽聞昭貴妃有孕封后之事,今日得見紛紛駐足觀望,低聲議論著,多是敬畏與豔羨。
一旁的鳳梧,連帶著祁念和楚夢瑤屈膝行禮,聲音恭敬:“恭送陛下、皇后娘娘。”
楚婉華在轎內將百姓的議論聽得真切,指尖輕輕撫著小腹,百感交集。
她的事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但願遠在朝陽的澈兒也是如此……
察覺到她有心事,祁淵篤通道:“昭昭,別多想了,朕知道你心中一直有顧慮,這孩子來之不易,朕在朝陽的所有的暗樁都為楚凌澈所用,全力助他匡扶正統。”
待鑾駕一路向西往城門方向走去,鳳梧才恨鐵不成鋼地輕點了下祁唸的前額。
“你生母早逝,又不受寵,從前在宮裡過得人人可欺,你都忘了?”
“皇嫂性子好,連帶著皇兄都開始重視你,你若再不知足,就真該和親去鄰國了!”
“二姐的意思是,受寵、有地位就不用去和親嗎?”
祁念明顯是不信,反問道:“姑母受寵,不還是和親去了北漠,皇嫂是楚國的嫡長公主,離宮建府,寵愛和地位都有,不也和親來了咱們大祁?”
“若沒有皇兄的盛寵,再尊貴的位份也只是妾。”
“祁念!”鳳梧喝止了她,對一側的楚夢瑤歉意道:“她初嘗情愛,難免言語過激了些,還請楚二公主見諒。”
楚夢瑤一臉陌生地看著祁念:“我能理解五公主的心情,但皇姐她……”
“若祁國新帝不是他,皇姐定然不會同意和親,五公主說的對,皇姐在楚國的確有地位,但先皇后薨逝之後,楚淮奕登基為帝,皇姐就抱病不出了。”
楚夢瑤口中的“他”,自然指的是祁淵。
滿國皆知,祁淵昔日在楚為質時,是被楚婉華納為面首接入公主府的,都以為這是對祁的折辱,現在才知,是對祁淵的變相保護。
“皇姐雖閉門不出,但楚淮奕若想讓嫡長公主和親,他還不夠格,是皇姐自己想來罷了,當時的朝陽於她而言已是困境,不如離開。”
楚夢瑤心知肚明地笑道:“你看,祁國陛下在楚國為質,金蟬脫殼,最後回來一舉上位;現在皇姐身在祁國,但楚國很快就是淳王的天下了。”
“皇姐和陛下之間,真有緣分……”
楚夢瑤回神看向祁念,平靜道:“妾也好,妻也罷,至少皇姐賭對了,陛下沒有負了皇姐;五公主及笄在即,還是早些回宮,多學些規矩門道兒吧。”
鑾駕緩行,出城後還要再走一段才能到皇家寺院。
等他們到山腳,再步行上山,差不多也該用晚膳,看來祁淵是想留她在此用些素齋。
楚婉華還記得上次來玄光寺,是天貺節那日,皇族人都要來祈福,祈禱來年風調雨順,若下雨便是不祥之兆,皇族必有人觸怒天顏。
太后便是藉此機會,將輿論推到楚婉華身上,意圖逼迫祁淵多納新人。
時過境遷,楚婉華沒想到祁淵會這麼幹脆的送太后來玄光寺禮佛。
祁淵輕輕握住她的手,指尖的溫度穩穩傳來:“母后那邊,朕早已派人提前通傳,今日見你,便是要讓世人知道太后對你的認可,至於你和她之間的恩怨,朕無法替你決定甚麼。”
“當時太后離宮,明面上是她自請離宮為國祈福,與我之間並無恩怨。”
