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私定終身 今夜……就有勞昭昭
午憩醒後, 楚婉華躡手躡腳地從床榻裡側下來,祁淵昨夜睡了不過一個時辰,眼下還沒醒。
蘭芷輕聲進來, 替她更衣梳妝, 就要離開寢殿時,瞥見落下的紗帳裡,帝王正看著自己輕笑。
楚婉華柔聲問:“陛下何時醒的?”
“你從朕懷裡鑽出去的時候。”祁淵的嗓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 脫口而出的話也讓人想入非非。
“時辰尚早,你再睡會兒吧, 我去重華宮探望夢瑤和念念。”
楚婉華言罷, 蘇玉掀開簾幔, 露出帝王清俊的臉。
“從前都是朕早起上朝,昭昭還睡著。”
祁淵撐起半個身子,靠坐起來:“妝臺約鬢低纖手, 朕的昭昭, 著實叫人挪不開眼。”
楚婉華從妝臺前起身,悻悻地搖著頭, 踱步到床榻邊。
祁淵受了傷,這副病懨懨靠在床榻上的模樣,又讓楚婉華想起昔日他為面首的時候,真想好好欺負一番。
她故作遺憾,指尖順著祁淵的下巴滑到喉結,眉眼帶著挑弄的笑。
“可惜陛下傷著,不宜動作,還是好生歇息吧。”
楚婉華手指抽離之際,被祁淵一把攥住,即便受了傷, 力氣也大得嚇人,頃刻間,她便被攥到眼前,單手撐在帝王胸膛,驚道:“祁淵!”
安順和蘭芷悄悄退到寢殿外,祁淵不依不饒,嗓音暗啞:“朕只是傷了肩頭,又不是腰,昭昭竟都敢撩撥朕了。”
楚婉華頓覺玩脫了,乾笑了兩聲:“大祭司說了,不可——”
還未說完,祁淵便低聲打斷:“朕當然不可過分動作,昭昭記得早些回來用晚膳,今夜……就有勞昭昭。”
直到走出頤華宮,楚婉華臉頰仍舊隱隱發燙。
祁淵方才一直攥著她不鬆手,她只得胡亂點頭應下,祁淵才堪堪讓她離開,若再僵持會兒,只怕又要散了髮髻,亂了妝容。
早秋氣候逐漸涼爽,許是太久沒出來的緣故,楚婉華竟有幾分恍如隔世的錯覺,雨後的空氣中還瀰漫著泥土的氣息。
宮道上的宮女內侍見她儀仗出行,都紛紛避讓,跪於兩側垂首,不敢亂看。
不僅她太久沒出來,宮裡的下人也許久沒見到後宮的主子們了。
皇帝不來後宮,楚婉華禁足多日,太后又在玄光寺清修祈福,留在後宮的娘娘們連晨昏定省都省了,終日懨懨。
御園裡這些日子最常見的主兒,就是祁念帶著楚夢瑤四處閒逛,樂得清閒。
還沒到重華宮,便見祁念和楚夢瑤在景和池旁的小亭中,正坐著談笑。
自從太后離宮,祁念愈發自在了,笑意直達眼底,看得出是真快樂,和楚婉華初見時怯懦愛哭的五公主判若兩人。
楚夢瑤面容嬌靜,不知祁念說了甚麼,淺笑攀上唇瓣,半點著頭,有些心不在焉。
抬眼間,和楚婉華四目相對,楚夢瑤驚喜過盛,倏地站起來。
祁念遲疑道:“二公主?”
楚夢瑤沒來得及回她,已離開亭子,朝楚婉華小跑著過去。
祁念側身,看清來人後又驚又喜,在楚夢瑤小跑的背影后開心地喚了聲:“昭娘娘!”
楚婉華笑著接住撲入懷中的楚夢瑤,對祁念道:“本想去重華宮看你們,倒讓我半路遇見了。”
祁念自小在宮裡長大,驟然聽楚婉華連本宮的自稱也沒用,便羨慕起她們姐妹情深來。
“昭娘娘和二公主感情真好,這些日子她茶飯不思,我變著法的帶她玩,臣妹就說皇兄不會和娘娘真的離了心,就算禁足,也日日去頤華宮歇息,闔宮沒人敢輕看娘娘。”
楚婉華只輕笑著,眸中看不出神情。
楚夢瑤眼圈泛紅,明顯不信祁念所言,擔心問道:“大宴前還好好的,怎麼讓大祭司解毒的功夫,就禁足了?”
“惹陛下不快了,沒甚麼大事。”
楚婉華說得雲淡風輕,祁淵有意隱瞞其中緣由,她自然也不想避子丹一事被鬧得人人皆知。
楚夢瑤隨楚婉華走回小亭,避著祁念低聲道:“是不是祁國陛下對皇姐不好?若是真的,我、我……”
“你又當如何?”楚婉華見她擔憂不止,故意笑問。
怎料玩笑之言,卻被她當了真。
楚夢瑤攥著楚婉華的袖角站定:“皇姐留我在宮裡,可是為了鋪路?若是真的,我心甘情願陪皇姐一同留下。”
楚婉華笑意一僵,心中想著,難怪祁淵沒讓楚夢瑤去頤華宮探望,宮裡還沒鬧風言風語呢,二妹自己卻胡思亂想了這麼多。
她抬手點了點楚夢瑤的額頭:“沒有的事,少亂想。”
“那為何使臣回國,皇姐要留下我?”楚夢瑤疑惑道:“說是留下作伴,禁足卻遲遲不解,我更見不到你,哪有不亂想的。”
祁念尚在亭中,兩人說話也不好直言。
楚婉華輕輕抱住楚夢瑤,在她耳旁壓低了聲:“朝陽或有宮變,留你是為保你周全。”
楚夢瑤一瞬間怔在原地,不可置信地抬眼看向楚婉華,方才還泛紅的眼圈頃刻間落了淚:“是……淳王嗎?”
