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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覆命 諸位大人倒好,放著那麼多正經事……

2026-05-23 作者:薊荷

第57章 覆命 諸位大人倒好,放著那麼多正經事……

陳峻看著面前來回踱步惶惶不安的身影, 心底泛起一絲厭倦。

雖然,給皇帝下藥,讓他日漸倦政, 沉迷酒色,的確是他們計劃中的一部分。這步棋走得還算順利。

加之他又從宗姚那裡意外得知了那件事。

他欣喜若狂:陸儼亭曾斥他們製作的東西為“妖書”,無稽之談, 之後也不了了之。

沒想到, 居然有可能是真的啊?

一個女人, 血脈存疑,手上還沾著人命。

她憑甚麼坐上那個位置?

一個昏聵的皇帝, 一個強勢但有弱點的公主,一道西北災情的信報。

真是天助他也。

把她派去西北,既解決了眼前的燃眉之急,表示朝廷還是關心西北民生的, 又能在路上將她除掉, 一舉兩得。

可等駱淮出了京城,事情就開始急轉直下。

駱淮不僅活著回來了, 身後還帶著一支人數可觀士氣高昂的軍隊, 一看就不是回京正經覆命的……

分明是來奪權的!

而南疆,原本以為那只是流寇嘯聚, 難成氣候。要不然,陸儼亭當初也不會僅僅三個月就成功平叛回京。

可從近日邸報來看,這支新發起的軍隊的用兵路線和戰術風格實在過於詭異,屢戰屢勝, 甚至能算準朝廷援軍抵達的每一處時間差……不容小覷。

不過。

陳峻看來,這雖然是個問題,但不算是個大問題。

駱靈均突兀地停下了踱步。

剛才陳峻的話並未說服他。

望著殿外陰沉沉的天色, 他突然滿懷希冀地開口:

“要不,朕還是和她好好談談吧。”

“她畢竟也是朕的妹妹啊……要不是逼急了,她未必真的想和朕兵戎相見。”

陳峻抬起頭。

皇帝像是說服自己一般,語速越來越快:“叛軍北上,大敵當前,她總不會看著大周的江山被那些南蠻子毀掉吧?”

陳峻淡淡道:“陛下聖明。”

“但是,”他停頓了片刻,“陛下,叛軍北上,臣也深以為憂。鎮國公主手中握有兵力,若能放下成見,先合力抗敵,確實是上策。但是等成功擊退叛軍之後,陛下可曾想過,該如何安撫公主?”

皇帝渾身一震。

安撫……

是啊。他都封過她為鎮國公主了。下一步,她還想要甚麼呢?

陳峻不緊不慢地看著皇帝,等待著他的下一句話。

如他所願般,皇帝說出了他想聽的話。

“安撫?那具雲浮寺竹林裡的白骨,還不夠她受的?”

駱靈均毫不在意地說道,“等到時候,她就算不想低頭,也得低頭了。”

陳峻於是微笑起來。

*

駱淮抵達京畿時,豔陽高照。

遠遠地已經望見京城城郭的輪廓,大軍在距離城門約十里處停下。

城牆上旗幟整齊,守軍數量比平時多了近一倍,但並沒有擺出迎戰的姿態。

一騎快馬從城門方向疾馳而來。

那馬跑到近前時減了速,馬上翻身滾下來一個穿著青色太監服色的人。

汪合宜一路小跑到駱淮馬前,躬身行禮。

駱淮低頭看著他。

汪合宜又走近了一點,聲音壓低了些許:“陛下近日不太爽利,已在雲浮寺住了好些時日,說是要為國祈福,帶了不少人去。”

他話音剛落,又退開一點,垂著頭,恢復了那副公事公辦的口吻。

“……傳陛下口諭。鎮國公主殿下舟車勞頓,奴才奉命迎殿下進城休整。陛下說了,畢竟是兄妹一場,等他那邊忙完,殿下若得空了,再去見他便是。”

駱淮聽聞,安然地點了點頭。

“的確。”她恍然道,“臣妹與皇兄……畢竟兄妹一場。”

*

雲浮寺。

後山竹林中——如今此地已經不能稱作竹林了,已變作一片被翻開的平地。

但人群還是三層外三層地圍了一圈。

鐵鍬入土的聲音一下接一下。

第一層土被挖開……第二層……第三層……竹根交錯,泥土潮溼。

僧侶們穿著灰色僧袍立在東側,手持念珠,口中唸唸有詞;京兆府派來的差役們扛著鐵鍬立在另一側;皇帝派來的內侍監工揹著手肅穆站著。

更多的是被傳喚來的官員們,各部侍郎、郎中、給事中……他們三三兩兩地交頭接耳,目光落在那片被劃定的土地上,神情複雜。

“真的……就是今天?”

