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歪了歪頭,認真地想了想:
“不覺得。”
變色龍衝了過來。
彼得的手機在這時響了起來。
那鈴聲在槍聲、爆炸聲、玻璃破碎聲和蠍子的咆哮聲中,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穿透了所有噪音,精準地傳進了彼得的耳朵裡。
彼得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僵了一下。
變色龍的伸縮棍差點砸到他的腦袋,他在最後零點一秒躲了過去,棍子砸在了他身後的櫃檯上,將大理石臺面砸出了一道裂紋。
彼得一邊後退一邊從腰帶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瑪麗簡。
他接通了電話,同時側身躲過變色龍的下一棍,又蹲下躲過了從他頭頂飛過的一把椅子——那是蠍子從水池裡爬出來後扔過來的。
然後射出一道蛛絲,黏住那把椅子砸向了一旁的變色龍,同時自己一個驚恐後空翻,與兩人拉開了距離。
“喂?啊,瑪麗簡!”
彼得的聲音輕快得像是在沙灘上曬太陽,儘管他此刻正在銀行的廢墟中打滾,
“我馬上到!馬上!真的馬上就到了!就差兩條街!”
電話那頭的瑪麗簡沉默了一秒。
“彼得,你那邊怎麼這麼吵?”
彼得用膝蓋頂開變色龍從側面踢來的一腳,然後用手肘擋住了蠍子從左後方砸來的尾巴。
他的身體在短短三秒內完成了這三個動作,同時還要保持通話的聲音不露出破綻。
“啊,有點堵車!”彼得說,“你是知道的,紐約市的街道一向很堵。”
他一邊說一邊用蛛絲黏住了變色龍的腳踝,用力一拉,變色龍一個踉蹌,摔了一個狗啃泥。
彼得的身體向後退了幾步,躲開了蠍子的另一波攻擊,然後朝天花板上射了一道蛛絲,將自己拉了起來,遠離了那兩個人的攻擊範圍。
他倒掛在吊燈上,將手機貼在耳邊,壓低聲音,語氣輕鬆得像是真的在跟女朋友聊晚飯吃甚麼。
“我真的快到了,你再等我一下下就好。五分鐘——不,三分鐘!三分鐘之內我一定出現在你面前!”
瑪麗簡又沉默了一下。
“好吧,”
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將信將疑的、卻願意再給他一次機會的溫柔,
“三分鐘。過時不候。”
電話結束通話了。
彼得將手機塞回腰帶,倒掛在吊燈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下面那兩個正在從地上爬起來的反派,語氣變了。
不是那種輕鬆的、調侃的語氣,而是一種被逼到極限之後才會出現的、平靜到近乎冷酷的語氣。
“該死的。”他說,
“我的約會差點被你們攪和了。”
他從吊燈上翻了下來,落在銀行大堂的中央,面對兩個正在緩步靠近的對手。他的拳頭攥緊,又鬆開,攥緊,又鬆開。
不遠處,銀行櫃檯後面,彼得看到幾個銀行職員和客戶正躲在桌子底下,用驚恐的眼神看著這邊的打鬥。
其中一個穿著格子襯衫的中年男人懷裡抱著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小女孩的眼睛裡全是淚水,嘴巴癟著,卻咬著嘴唇沒有哭出聲。她看彼得的眼神不是感激,而是害怕——因為她分不清哪個是真正的蜘蛛俠,哪個是剛才扛著錢袋出去的冒牌貨。
彼得的胸口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一樣。
他的目光從那個小女孩身上移開,落在那幾個還在瑟瑟發抖的老人身上,落在那個正在用手機顫抖著拍攝的年輕人身上,落在那個被碎玻璃劃傷了手臂、正在流血的中年女人身上。
他不能讓這兩個傢伙繼續在這裡撒野。
“毒液。”
彼得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只有他自己能聽到。
“出來玩會兒。”
他的身體裡傳來一聲低沉的笑聲——不是那種反派式的、邪惡的笑,而是那種“終於輪到我了”的、帶著一點興奮的笑。
“要快。”彼得補了一句,“我的時間不多了,要速戰速決。”
“好的。”
一瞬間。
彼得閉上眼睛,又睜開。
戰衣變了。
那件標誌性的紅藍經典戰衣,在短短不到一秒的時間內,完成了從布料到共生體的轉變。
那些紅藍色的纖維像是活了一樣,開始蠕動、流動、翻湧。
紅色褪去,藍色沉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的、沒有任何雜質的黑色。
那種黑不是染上去的,而是從戰衣內部“長”出來的——像是有某種活著的物質從彼得的面板中滲出,將原本的戰衣包裹、吞噬、同化。
黑色的表面有一種類似於油膜的光澤,在不同角度的光線下會折射出幽藍色的微光。
原本戰衣上銀色的蛛網紋路,在共生體的形態下變成了更加醒目、更加銳利的白色,線條比之前更粗,角度比之前更加鋒利。
那些白色的紋路不是印上去的,而是共生體自己的顏色,像是某種活著的器官,在隨著彼得的呼吸而微微閃爍。
胸口的蜘蛛標誌也變了——不再是那隻圓潤的、可愛的紅色小蜘蛛,而是一隻更加修長、更加兇猛的黑色蜘蛛,八條腿從胸口的中央向兩側延伸,肢節的末端是尖銳的,像是隨時會從戰衣上跳下來咬人。
眼睛。
那些白色的護目鏡片,在共生體的形態下變了形狀。
從之前的圓弧形變成了更加銳利的平行四邊形,邊緣微微上挑,像一雙正在眯著眼睛審視獵物的眼睛。
那眼神不再是彼得式的輕快和幽默,而是更加冷漠、更加危險的某種東西。
黑暗蜘蛛俠。
彼得的身體在這場變化中微微拔高了幾厘米,肩膀寬了一小圈,四肢修長了幾分——不是那種誇張的、漫畫式的變形,而是一種更加流暢的、像是獵豹收緊了肌肉後準備全力衝刺的姿態。
他的每一個關節都在發出細微的咔嚓聲,那些聲音不是骨頭錯位,而是共生體與他的骨骼之間建立的新的連線。
彼得活動了一下手指。
五根手指的末端,有細微的黑色觸鬚在空氣中舞動,像是動物在嗅探空氣中的氣味。
他抬起頭,看著面前的蠍子和變色龍。
兩個人都愣住了。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知曉這個狀態下的蜘蛛俠的厲害程度。可他們還從未親身領教過。
他們的情報中,蜘蛛俠是紅藍色的,嘴碎的,打起來雖然厲害但總是手下留情的。而眼前這個黑色的身影——黑色的,沉默的,眼神冰冷的——和他們記憶中的蜘蛛俠完全不是同一個人。
“來吧。”
黑暗蜘蛛俠的聲音變了,不再是彼得那種少年感的清亮,而是一種更加低沉、更加沙啞的聲音,像是兩個人在同時說話——一個是彼得,另一個是某種更古老、更黑暗的存在。
“懲罰搗蛋鬼的時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