楚婉華靠著祁淵:“中書令鄭大人誘發輿論到我身上,不是已經被陛下卸權禁足了?現在他都因勾結平西王反叛被抄斬,我沒有甚麼不滿的。”
他們都知道,這是給世人呈現出的結果,也是祁國需要的結果。
所以祁淵送離了太后,後宮不會有兩個主子,更不會有太后時時刻刻壓她,也算是帝王給她的結果。
“昭昭,委屈你了。”祁淵摩挲著她的腕子,語重心長。
楚婉華搖了搖頭:“那是你的生母,再如何也早沒了恩怨。”
約莫一個時辰後,鑾駕便至山腳。
玄光寺依山而建,寺門坐落於半山腰的位置,為表心誠,就算是皇帝親臨都需步行上山,不能乘輦輿。
青磚黛瓦,古木參天,遠遠便能聽到寺內傳來的鐘聲,悠遠空靈,與京城的喧囂繁華截然不同,讓人瞬間心寧氣和。
楚婉華下了軟轎,抬眼看向一眼望不到盡頭的石階,緩緩嘆了口氣。
祁淵忍笑,俯身蹲在她面前:“上來,朕揹你走。”
“這剛到山腳,等走累了陛下再揹我吧。”楚婉華推諉。
祁淵執拗道:“等走累了,皇兒就要鬧你了,再說山路雖不算陡峭,但秋露未乾,尚有些溼滑。”
“祁淵,你這是心疼我,還是你孩兒。”
楚婉華攀上帝王肩頭,康弘從一開始的驚訝,到現在已經見怪不怪。
蘭芷和沈靜姝只悄悄跟在身後,不敢多言。
祁淵揹著楚婉華穩穩起身:“當然是心疼昭昭,孩兒不乖鬧得還是你,朕想你舒服些。”
秋日的陽光澄澈溫暖,透過樹葉的縫隙篩下,落在青石路上斑駁陸離,暖意融融。
石階兩旁種滿了蒼松翠柏,風吹過,枝葉沙沙作響,早秋的落葉還不算多,空氣中瀰漫著寺中的香火氣和草木的清芬。
林間安靜得只有祁淵的腳步聲和逐漸加深的喘氣聲。
所有的浮躁與不安都悄然消散,楚婉華十分享受這一刻的靜謐。
新封的玄光寺主持已候在寺門外,尚有些距離的時候祁淵便放下楚婉華,還替她理了理衣衫。
“我重嗎?”楚婉華問。
祁淵一邊兒輕喘著氣,一邊笑著搖頭道:“還是太輕了,身子弱,好好將養才對。”
待兩人走近,住持才見了佛禮:“貧僧恭迎陛下、皇后娘娘,太后的禪院不在山上,請隨貧僧來。”
楚婉華好奇:“本宮聽說,建玄光寺的山很有靈性,山頂更是靈秀之地,母后為何沒宿在上面?”
“回娘娘,山上香客往來,太后娘娘喜靜不願被擾,且這裡下山更為方便,太后時常離寺走動,快捷些。”住持回的中規中矩,也的確是莊玉蓉的性子。
繞過佛像,又往裡走了些,路很繞,但不遠。
一炷香的功夫,便能看到太后身邊的芳信姑姑已經立在禪院的門扉外,不知等了多久。
“奴婢恭迎陛下,恭迎皇后娘娘。”
芳信的一聲皇后,讓楚婉華半懸的心終於落地。
她是太后的家生丫鬟,自小就陪在莊玉蓉身邊一同長大,母親還在莊國公府裡做事,與太后的情誼常人無法比擬。
芳信能大大方方地喚楚婉華一聲皇后,就代表莊玉蓉已經認可了她的後位。
楚婉華從來不懼和太后分歧,但她不想祁淵夾在中間難過,好在,太后選擇了一條最緩和的路。
“起來吧。”祁淵語氣平淡,目光輕輕掃過禪院,語氣中帶著幾分關切:“母后近來身子可好?”
