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攻回楚城 兩國太平,朕迎你為後
祁淵攬著楚婉華在廊下相擁許久, 宮人皆看得出帝王眼下心緒不佳,皆靜悄悄地遠遠候著。
張孝全許是被派去交戰地給世子醫治,到偏殿時, 一年歲尚輕的太醫已給永安侯施了針。
穆臻意識轉醒, 正虛虛癱靠在軟枕上。
見帝王過來,太醫忙跪下見了禮,穆臻仍倚著未動, 眸光渙散。
康弘悄聲吩咐太醫退下,連帶著揮退了伺候在內的一干人等。
岑子衿跟著一同進來, 勸慰道:“侯爺節哀, 令郎雖去, 但侯爺身系家國重任,亦要千萬珍重。”
“臣請旨!”
穆臻聲音悲慟,在臥榻上跪起, 拱手道:“神策軍是臣一手帶出來的, 吾兒戰死沙場,臣自請領命前去帶兵, 手刃叛軍,接雲時棺槨回府,還望陛下允准!”
“世子已去,侯爺不能再出事。”祁淵神色莫測,抬手推開窗扇。
秋日的涼風灌進偏殿,吹得人心驟冷。
楚婉華側眸,便見穆臻雙目猩紅,頓時喉頭一哽,人至中年,卻遭喪子之痛。
一瞬間, 穆臻看上去比以往蒼老許多,沒了往日的精神氣。
“臣若不去,神策軍恐難聽命他人,陛下知曉的,此乃先皇親衛,難免有些傲氣。”
穆臻從床榻下來,鄭重其事地跪在祁淵面前,字字懇切:
“忠國公與臣向來兩立,其孫雖是陛下親封的綏遠將軍,但也不足統領神策軍,戰事吃緊,耽誤不得啊!”
殿內氣氛一時陷入沉寂,穆臻沒有將話點透,祁淵卻聽懂了他言外之意。
當年祁淵奪位,忠國公身為他的外祖沒少扶持,而先帝給永安侯的神策軍,就是防備他們勢大。
好在祁淵忠孝至上,皇位來的順理成章,神策軍並無用武之地。
但兩軍說為政敵也不為過,多年來神策軍只效力於永安侯府,不為祁淵所用,偏偏這是先帝親自賜給穆臻的,祁淵動不得。
“既如此,朕也不好再攔。”
祁淵彎腰,親自將穆臻從地上扶起:
“穆雲謙已去了西州和東興接壤之地,侯爺此番上陣,務必謹慎,朕等著你們凱旋。”
穆臻神色一頓,穆雲謙接的暗旨他並不知曉,趁機疑惑道:“西州?那不是……”
他看向楚婉華,半笑了下:“那不是楚國淳王的封地嗎?”
“淳王和穆雲謙會面,本要和世子所帶軍隊甕中捉鼈,怎料平西王已率兵前來,東興只餘家眷和城衛,朕今晨已飛鷹傳信,命他們發兵直接攻佔。”
祁淵安慰地拍了拍穆臻的手,關於楚國淳王的參與並不解釋,只道:
“如今祁承緒腹背受敵,東興失守,已是背水一戰,他沒有退路了。”
穆臻怔忡片刻,才回過神來:“陛下,好計謀。”
何止是祁承緒沒有退路,穆臻明白,就連他自己都已經沒有退路了。
帝王此言,於暗中警告了他,若有不忠不義之舉,那穆雲謙便是祁淵手中的質子。
陛下這不是要削藩,而是要徹底收回祁承緒的封地,連同家眷一同治罪,東興郡會新任命郡守接管,日後直屬皇城。
飛鷹傳信,自然傳的是楚婉華的親弟,淳王楚凌澈。
那地界,礦產豐富,卻暑熱難捱,距離京城又著實偏遠。
祁承緒私鑄銀錢,屯養兵馬,全靠這風水寶地,終釀成今日禍患。
祁淵:“待穆雲謙平安歸來,他就是侯府的世子。”
穆臻滿目訝異:“這……公主豈會答應?他是先帝親賜的駙馬爺,怎可繼承爵位?”
“鳳梧與他成婚多年,無甚情愛,駙馬出征前公主便已送來和離書,待孩子平安落地,還穆雲謙自由身。”
祁淵拍了拍穆臻的肩頭:“論嫡論長,這世子之位也該是他的。”
“公主已有身孕,怎會主動和離?!”
穆臻還要再問,祁淵已打斷了他,看了眼岑子衿。
岑子衿頃刻會意,從袖囊取出一封信,“這是世子殿下臨終遺言,探子手書了一封,侯爺看看吧。”
穆臻接過,指尖顫動,轉眼間涕泗橫流,深深叩首後踉蹌離去。
楚婉華心頭一酸,柔聲問:“那信紙上寫了甚麼?”
