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爾和浩克對視了一眼。
“她是不是在幫我們?”
索爾有些不確定地問。
浩克放下斧子,思考了大約零點五秒。
“女瘋子。”
他又說了一遍,然後站起來,走到桌前,伸出兩根巨大的綠色手指,小心翼翼——以浩克的標準來說——地捏起了那個小小的金屬裝置。
他把它舉到眼前,翻來覆去地看了看,然後遞給了索爾。
“給。把那個討厭的東西從你脖子上拿下來。它發出的聲音讓浩克煩。”
索爾接過那個裝置,手指微微有些發抖,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這是他來到這顆該死的星球之後,第一次真正看到了離開的希望。
他找到裝置側面的一個凹槽,把手指按了上去。一道微弱的藍光掃過他的指紋,裝置發出一聲清脆的“滴”,然後項圈上那個一直在緩慢閃爍的紅色指示燈——
滅了。
咔嗒。
項圈從索爾的脖子上彈開,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索爾低頭看著那個躺在地上的銀色金屬圈,它曾經像一個奴隸的烙印一樣嵌在他的面板裡,時刻提醒著他是誰的囚徒。
他抬起腳,一腳踩了下去。
金屬碎裂的聲音清脆而解氣。
浩克在旁邊看著,嘴角那個疑似微笑的弧度又出現了。
半小時後,索爾找到了女武神。
她在樓下的一條走廊裡,靠著牆,嘴裡叼著一根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外星香菸,煙霧在她面前繚繞成一個慵懶的弧形。
看到索爾走過來,她甚至沒有抬眼皮。
“項圈拿掉了?”
“拿掉了。”
“那你為甚麼還在這裡?”
她彈了彈菸灰,
“我說了,想跑就快點跑。”
索爾站在她面前,雙手叉腰,胸口微微起伏。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開口了,聲音低沉而堅定,每一個字都像從胸腔裡擠出來的一樣用力。
“我要回阿斯加德。”
女武神的眼皮終於抬了起來。
那雙灰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波動,像兩口枯井,映不出任何倒影。
“回阿斯加德。”
她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得像在唸一份購物清單。
“是的。”
索爾握緊了拳頭,指節發出咯咯的響聲,
“那裡現在有一個死亡騎士——他偷了我姐姐的海拉的力量,而海拉的力量來自阿斯加德本身,也就是說,他在阿斯加德待得越久就越強大。我必須回去阻止他。”
“阻止擁有死亡之力的傢伙?”
女武神又重複了一遍,這次語氣裡多了一絲微妙的東西——不是嘲諷,更像是一種來自遙遠過去的、早已被塵埃覆蓋的迴響。
“我知道這聽起來很難,”
索爾的聲音拔高了一些,金色的板寸頭在燈光下反射出微光,他伸出右手,手掌朝上,掌心開始有藍色的電弧跳躍、噼啪作響,
“但我不再是那個只會依賴錘子的索爾了。我學會了掌控雷電。我變強了。我可以——”
他環顧四周,目光落在牆角一個拳頭大小的金屬球上。
那是某種健身用的重力球,實心的,分量不輕。他彎腰撿起那個球,轉向身後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是莎卡星永遠不變的彩色天空,霓虹色的雲層在遠方翻滾,像一個永遠醒不過來的狂歡之夢。
“我可以做到。”
索爾把球舉到肩後,做出了一個投擲的姿勢,臉上的表情充滿了自信的光芒,
“就像這樣——看好了——這就是雷神的力量——”
他用力將球擲向窗戶。
金屬球在空中畫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帶著呼呼的風聲,精準地飛向玻璃——
然後。
砰。
球沒有擊碎玻璃。
它在撞上窗戶的瞬間發出一聲沉悶的“咚”,然後以完全相同的速度、完全相同的角度,反彈了回來。
反彈回來的球,不偏不倚,結結實實地砸在了索爾的額頭上。
索爾的眼睛在那一瞬間瞪得比銅鈴還大。
他的脖子猛地向後一仰,整個人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推了一把,踉蹌著後退了兩步,然後腳下一滑——
撲通。
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裡還保持著投擲後的姿勢,表情凝固在一種介於震驚和屈辱之間的微妙狀態裡。
額頭上一個圓形的紅印正在迅速浮現,像一個滑稽的胎記。
金屬球在地上彈了兩下,骨碌碌地滾到了牆角,發出最後的、帶著嘲諷意味的滾動聲,然後安靜了。
走廊裡寂靜了大約三秒。
女武神低下了頭。
不是出於尊重——是因為她在拼命忍住笑。她的肩膀開始抖動,嘴唇緊緊抿在一起,手裡的香菸差點掉在地上。
最終她還是沒忍住,一聲短促的、像被掐住脖子的鵝一樣的笑聲從喉嚨裡擠了出來。
她抬起頭,看著坐在地上、額頭紅了一片、表情從震驚變成憤怒又變成尷尬的索爾,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幼兒園的小朋友試圖用紙飛機打下一架戰鬥機。
“你們阿斯加德,”
她說,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像是怕索爾聽不懂,
“沒救了。”
索爾的耳朵紅了。
不是因為憤怒——是因為羞恥。
那種當著別人的面吹完牛然後立即被打臉的羞恥,比挨浩克十拳還要難熬。
但他畢竟是索爾。是雷神。是阿斯加德的王子。
是面對過冰霜巨人、黑暗精靈、死亡騎士、以及一個綠色的能把人當拖把摔的怪物而依然活著的男人。
他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面不改色地說了一句:
“這個窗戶質量不錯。”
然後他轉過身,面朝那扇窗戶,深吸一口氣。
女武神的笑容凝固了,因為她看到索爾的眼底閃過了一道真正的、不容置疑的光芒——不是剛才那種虛張聲勢的自信,而是一種沉甸甸的、像是有人在心底點燃了一把永不熄滅的火焰的決絕。
索爾低下頭,身體微微前傾,像一頭即將發起最後衝鋒的公牛。
他的雙手在身體兩側握緊,藍色的電弧開始在他的指縫間跳躍,噼啪作響,照亮了他剛毅的側臉。
“我可以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