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爾好似看清了周圍的一切，
此時浩克就在自己面前，他的右臂比左臂高了半寸，這意味著戰斧的下一擊會從上方劈落。
他的重心微微偏右，說明他準備在揮斧的同時用左肩撞擊。
他的呼吸節奏是兩步一吸一步一呼，這意味著他的耐力正在以線性速度消耗——
所有的資訊像一張精密的網路，在他腦海中鋪展開來。
他學會了掌控力量。
不是以前那種將雷電粗暴地釋放出去的方式，而是感受、引導、壓縮、釋放。
他能感覺到自己血管裡流淌的不僅僅是血液，還有某種更為古老、更為純粹的東西——那是誕生於宇宙之初的雷霆之力，是沉睡在阿斯加德血脈深處的遠古遺產，是連奧丁都曾驚歎過的、屬於“雷神”這個稱號的真正核心。
彷彿妙爾尼爾在自己手中揮舞雷電的力量。
不——比那更強。
因為沒有錘子的束縛，雷電可以更加純粹地、更加本能地、不受任何限制地奔湧而出。
索爾睜開了雙眼。
那一刻，整個競技場的光線變了。
空氣變得沉重，靜電在每個人毛髮間噼啪作響，金屬製品開始發出微弱的嗡嗡聲。
索爾的雙眼是一片耀眼的白色。
光芒從他的眼眶中傾瀉而出，照亮了他臉上每一道傷痕，照亮了他板寸頭下新生的發茬，照亮了他嘴角那道乾涸的血跡。
然後，雷電來了。
從他的身體裡迸發出來的。
每一寸面板都在向外釋放著狂暴的藍色電弧，那些電弧不是簡單的閃電，而是一條條由純粹能量構成的觸手，在他周身翻湧、扭曲、咆哮。
鎧甲殘片從身上脫落，不是因為它們被擊碎了，而是因為雷電的力量將它們生生從身上剝離了。
他的頭髮——那些新生的板寸——在一瞬間被雷電的力量變成了熾白色，根根豎起，像一道白色的光環圍繞著他的頭顱。
腳下的花崗岩開始融化，不是因為高溫，而是因為雷電的能量將岩石的分子結構撕裂、重組、再撕裂，形成一個不斷擴大的熔融光環。
競技場的燈光在這一刻全部熄滅。
那是索爾身體裡釋放的電磁脈衝，在那一瞬間癱瘓了角鬥場內所有的電子裝置。
看臺上的照明燈炸裂了十幾盞，碎片像雨點一樣落在觀眾席上，引起一陣尖叫。
唯一的光源，是索爾。
他站在那裡，像一顆墜落在凡間的小型恆星。
浩克在距離他不到五米的地方停了下來。
不是因為恐懼——浩克從不恐懼——而是因為他那雙野獸般的直覺告訴他，面前這個看起來瘦小的生物，在這一刻，散發出了某種讓他全身汗毛倒豎的氣息。
那種氣息不是威脅，不是警告，而是一種更加原始的、寫在所有生物基因裡的訊號：
危險。
極度危險。
浩克的嘴角咧得更大了。
“來戰。”他說。
索爾的回應只有一個字。
“來。”
他的右臂向後拉伸，拳頭攥緊，每一根手指都在雷電的包裹下發出刺目的白光。
那不是普通的一拳——那是他將體內所有的雷霆之力壓縮、凝聚、濃縮到拳頭這一個點上之後，產生的聚變反應。
拳頭的表面，空氣在燃燒。
然後他揮了出去。
那是一種純粹的、不講任何技巧的、把所有能量都傾瀉在同一個方向上的——雷霆之拳。
拳頭撞上了浩克的鋼鐵巨斧。
撞擊的那一瞬間，時間彷彿靜止了零點幾秒。
然後，雷電爆發了。
不是從拳頭向外擴散的普通爆發——而是一種呈螺旋狀向外噴射的、每一道電弧都像一把鋒利的刀刃的狂暴釋放。
藍色的電流擊打在巨斧的斧面上，不是簡單地附著在表面，而是像無數條飢餓的毒蛇，瘋狂地鑽入鋼鐵的分子縫隙，撕裂、融化、粉碎。
金屬的悲鳴聲尖銳刺耳。
那把陪伴浩克征戰了無數對手的鋼鐵巨斧，在索爾的拳頭面前，像紙糊的一樣碎裂了。
斧刃崩成了碎片，斧身炸成了碎屑，斧柄化為了灰燼。