岑子衿語重心長,簡潔道:“他說,自己佔了大哥的世子位這麼多年,如今終於可以還給他了。”
*
戰事起,京中不復以往喧鬧。
一向不得安定的小榮王罕見地乖覺不少,日日跟著岑老太傅專心習書,自知無法為皇兄分憂,不要再惹事端已是極好。
鳳梧有孕在身,閉門不出,近來十分寵愛文側君,楚婉華在重華宮聽祁念講了許多宮外的新鮮事。
文側君她見過,之前天貺節落雨,她曾去祁頌柔的公主府避雨,文側君儒雅俊秀,倒和鳳梧強勁的性子很合得來。
祁念本就心亂如麻,自從被楚婉華派去的兩個嬤嬤日日跟著後,唯一能得到信兒的途徑就是去鳳梧府邸轉上半日。
聽聞永安侯世子死於毒箭後,她便更擔心林梓睿。
但轉而又想,林梓睿跟著穆雲謙去了東興,想來會安全些。
軍報一封接一封的送來頤華宮,祁淵白日裡幾乎都在小書房,兩人同宿一宮也難得說上幾句。
政務繁忙,夜裡睡得沉,更沒心思歡好,於帝王而言,反倒便於養傷。
楚婉華旁敲側擊地將祁念一事講給祁淵聽,也好在將來祁念犯糊塗時,能求情拉她一把,至少別讓林梓睿的私心牽連了她。
祁淵氣憤不已,質問家國大事面前,豈容她兒女情長?何況還是和叛軍有染的負罪之人!
永安侯到前沿接管神策軍的第十日,前方送來捷報。
綏遠將軍莊嘯雲和永安侯兵出險招,於深夜縱火燒營,祁承緒連夜後撤,半路遇上打完東興的穆雲謙,前後夾擊,生擒了祁承緒。
東興郡已被祁淵的暗衛全面接管,穆雲謙前來複命,新調任的東興郡守出自翰林,早已備好細軟,攜家眷及祁淵親兵連夜趕赴上任。
懸了半月的心總算放下,祁承緒被押解回京,念及血脈親情,判了他終身囚禁,家眷留在東興下礦場做苦役。
畢竟有皇室血脈,總歸留了性命,但和祁承緒親近的臣子,便沒有那麼好過了。
此事牽連甚廣,尚在禁足中的中書令鄭文昌滿門抄斬,宮裡的貴妃鄭妍一同賜了自盡。
訊息傳進楚婉華耳中時,她正坐在後院錦鯉池旁新紮的鞦韆上出神。
鞦韆蕩回原地,她被祁淵從身後攬住:“不開心?”
“鄭妍,真的自盡了?”楚婉華收回飄遠的思緒,轉移話題道。
“朕就知瞞不過你,中書令之女鄭氏已死,棺槨葬入妃陵,至於鄭妍,她和穆雲時兩情相悅卻無法相守,現在他死了,鄭妍也沒有留在宮裡的意義。”
祁淵笑著捏了捏她的鼻尖:“朕隨了她的願,已經假死離宮,隱姓埋名跟著大祭司學醫,遊歷四國去了。”
“鄭姐姐也是可憐人,如此再好不過。”楚婉華勉強笑笑,明顯心緒不佳。
祁淵故意道:“朕不可憐嗎?數十日了,佳人在側卻無暇親暱,大事已了,也該……”
“祁淵。”楚婉華出聲打斷:“再過幾日吧。”
祁淵輕攬著她,心知肚明道:“明日就是九月初三,帶你去玄光寺給先皇后上香?”
楚婉華詫異抬頭:“你知道?”
轉而想到藏書閣裡一幅幅記錄她的畫作,便不覺得奇怪了,當時竟不知公主府滿是他的探子。
“難為你還記得母后忌日,但算了吧,我身在祁國,在祁國的國寺上香,算甚麼事。”
祁淵:“心誠則靈。”
“那你心誠嗎?”楚婉華從鞦韆上起身,看著帝王的眸子反問。
祁淵怔愣一瞬,溫聲道:“說起來,朕也理應陪你一同祭拜,怎會心不誠?”
“我說的不是這個。”楚婉華頓了頓,直白問道:“你和澈兒,有事瞞我?”
帝王的笑意凝固在唇角,也不好再瞞下去:“昭昭真敏銳。”
“世子身故,穆雲謙已扶棺回京。”
楚婉華意圖明顯地問:“岑大人說,陛下留了暗衛在東興善後,是要去澈兒的西州?”
“嗯。”祁淵認真道:“前些日子,楚國朝賀的使臣沒能回朝陽,被朕派人擄走了,對楚只說,是平西王所做。”
楚國只知祁國內亂,需要平叛,但朝賀的使臣團裡有順王世子楚瑜,和太尉的嫡次子謝洵,都是手有兵權的。
至於使臣團中另外兩人,二公主楚夢瑤被留在祁宮安然無虞,長宣侯生母早逝,無權無勢,年歲還小,已是無人在意。
平西王叛亂,擄走的楚國使臣他們自然以為被帶去了東興。
楚國新帝沒有實權,不得不應了兩人之意,派兵去和東興接壤的西州,命淳王協助救人。
楚國兵權三分,皇帝楚淮奕沒有實權,朝堂腐朽不堪,早是一盤散沙,經不起二次同祁開戰。
只盼著祁淵平叛後可以將擄走的楚瑜等人全須全尾送歸。
楚婉華聽後雙眸出神,喃喃道:“暗衛留在西州,是要和澈兒攻回楚國皇城?”
“嗯,楚國派去西州的兵會悉數換成淳王的西州府軍,親自‘護送’使臣團返楚。”
“朕在楚國宮內外都有暗探,楚淮奕的血脈真假坊間已謠言四起,淳王肅清皇室正統血脈,上位乃眾望所歸。”
祁淵瞞著是怕楚婉華擔心,本想等塵埃落定再同她講,連楚國皇帝送來讓她吹枕邊風的密信都壓下了,卻沒擋住楚婉華自己猜出來。
“朕不想再等了,了去你最後一樁心事,兩國太平,朕迎你為後。”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