“……這法子,真的有用?挖開這片地,就能除去對大周龍脈作亂的小人?”

禮部官員沉默不語,只是在旁邊鋪開卷宗,蘸墨記錄時辰和工序。

而就在這時——

“你們都在這裡啊。”

一道涼涼的女聲從人群外圍傳來。

這聲音一出,所有人的動作都停滯了。

人群不由自主地分開一條路,女子從那條讓開的通道中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硃紅色的騎裝,腰間懸著一柄匕首,其餘沒有任何裝飾。但她走進來時,彷彿整個午後的驕陽都朝她聚攏。

在場的人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她了。

她離京時還是初春,如今已是初秋。

可每一次見到她,都恍若初次見到那般——甚至更令人移不開眼。

駱淮徑直走到被翻開的土地前,掃視著那些已經被砍得橫七豎八倒在地上的竹子。

她眉頭輕蹙,不免有些可惜。

“你在這裡是做甚麼?”

駱淮問。

一片死寂,無人應答。

因為她的身後,正慢慢地湧進來許多穿著甲冑的官兵。

今日來雲浮寺的官員們大多以“陪駕祈福”的名義來的,按禮制只帶了幾個隨行的僕從,面對此等陣仗不由得噤若寒蟬,面面相覷。

“長公主。”站在前列的周敏開口。

自從跟著陳峻,幹掉了張永懷以後,他便是禮部說一不二的人物,“您剛剛回京,可能有所不知。無患子大師多年神龍見首不見尾,如今雲遊至此,又觀天象察地勢,認為近來旱災與叛亂相繼而起,皆是龍脈不穩之兆,恐有小人作亂於地下。因此陛下才決定選了這個吉日,將此處的地氣鬆一鬆……”

“你又是甚麼東西。”

他話還沒說完,駱淮便截斷了他。

她看都沒看他一眼,像是有些無奈般,朝皇帝的方向側了側。

“皇兄,好久不見您,怎麼連臣妹的問題都不肯解答了。”

她聲音柔和,嘴唇含笑,可卻只是懶洋洋地站在那裡,不行禮也不下跪。

駱靈均才陡然意識到,她方才的那句話,竟然是在質問他“在這裡做甚麼”!

“你剛才不都聽到了麼?”駱靈均扯了扯嘴唇,諷刺道。

駱淮不再與他繞圈子,直截了當地問:“那可有發現甚麼異常?”

“這個……暫時沒有。”皇帝說,“但,誰知道再挖下去會發生甚麼呢?”

駱淮皺著眉頭,輕輕冷笑了一聲。

那笑聲不算大,但在此刻劍拔弩張的氛圍中顯得輕慢而……滑稽。

駱淮四顧而看。

圍在竹林裡的這些人,有的確實是被那套龍脈風水之說唬住了,此刻正眉頭緊皺滿懷擔憂地等待著尚未翻開的那片土。

有的目光閃爍四處飄忽,一看就是盼著能挖出些甚麼東西來。

但剩餘的人,便是同她此刻一樣,面露鄙夷。

“叛軍馬上兵臨城下,內閣事務堆積如山。”她淡淡說,“諸位大人倒好,放著那麼多正經事不做,跑到這山上來,陪他搞這些神神叨叨的把戲。真是辛苦各位了。”

“……”

她說得過於直白,朝臣們無法反駁。

駱淮的目光在人群裡掠了一抹,最後落在一個穿著灰色僧袍的身影上。

“無患子大師,好久不見啊。”

她微笑叫出了那個遊方僧人的名字。

“本公主的北戎語,還是從你那裡學來的。”駱淮輕鬆地說,“如今一過四年,也不知大師的佛法經過本公主點撥,精進幾何?”

