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有孕 冊封為後
次日一早, 祁淵已經上朝離去,楚婉華是被喧鬧聲嚷醒的。
她喚了兩聲蘭芷,進來的卻是侍奉寢殿雜事的宮女:“娘娘, 您醒了?”
楚婉華蹙眉:“蘭芷呢?”
宮女支支吾吾, 最後倏地跪下:“娘娘,後園池中的錦鯉都死了,蘭姐姐和沈姑娘都在後園。”
她不可置信地反問:“都……死了?”
隨著小宮女的點頭, 楚婉華眉頭緊蹙,迅速紅了眼眶, 眼淚頃刻滾落。
今天是她母后忌日, 而那一池錦鯉, 是當年母后送她的及笄禮之一,亦是留下的唯一活物了。
任誰都知道,她有多寶貴這些魚。
從朝陽和親時, 祁淵更是尋了幾個世代養魚的人來專程護養錦鯉遷挪。
自楚國來祁, 都一尾沒死,更是將抱了崽的魚留在了西州的淳王府, 但偏偏全部死在了今日?
宮女見楚婉華強忍著哭意,卻仍淚流不止,壯著膽子道:“娘娘,沈姑娘說,這是人為。”
楚婉華當然知道這是人為,還挑了這樣特殊的日子,可見對方已將她的底細打探得一清二楚。
“更衣,去看看。”楚婉華音色淡極了。
小宮女從地上起來,第一次近身侍奉貴妃,難免有些緊張, 從櫃中找了兩套衣裳,一藍一粉,捧到了妝臺前。
楚婉華側眸看了眼:“換身素色的。”
“是。”小宮女屈膝應下,沒敢問緣由。
秋日的清晨還有幾分銳冷,後院的海棠樹下還新紮了鞦韆,落葉紛紛,已是蕭條之景。
“終是等不到來年花兒開,福薄命薄。”
方才的小宮女跟在楚婉華身側,見她神色哀婉,巧言勸道:
“陛下這般寵愛娘娘,再養一池名貴的魚不是難事,待來年春日開花兒又是一番盛景。”
“本宮要的不是魚,是人。”
楚婉華眼底翻湧著綿綿恨意,昔日滿池錦鱗,此刻靜靜浮於水面,腹白朝上,了無生息。
蘭芷盯著太監拿漁網打撈,沈靜姝在一旁的石凳上坐著直哭,見楚婉華過來,趕忙背過身去,拿帕子擦著掩蓋哭意:“公主。”
“何時發現的?”楚婉華聲音已平靜許多,廣袖外衫下指尖深陷掌心,陣陣刺痛。
“陛下走後,奴婢守完夜來餵魚,就已經……應是昨日夜裡有人動了手腳。”
沈靜姝哽咽道:“怎偏偏死在今日?分明是要公主誅心泣血!”
楚婉華抬手輕拍了拍她肩頭,對尹哲道:“自本宮禁足後,頤華宮的宮人上上下下都是康公公新換來的,沒想到,還是摻了不乾淨的東西!”
楚婉華聲音凌厲,尹哲應聲跪下:“奴才有罪!”
“新來的宮人到頤華宮後,本宮尚在禁足,裡面的人出不去,外頭的人也進不來,解禁後陛下又留寢養傷,看守極嚴。”
楚婉華看向尹哲:“命侍衛看住頤華宮內所有人,回稟陛下,即刻去查!”
尹哲:“嗻!”
楚婉華強撐著鎮靜,思緒清晰。
這個時候,祁淵應是剛下早朝,很快就有大內禁軍來原地看守住頤華宮的人,帝王換了常服,接踵而至。
康弘跟在祁淵身側,進殿後跪在楚婉華面前,聲聲請罪失職之過。
楚婉華並無明顯怪罪的意思,面容有種刻意壓制的平靜:“宮中人多眼雜,心懷不軌之人頗多,也不能全怪公公。”
“若公公能在日落前尋出那人,便是將功折罪了。”
“日、日落前……”
康弘雙手仍撐著地,半抬起頭看向座上的楚婉華,轉而又看了眼祁淵。
祁淵知道今天對楚婉華來說非同凡響,命道:“禁軍由你調遣,若日落前尋不出,每遲一日,罰五十板子。”
康弘頓時冷汗連連,急切道:“奴才領旨!”
宮中廷杖足以要命,若照每日五十板子的打法,沒幾天必能搭進性命。
這條命還能活多久,全看康弘自己。
楚婉華起身回了寢殿,祁淵喚她一同用早膳也被婉拒。
之前在朝陽,她便三膳不正,來祁國後好不容易改了許多,胃也養得大好,今日事發又變回鬱鬱寡歡的模樣。
連蘭芷要跟著一同進去侍奉小憩,都被攔在寢殿外。
祁淵知曉此時她想獨自靜會兒,也不好過多打擾,轉去頤華宮的小書房處理政務。
臨近午膳時,才吩咐蘭芷去寢殿喚起。
進去才發現楚婉華許是傷心過度,在衾被中哭得睡了過去,臉上還有半乾的淚痕。
蘭芷輕聲喚醒,剛扶她起身,楚婉華便眼前發昏,直直栽倒回臥榻,仿若被抽乾了精神氣,一絲力氣也無,連氣息也比早上虛浮很多。
“公主?公主——”蘭芷急切又尖銳的呼喊聲從殿內傳出。
祁淵抬腿進去,猛然頓足,女子面色虛浮,臉色煞白的模樣著實駭人,唇角還掛了抹諷笑。
“蘇玉,還不去請太醫!”