芳信側身恭請他們進去:“太醫每兩日便會來請平安,太后一切康健。”
太醫孫堯,楚婉華很久前就記住了這個名字。
彼時她去太后宮裡問安,被他請過脈,那時的莊玉蓉急著抱皇孫,對她的喜歡演的真切,甚至有些過分熱切。
壽安宮的地宮裡關著飽受折磨的蘇氏,就是孫堯的手筆。
不過好在,太后雖有瘋魔陰狠的一面,但都是對曾經欺負過她的人,不會傷及無辜,就算恨極了蘇氏,也沒有對祁念出手,只是養在後宮,不管不顧罷了。
禪院不大,卻收拾得乾淨整潔,院內種著幾株臘梅,雖未到開花之時,卻已抽出嫩綠的新芽,透著生機。
牆角擺著幾盆長勢喜人的蘭草,淡雅清幽。
正屋的門虛掩著,隱約能看到屋內端坐的身影。
芳信輕步上前,推開半扇門稟報道:“太后娘娘,陛下和皇后來了。”
太后端坐在窗邊的蒲團上,手中握著一串佛珠,閉目誦經,神色安靜,她身著一身素色,褪去了宮中華飾,長髮簡單挽起,只帶了一個木簪。
面容雖有幾分歲月的洗禮,但氣色紅潤,眉宇間沒了往日的威嚴戾氣,倒顯得闊達不少,整個人看上去鬆弛自在,昔日在深宮中的壓抑仿若過眼雲煙。
聽到聲音,莊玉蓉才緩緩睜開眼睛,目光落在祁淵和楚婉華身上。
眸光意外平靜的沒有絲毫波瀾,也沒有往日的疏離與不滿,溫和中帶著幾分暖意:“進來吧,外面風大,仔細著涼。”
祁淵拉著楚婉華進去,一同跪下見禮。
楚婉華心如止水,和祁淵動作幾乎一致:“兒臣給母后請安。”
“佛門清修之地,不講究這些虛禮。”
芳信將莊玉蓉從蒲團上攙扶起來,莊玉蓉坐在案几旁:“心誠則靈,坐著說吧。芳信,看茶。”
邊說著,視線落在楚婉華身上,又掃過她的小腹。
“也不知你是有福還是無福,皇帝盛寵不衰,卻遲遲未見有孕,眼下平叛剛熄,打了勝仗,你便有了龍嗣,真是懷的早,不如懷的巧。”
“母后為祁國祈福修行,福澤庇佑,才讓祁國喜事頻頻。”楚婉華一席話說的挑不出錯。
莊玉蓉點了點頭:“皇后有孕,的確是祁國的喜事。”
楚婉華喉口一哽,正不知該說些甚麼才不會頂撞了太后,莊玉蓉就已看向祁淵:“皇帝的箭傷可好了?”
“多虧昭昭日夜辛勞,已經大好了。”祁淵動了動肩膀,笑言。
芳信端來溫茶,悄聲退了出去,連同康弘和蘭芷、沈靜姝都離開了禪房,候在院內。
莊玉蓉輕啜了啜茶水,長嘆了口氣。
“從前在宮中,哀家對你多有偏見,總覺得你是楚國公主,心思深沉難測,也怕你心存異心,危及大祁的江山社稷。”
“哀家認可你為祁國皇后,不是因著你腹中孩兒,聽聞刺向皇帝的箭矢上有南疆劇毒,是你連夜命暗衛尋了大祭司來,才化險為夷。”
楚婉華怔愣一瞬,下意識看向祁淵。
雖然皇帝遇刺,接觸她禁足令的聖旨上是這麼寫的,但南疆的毒祁淵秘密前往軍營時就已經尋來大祭司解了。
那晚只是帝王高熱不退,她太過不安才請了大祭司來複診。
“兒臣早就說過,昭昭是朕的福星,三年前在楚國,她的公主府是朕的避風港,如今在祁國,又救了朕。”
祁淵面不改色:“天命所向,昭昭一定是皇后。”
“行了,你少拿這些話來堵哀家。”
莊玉蓉瞥了祁淵一眼,“哀家不信天命,禮佛只為安撫心底鑽出的瘋魔,只看她救你這一點,哀家便不會阻攔後位一事。”
眼看兩人要僵住,楚婉華連忙緩和道:“母后放心,兒臣明白您的心思。”
“你不明白。”
莊玉蓉神色極淡,“哀家的心思,是想要皇帝雨露均霑,開枝散葉,而不是禁足了都要守著你的頤華宮,急火攻心也不忘夜夜笙歌,還要哀家去勸誡才懂節制!”
“咳咳……”
帝王單手握拳,搭在唇邊輕咳了幾聲,楚婉華已半低下頭,氣不過地悄悄掐著祁淵掌心軟.肉。
這孩子,可不就是那幾日的瘋狂勁兒才有的嗎?
“罷了!”
