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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第120章 誘降條件

2026-05-23 作者:愛笑的肥宅

蜀口,西線宋軍大營。

吳曦把金國密使的信翻來覆去看了三遍,然後湊到燭火上燒了。絹帛蜷曲著化為灰燼,落在案上,像一隻死去的黑蝴蝶。

“你們金人,倒真是捨得開價。”他對著信使說話,語氣像在談論今晚的菜式,“裂土封王,世襲蜀地,金國承認中立——這條件,比兩個月前又漲了。”

密使是個四十來歲的漢人,姓李,在金國做到翰林待制,專幹這種勸降的活計。他拱手道:“大金皇帝陛下說了,吳氏世守西陲,功在社稷。如今宋廷昏聵,韓侂冑以外戚弄權,將軍何必為他陪葬?”

吳曦沒有接話。他站起來,走到帳門口,掀開簾子往外看。七月末的蜀口悶熱異常,秦嶺的輪廓在暮色中像一道墨色的屏障。他的兵營得很紮實,壕溝、鹿角、箭樓,一應俱全——但這些防禦工事全都朝北,對著金國。而南邊入蜀的各個隘口,他早在兩個月前就用“轉運糧草”的名義換上了自己的親信。

“東邊怎麼樣了?”他忽然問。

李密使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他問的是東線戰況。他並不隱瞞,因為金國也需要用事實來說話:“宿州城外,貴軍郭倬部已被擊潰。紇石烈執中將軍正在追擊,淮北各城,大概現在已經丟得差不多了。”

吳曦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某種確認。他放下帳簾,走回案前,重新坐下。

“你們開的條件,有兩個問題。”他伸出兩根手指,“第一,裂土封王——封甚麼王?蜀王?還是隨便給個虛銜糊弄我?第二,你們說世襲蜀地,但北邊那個吃掉了西夏的東西,你們金國自己都未必扛得住。將來草原人南下,你們拿甚麼保證我這個‘蜀王’坐得穩?”

李密使沉默了片刻。他知道吳曦不是那種用空話能糊弄的人。吳氏三代鎮守蜀地,手裡握著大宋最精銳的西軍,如果他鐵了心要割據,金國也好,南宋也好,誰都啃不動他。

“王爺,”他忽然換了稱呼,“大金承認您為蜀王,以劍門為界,世襲罔替。至於草原——王爺,正因為草原在,你我兩家的交易才顯得更有必要。大金需要南線穩定,全力北向;王爺需要在大變來臨之前,把蜀地變成誰也動不了的鐵桶。我們各取所需,這不是交易,這是天意。”

吳曦又沉默了。燭火跳了跳,把他的影子投在帳篷上,像一個正在膨脹的巨人。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了祖父吳璘,想起了父親吳挺,吳家三代人在蜀口守了一輩子,換來的是甚麼?是朝廷的猜忌,是文臣的彈劾,是韓侂冑這種倖進之輩騎在頭上指手畫腳。這次北伐,程松是宣撫使,他是副使——程松懂甚麼軍事?不過是因為韓侂冑需要一個聽話的人坐在他頭上。

“程松那邊,”吳曦終於開口,聲音平穩得像在部署一場演習,“我會處理。蜀地各關隘,我已經佈置妥當。但有一個條件——”

他盯著李密使的眼睛。

“金國必須在東線繼續追擊敗退的宋軍,造成足夠的壓力。韓侂冑越是焦頭爛額,我在西線宣佈‘保境安民’的時候,就越沒有人敢說一個不字。朝廷若敢派兵入蜀,你們就在東線大舉渡淮。這叫——”他頓了頓,“互為表裡。”

李密使心中大喜,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深深一揖:“王爺所慮周全。在下即刻回報汴京,大金皇帝必有答覆。”

吳曦擺了擺手,示意他退下。帳中重新安靜下來,只有蠟燭燃燒的細微聲響。

他在案前獨坐了很久。然後鋪開一張紙,開始寫信。一封寫給韓侂冑,大意是西線正與金軍對峙,戰況膠著,糧草吃緊,請朝廷速撥軍餉三十萬。措辭恭謹,語氣懇切,看不出任何破綻。