她偏了偏頭:“大師真的覺得我家的龍脈不穩?”

話音落下後,皇帝幾乎是目瞪口呆。

他們兩個竟然認識?

難道這位無患子,就是她及笄之前,在雲浮寺認識的那個僧人?

他隱約想起妹妹那時貪玩,跑去雲浮寺躲了幾天,被陸儼亭找回來後時常興致缺缺,問她便答是未曾想過雲浮寺貴為皇家寺廟,可雲遊講經的高僧居然說不過她,還不如那裡一個叫慧淨的普通長老有見識。

他還覺得駱淮年紀小,愛說大話也是常有的事……

“果然是你!!”

一聲憤怒的呼喝驟然炸響,打斷了他的思緒。

用的是眾人完全聽不懂的語言,隨後一個身形健壯的婦人帶著一個少年從人群外衝了進來。

烏勒扯著阿依娜的袖子,幾乎是連拖帶拽地將她拉到了無患子的面前。

阿依娜怒容滿面,指著無患子的鼻子用北戎語嘰裡呱啦地罵了一長串,表情含怒含怨。

無患子臉色慘白:“你、你說甚麼?我不認識你!”

可他卻下意識用的是北戎語。

“甚麼不認識!”烏勒跳了起來,大聲喊道,“你和我母妃——你竟然不認她?你當年在草原上說你會回來的,你說你會來接我們的!我們等了你多少年了!”

在場的人一片譁然。他們雖然聽不懂他們在說甚麼,但那份情緒卻是跨越語言的。

何況,已經有幾個記性好的臣子認出了少年的身份。

他,不就是去年出使大周的北戎世子,烏勒嗎?!

他和他身邊那個像是他母親的女子,與這位……?

場面已經亂成了一鍋粥,三個人在原地拉拉扯扯的不堪模樣,已然令不少官員開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駱淮冷眼沉默了一會兒,才曼聲開口:“不如讓他們單獨相處一會兒吧。”

真沒想到,她帶上阿依娜和烏勒同行,居然在這裡派上了用場。

駱淮在心裡默默對這位平白無故被她潑了一身髒水的無患子道了一聲歉。

雖然這人確實也不是甚麼好東西就是了。

這三人被帶下去後,駱淮卻轉向了駱靈均。

“皇兄,這就是你們找來的大師?怕不是被甚麼人騙了吧。”

看到駱靈均已經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糊塗了,駱淮灑然一笑。

她當著所有人的面朗聲道:“這個叫無患子的,竟然還與北戎婦人牽扯不清。連男女之事都做不到潔身自好的人,隨便掐指一算,就是‘龍脈不穩’?這樣的人說的話,你們也信?”

人群中起了低低的議論聲。

方才那母子倆指認的畫面實在太具有衝擊力了。這位大師慌張的神色,少年憤怒的控訴,婦人通紅的眼眶……誰不愛看這種戲啊?

“哎,也是……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這人確實不太靠譜……”

“長公主還說,她還曾點撥過這位大師?他這佛法修為也太……”

“實在不知道……陛下怎麼會相信這樣的人……”

駱靈均的表情難看不已。

駱淮又上前一步,終於單膝跪下,神情從容悠遠。

“長寧奔赴千里賑災,九死一生。如今回來,就是為了向皇兄覆命,為此特意帶了儀仗前來迎接皇兄回宮。不知皇兄現在可方便?”

她將“九死一生”四個字咬得很死。

另一邊又不急不緩地伸手,從袖中取出數十封信件。上面的蠟封已經被拆開,邊緣隱隱帶著深褐色的血跡。

“此次行程,臣妹是奉皇兄的命令前去的。卻未曾想過,這每一程,都有人前來相送,沒完沒了。”

她拆開其中一封,將其上諸如“鎮國公主項上人頭,賞銀五千兩”之類言語一一念出。

“多虧駙馬辛勞護送,也因本公主命大,才從中逃脫,並從那些殺手身上,取得了這些信物。”

她說完“駙馬”這個詞後,人群中又起了一陣騷動。

很多人面露茫然。

長公主甚麼時候有了駙馬?她離京之前不是還沒有定下人選嗎?怎麼出去一趟,連駙馬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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