莊玉蓉撇過臉去,看了看窗欞外的景緻,眉眼間的皺紋舒展開來,神色逐漸平和:
“自哀家來玄光寺,每日誦經禮佛,不問世事,不涉紛爭,才發覺宮外的氣候竟這般好,比深宮之中清淨太多,更是自在。”
“沒有算計,沒有束縛,哀家不用步步為營,也沒有那諸多身不由己,心中所想便通透許多。”
莊玉蓉仍舊望著窗外,不像走神,單純說了些心裡話。
祁淵眉頭緊蹙,心底觸動:“母后能享一個清淨的晚年,也是兒臣所願,宮中太過壓抑,母后在宮裡待了半輩子,也磋磨了半輩子,該出來走走。”
“若非擔心您的身子,亦可秘密送您南下,去遊玩一番,心境更是豁達。”
莊玉蓉回頭輕笑了下:“老咯,哀家就等著抱小皇孫了。”
她看向楚婉華,已沒了先前捎帶出的戾氣:
“哀家瞧你也是個通透的孩子,如今你是大祁皇后,身上的擔子重了許多,往後要為皇帝分憂,打理六宮瑣事,也要幫淵兒打理好後宮,不要有失偏頗,更不要鬧出爭寵的醜聞來。”
“是,兒臣謹記。”楚婉華溫聲應下。
“封后聖旨下,待孩子落地,你便是名正言順的大祁皇后,一國之母。”
莊玉蓉傳授道:“但皇后之位靠的不是皇帝寵愛,也不是腹中皇兒就能讓所有人都信服於你,路還長,你且自己走著看吧,楚國公主,生母又是先後,應當知曉其中利害。”
話至此,祁淵才知道母后是真的打心底裡接納了楚婉華。
從前在宮中,太后終日愁眉不展,心思沉重,與陛下之間也生了許多隔閡,尤其是壽安宮挖了地宮,關著早該死去的蘇氏日日磋磨。
祁淵從不關心蘇氏是死是活,但皇帝生母,一國太后做出此等事來,一旦被有心人發現,民心不穩,則帝位不穩。
屆時,萬劫不復亦有可能。
看太后已然好了不少,祁淵心底慰足,眼下這幅光景才算是歲月靜好。
“母后,兒臣今日帶昭昭前來,一是想和她一起來給母后請安,盡一份孝心;二是想讓天下人都知道,母后已然認可昭昭。”
“往後,昭昭便是大祁唯一的國母,兒臣會與她攜手並肩,共守大祁江山。”
祁淵從未主動找太后要過甚麼,如此興師動眾的來皇家寺廟,莊玉蓉早就猜到一二。
“哀家雖在宮外,卻也聽聞上京城的流言蜚語不比朝中少,更有甚者,攀扯到楚國 如今的戰事,那奪位的可是皇后的嫡親弟弟。”
祁淵點了點頭:“朕聽護在玄光寺的暗衛來稟,外祖時常探望母后,訊息真是靈通。”
忠國公在朝中威望不低於永安侯,年輕時候帶兵打出來的爵位,高壽不說,身體仍舊康健。
“你老實同哀家講,楚國戰亂,有沒有你的手筆?”莊玉蓉質問道。
“有!”祁淵回的乾脆:“早在接昭昭來祁國時,途徑西州淳王府落腳,就已商議好了今日大計。”
“果然和你外祖猜的一樣!”莊玉蓉縱然氣憤,但事情已成定局,只能繼續託舉。
祁淵:“外祖常在軍中,朕的暗衛都是外祖一手養成的,這些手段瞞不過他。”
皇帝這話聽著頗有幾分怨對,都說功高震主,樹大招風,莊玉蓉聽後才是氣地抬手拍得桌子直響。
“你外祖不會害你,害大祁!更不會對你的皇位有威脅。”
“兒臣知道,外祖這些年已漸退軍營,在朝中也不大說話,更不與朝臣親近。”
祁淵心知肚明,字字肺腑:“朕從不會猜忌外祖,但外祖不這般做,就會迎來旁人猜忌,更會給忠國公府招來禍端。”
“淵兒明白就好。”
莊玉蓉閉了閉眼,衝楚婉華招手:“皇后,你過來。”
楚婉華安靜聽他們母子兩人說了許多,卻不想話題轉的這麼快。
她起身上前幾步,走到太后面前福了一禮:“母后?”
莊玉蓉取出事先備好的髮簪,玉質溫潤,通體透亮,泛著淡淡的光澤。
她扶著桌沿站起來,輕按著楚婉華的肩頭,讓其坐下,隨後尋了個顯眼的位置,將玉簪別入髮髻。
“這是哀家母親留下的,不算值錢,但哀家入宮為妃前便戴著了,人人都知我珍愛它,你和皇帝大張旗鼓的來一趟,總要帶回些甚麼。”
楚婉華連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兒臣多謝母后賞賜,定當謹記您的教誨,不負眾望。”
“行了,快坐下吧,有身子的人要照顧好自己,看著還是太單薄。”
莊玉蓉扶起楚婉華,上下打量著她:“回宮讓太醫院的人都照看緊些,身子養好了,腹中孩兒也少鬧你。”
祁淵起身笑著攬過她:“母后放心,朕日日宿在頤華宮,會照看好的。”
莊玉蓉聞言眉頭一皺:“日日同寢?堅決不行!你可別被情事衝昏了頭,傷著哀家的皇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