除了早就被先帝送去西州邊境的楚凌澈,她想不到第二個可以推翻楚國當前政權的人。
“嗯。”楚婉華拿帕子替她擦了淚:“放心,太妃娘娘不會有事,澈兒不會傷及無辜。”
楚夢瑤的生母葉太妃早前受過先皇后恩惠,先皇后薨逝後,對楚婉華也一直照拂有加,楚凌澈自當感念在心。
楚夢瑤點頭,安慰地衝楚婉華笑笑,卻還是忍不住哭意,原本對楚婉華的擔心悉數轉到了遠在朝陽的母妃身上。
祁念羨慕道:“二公主擔心了這麼久,可算見到娘娘了。”
楚婉華勾唇淺笑,並不解釋,挽著楚夢瑤在小亭裡落座。
“二妹性子沉靜,許多話憋在心裡不願說,這些時日有勞念念陪她散心了。”
祁念頓時拿出小大人的做派,拍著胸脯道:“娘娘對臣妹好,娘娘遠道而來的妹妹我自會一樣的好。”
言罷,又嘟囔道:“再說皇兄讓二公主宿在重華宮,也有這層意思,上午就聽聞娘娘解了禁足,本想探望,但皇兄在頤華宮養傷就沒敢去……皇兄傷勢如何了?”
祁念比以前開朗不少,但還是一如既往的怕見到祁淵。
楚婉華忍笑:“傷在肩頭,好多了,倒是許久不見鳳梧,你在她府上陪她安胎,可有不適?”
提到這,祁念眼神變得躲閃起來。
朝賀大宴鳳梧因著要安胎,並未入席,連帶著祁念也扣在了宮外的公主府小住,沒有一同留在宮裡。
直到楚婉華禁足後的幾日,祁念才被祁淵差人請回宮中,好在重華宮陪著楚夢瑤。
楚婉華眉頭微蹙:“出事了?”
“二姐姐無事,倒是駙馬,過兩日就要帶兵南下,去平叛了。”祁念抿唇。
“穆雲謙?!”楚婉華詫異道:“鳳梧不是破例讓他入了翰林?他雖文武雙全,可一個文官,去帶兵做甚麼。”
楚婉華不解,但更氣的是鳳梧有孕在身,穆雲謙卻要去上戰場,他知不知道待鳳梧平安產子後,就要同他和離!
公主府的人不能入仕,這是她的底線,她不想參與皇族紛爭。
祁念不知道這背後的複雜,傻乎乎地搖頭:“臣妹也不清楚,但聽梓睿哥哥說,永安侯的兩個兒子都要帶兵,是父皇留給侯府的神策軍。”
“世子穆雲時在明,領兵南下;駙馬穆雲謙在暗,應是做輔?”
楚婉華還攥著方才哭意不止的楚夢瑤,思緒卻亂亂的。
“鄭妍可出宮省親去了?”
“今晨一早就出宮了,這次不知又要回去幾日。”
祁念看著楚婉華的神色,試探道:“娘娘別擔心,皇兄肯定最喜歡你了,鄭貴妃省親已是常事,許是皇兄早年許諾給鄭大人的恩典?並非寵愛……”
楚婉華回神,一時有些啞口。
祁念還以為她是吃醋了,但她知曉,鄭妍同祁淵之間只是交易,出宮省親是為了在出徵前,見穆雲時一面。
至於中書令鄭大人,被祁淵禁足半年之久,架空實權,鄭妍又與他爹不合多年,哪裡是真的為了省親?
楚婉華心中難免嘆惋,他們兩情相悅,卻因父輩是政敵而被生生拆散,一個在宮裡熬日子,一個在宮外至今未娶。
她細細回想了一圈祁唸的話,而後話鋒一轉,直直看向祁念:“這些……是你聽祁梓睿說的?”
那個平西王留在宮裡做了十幾年質子的假世子?!
“現在是林梓睿了娘娘,皇兄讓他改回本姓,在暗處和駙馬一隊南下,做軍師將功折罪呢。”
祁念乖乖的點了點頭:“還有平西王送進後宮的那個舞女選侍,大祭司也替她解了香肌引的毒,暫且在宮外落腳,待戰事平息後送回東興郡尋親。”
楚婉華打心底裡把祁念當妹妹看,鳳梧更是擔心她的婚事,翻過年祁念就要及笄了,她不得不多問一嘴。
“他去將功折罪,然後呢?”
祁念支支吾吾,頓時沒了音。
楚夢瑤這幾日沒少聽她講林梓睿的故事,猶豫再三,還是覺得不能瞞著,至少皇姐興許能在祁國陛下面前說幾句。
見她滿臉急色,楚夢瑤委婉道:“聽五公主前幾日說,好像是要回祁國向陛下覆命,然後求親……”
“祁念!”
楚婉華眉峰皺起:“你最好同本宮講實話,女子私定終身乃有損門楣的大事,何況你是祁國公主?要是讓祁淵知道了,我都保不了你!”
“你是想去玄光寺,陪太后終生清修嗎?”
作者有話說:文中引用“妝臺約鬢低纖手”出自牛嶠《菩薩蠻風簾燕舞鶯啼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