金屬碎片在空中飛舞，每一片都還纏繞著殘餘的藍色電弧，在空中劃出一道道詭異的軌跡。
巨斧粉碎之後，索爾的拳頭沒有任何減速。
它繼續向前，穿過金屬碎屑組成的雨幕，穿過浩克下意識舉起的左臂格擋，穿過一切阻礙——
砸在了浩克的臉頰上。
那不是一拳。
那是將一整座雷暴的能量，全部壓縮排了一個拳頭大小的接觸面之後，在萬分之一秒內釋放出來的力量。
浩克的臉在那一瞬間被砸變了形。
綠色的面板在撞擊點向內凹陷，肌肉和骨骼在那股恐怖的力量下被壓縮、扭曲，他的雙眼因為震動而向外凸出，滿嘴的牙齒在撞擊中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聲。
然後他飛了出去。
幾噸重的身體，像一枚被髮射出去的炮彈，水平向後飛去。
速度之快，讓他的身體在空氣中拉出一道白色的音爆雲。
他的後背撞上了競技場另一端的牆壁——不是普通的撞擊，而是整面牆被砸穿、砸碎、砸成了一片廢墟。
但浩克沒有停下來。
他的身體在牆壁上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溝壑，花崗岩碎塊像水花一樣向兩側飛濺。
那道溝壑沿著弧形的牆壁向一側延伸，五米、十米、二十米——浩克的身體像一顆綠色的檯球，沿著牆面的弧線滑過了幾乎整整一圈，在牆壁上畫出了一條貫穿整個圓形競技場的長長傷痕，這才終於在一聲沉悶的巨響中停了下來。
碎石從天花板上簌簌落下。
灰塵瀰漫了整個競技場。
全場死寂。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歡呼，沒有人尖叫，幾萬名觀眾，在這一刻，全都像被掐住了喉嚨一樣，張著嘴，瞪著眼，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那堆廢墟里，浩克動了。
他推開壓在身上的幾噸重的碎石，慢慢站了起來。
他晃了晃腦袋，把嘴裡的一顆鬆動的牙齒吐了出來。那顆牙齒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他摸了摸自己左側的臉頰。
那裡有一個清晰的、正在迅速消退的拳印。
浩克抬起頭，看向遠處的索爾。
那雙綠色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種新的東西——尊重。
索爾還站在原地，拳頭還保持著揮出後的姿勢。
他看著自己的右手，那隻手正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受傷，而是因為體內殘留的雷電還在沿著神經末梢噼啪作響。
他看著那隻手，又看了看遠處站起來的浩克，又看了看那隻手。
“我……”
他張了張嘴。
“我真的做到了？”
聲音裡帶著一種純粹的、毫無掩飾的震驚，他低頭看自己，看自己周身正在消散的藍色電弧，看腳下那片被融化的地面，看滿地的金屬碎片——巨斧的殘骸。
“我真的可以——我可以。”
他深吸了一口氣，嘴角開始不受控制地上揚。
——
浩克從廢墟里走了出來，身上的碎石簌簌而落。
他的步伐不像之前那樣急促狂暴，而是一種緩慢的、穩重的、帶著某種探究意味的踱步。
他的目光始終鎖在索爾身上，那雙野獸般的眼睛裡，戰意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某種更加複雜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