另一封寫給他的心腹將領,措辭就完全不同了。信很短,只有三行字:東線已潰,時局將變。各隘口嚴加戒備,無我手令,任何人不得透過。擅自放行者,斬。

他把兩封信各自封好,叫來親兵,分別送出。

帳外的夜色已經濃得化不開。秦嶺的輪廓完全消失了,只有遠處的烽火臺還亮著零星的火光。那些烽火臺是他父親修建的,原本是為了向北警戒金國。但現在,他佈置在那些烽火臺上的親信,正在監視著南邊——監視著成都方向。

三天後,東線潰敗的正式軍報抵達西線大營。

隨軍而來的還有一個訊息:韓侂冑下令抽調西線兵力東援,以彌補東路軍的慘重損失。調令由程松副署,要求吳曦立即調撥精兵兩萬,順長江而下,馳援江淮。

吳曦當著程松的面接了調令,態度恭順,甚至主動表示願意親自帶隊東援。程松大為欣慰,當即向臨安發去了“吳副帥深明大義”的奏報。

然後吳曦回到自己的中軍大帳,關上門,把調令扔進了火盆。

“兩萬精兵?”他對著火光冷笑了一聲,“這些人若出了蜀口,我還拿甚麼守劍門?”

他當即召來心腹將領,下達了三道密令。

第一道:駐守大散關的三萬精銳,立刻拔營後撤五十里,退入蜀口關隘,違令者斬。

第二道:劍門關、葭萌關、江油關等入蜀要道,全部換防,由吳氏舊部接管。原有守將“就地留用”,實則軟禁。

第三道:成都府的留守部隊開始暗中戒嚴,監視四川制置使司的一舉一動。有任何臨安的使者入蜀,必須先稟報他,不得直接接觸成都官員。

三道命令下達完畢,吳曦站在地圖前,用手指沿著秦嶺畫了一條線。從大散關到劍門關,再到長江三峽的入口——這是一條把整個蜀地包裹起來的防線。從今天起,這條線就是他的國境。

“韓侂冑以為他在北伐,”吳曦對身邊的心腹幕僚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他打的是金國,我打的是時間。等他在東邊把底褲都輸光的時候,蜀地已經姓吳了。到時候不管金國贏還是草原贏——都得跟我談。”

幕僚躬身道:“王爺算無遺策。”

吳曦沒有理會這句恭維。他依舊盯著地圖,目光停留在蜀口以北那片廣袤的土地上。那裡是金國的地盤,再往北是草原——那個吞噬了西夏的怪物。他知道自己做的事是叛國,是割據,是趁火打劫。但亂世將至,忠臣烈士的牌位不過是掛在廟堂裡的裝飾品。吳家三代人給趙家皇帝守了一輩子門,到頭來也不過是功高震主四個字。

“草原那邊,有甚麼新訊息?”他問。

幕僚答道:“最新情報,西夏已經徹底臣服,其軍隊正在整編。草原駐軍已進入西夏北境,大約五萬人,全是騎兵。”

吳曦的手指在秦嶺以北敲了敲,停住了。

“五萬。”他重複了這個數字,“先頭部隊。後面還有多少?”

“不詳。”

“遲早會詳的。”吳曦收回手,轉身離開地圖,“去催一下金國那邊,條件我接受。但我要他們再加一條——如果草原南下,金國必須提前三十天通報。我不替任何人擋刀。”

幕僚應聲退下。

帳中又只剩下吳曦一個人。他坐在那張鋪著蜀錦的椅子上,緩緩閉上了眼睛。帳外計程車兵在換崗,口令聲隱約傳來,用的是吳家軍的舊切口,從他祖父那一輩就在用。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七歲那年,祖父吳璘抱著他站在大散關上,指著北方的群山說:“曦兒,吳家的祖宗基業在這,大宋的河山也在這。將來你長大了,要守住這裡。”

他當時點頭了。但現在他坐在大散關以南五十里的地方,親手把那道關口變成了蜀地的北大門——不對,應該說是“蜀國”的北大門。

燭火最後跳動了一下,熄滅了。吳曦在黑暗中睜著眼睛,聽著秦嶺的風從關隘間穿過,發出低沉的嗚咽。

那是八月的風。再過三個月,草原的冬天就要來了。而那個草原上的怪物,會不會在冬天來臨之前,先來敲金國的門?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扇門一旦被敲開,震動的絕不只是汴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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