張孝全氣喘吁吁,揹著藥箱的小太監在最前頭小跑著,一路進了寢殿先去稟報。
還未行虛禮,便被祁淵攔住讓其直接過來看診。
楚婉華連唇瓣都失了血色,雙眼還有浮腫,明顯是哭多所致。
張孝全跪到臥榻旁,搭上脈枕,眉頭一跳:“還請娘娘伸出左臂。”
蘭芷扶起仍舊虛弱的楚婉華,將靠向裡側的腕子側身搭到脈枕上。
片刻過後,張孝全喜色外露,拱手道:“恭喜陛下,娘娘已有身孕,算起來要再過四五日才滿一月,脈象很弱,加之傷心過度,鬱結於心,還需放寬心,好生將養才是。”
楚婉華錯愕一瞬,孩子來的太過突然,就連祁淵一時都有些怔愣。
“朕的昭昭,有孕了?”
按張太醫說的日子,不就是朝賀過後,香肌引的毒解了不過幾日,避子丹藥效已散,祁淵沒日沒夜的那幾天?
她自己都沒想過會這麼快。
“戰事放休,江山穩固,貴妃娘娘便懷龍嗣,實乃大祁之幸,陛下之幸。”
張孝全伺候了三代皇帝,不假思索便說出讓帝王高興的話。
祁淵將楚婉華攬進懷裡,揚聲道:“賞!”
康弘領命去查案,蘇玉看了看張孝全,又看向帝王遲疑道:“陛下……”
“糊塗東西,怎麼沒學到你師傅的半分精明?”
祁淵雖有指摘,卻是笑著說的:“頤華宮和紫宸宮上下皆賞,張太醫侍奉盡心,另賞黃金百兩,日後便好好照看貴妃的胎。”
“老臣多謝陛下,多謝娘娘!”
張孝全帶頭叩首謝恩,寢殿內侍奉的宮人太監緊隨其後,跪下謝賞,喜氣洋洋。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原本面帶憂色的人都喜上眉梢。
楚婉華不是不高興,更多的是無措。
母后忌日,死了錦鯉,她實在笑不出來。
祁淵緊了緊環著她的臂彎,難掩歡喜:“昭昭,朕和你終於有孩子了。”
“祁淵,我有些累。”楚婉華側頭看他,面容病懨懨的,“讓他們都出去吧。”
寢殿內的氣氛凝滯一瞬,祁淵安慰道:“朕知道,你不高興不是因為這個孩子,昭昭放心,不管是誰動的錦鯉,朕都會給你個說法。”
不等楚婉華說話,便轉頭對蘇玉吩咐:“即刻擬旨,曉諭六宮,昭貴妃救駕有功,又身懷龍嗣,朕心甚慰,著冊封為後,待孩子平安落地,行冊封大典。”
現在大戰已勝,太后離宮修行,楚婉華雖是異國血脈,但想來也無人敢帶頭反對。
帝王從不踏足後宮,唯獨楚國和親來的公主是例外,難得皇族有了後嗣,江山後繼有人,他們怎會在此時觸皇帝黴頭?
“嗻!”蘇玉年歲小,說話時難免壓不住場面,卻也學著康弘的模樣:“恭喜皇后娘娘。”
蘭芷雖一同跪著道喜,心底卻莫名多了幾分酸澀。
她的公主,從出生便萬眾矚目,更是楚國先帝的嫡長公主,可先皇后含冤身故,她更是受了許多難言的委屈。
閒雜人等退下後,侍奉內殿的宮女捧來了備好的溫粥。
祁淵不曾離去,端起粥碗將湯匙抵在楚婉華唇邊:“眼下已過了午膳時辰,你今日粒米未進,多少用些吧。”
楚婉華低頭抿入口中:“委屈不了孩子,陛下放心。”
“朕是為了你的身子,就算你沒有身孕,朕亦會如此。”
祁淵放軟語調:“昭昭,朕知道你今日難過,但逝者已逝,我們總要往後看。”
“往後看?”
楚婉華音色淡淡,自問自答:“自然得往後看,我還要仰仗腹中孩兒封后呢。”
“昭昭。”祁淵無奈嘆氣:“沒有人敢以此議論。”
“朕還沒告訴你,你弟弟已率兵北上,送使臣團回朝陽了,楚淮奕派去的兵都被他換成了西州府軍,和朕的暗衛。”
他攥過楚婉華冰涼的手,放在掌心來回搓著:
“再過兩月,你就有三個月的身孕了,屆時胎像穩固,朝陽戰事應該已了,朕帶你回楚,看著楚淮奕和薛後母子從高位跌落,親自復仇。”
“朕會以皇后之禮給新皇重新下聘,親自迎你;再回來,你就是楚國皇帝的嫡親姐姐,更是大祁母儀天下的皇后,誰敢置喙你是因子得福?”
楚婉華沒想到祁淵竟想了這麼遠,想到楚凌澈已經北上,即將開戰又止不住擔心。
頭一偏,晶瑩的淚便從眼尾滾落,混著那顆淚痣,連成一片粉紅。
祁淵放下粥碗,將她攬進懷裡,輕輕揉著她四散的青絲。
“昭昭,從一開始朕就說過,只此一次,絕不會再委屈你,當時權宜之計,只能先以貴妃之禮相迎,將你護在身邊。”
“從今往後,絕不會再有半分不如意。”
楚婉華哭溼了帝王半個肩頭,待緩好後,宮女又端來新煨熱的粥。
“啟稟陛下,康公公找到了昨夜在錦鯉池下毒的宮女,拿了人正在殿外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