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雲山脈的霧氣終年不散,像一層厚重的紗幕遮住了整片山嶺。
陸乾盤膝坐在山洞深處,面前懸浮著一枚玉簡,裡面是他剛剛從外界得到訊息——清河縣地牢關著三百多人,下月初五押往青州城。
訊息很詳細!
太詳細了!
押送時間、路線、兵力部署,連鐵背親自帶隊、兩個元嬰初期統領隨行都寫得清清楚楚。
陸乾心中冷笑,他將玉簡遞給陸靈兒。“你怎麼看?”
陸靈兒接過玉簡,神識一掃,碧綠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太完整了。連哨卡的位置都標出來了。這不是訊息,是請帖。”
“是陷阱。”
陸乾站起身,走到洞口,望著遠處青州城方向,“虎力在等我。”
數年來,他一直在暗處活動,從不在一個地方停留超過半天。虎力的搜捕隊伍每次趕到,都只見到空蕩蕩的囚車,連屍體都沒有。
他像鬼魅一樣,讓青州城的妖族寢食難安,如今押送人丁可不是甚麼美差,早已變成了聞之膽寒的苦差事!
現在看來虎力並非無腦之人!他在等陸乾自己送上門來!
陸乾面色凝重,三百多條人命,他不能不去。
但也不能就這樣去送死!
“你打算怎麼辦?”陸靈兒問。
陸乾沉默了片刻。“當然要去,但也不能沒有任何準備!”
他從乾元珠中取出地圖,鋪在石臺上。
清河縣在青州城西南方向,距離連雲山脈約四百里。元嬰初期全速飛遁,小半個時辰就能到。
但押送隊伍不會飛,他們只能走官道,從清河縣到青州城,以妖獸腳力,要走整整兩兩天!
陸乾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鐵背是元嬰中期,還有兩個元嬰初期統領,十幾個金丹期。他們一定以為我會在路上伏擊,所以警惕性會最高!”
陸靈兒雙眼反光,說道:“那你打算甚麼時候動手?”
“在清河縣。”陸乾收起地圖,“他們還沒出發的時候。”
“他們一定以為我不敢去清河縣城!所以會警戒性會低一些!行。就這麼辦。”
兩人不再說話。夜風吹過山洞,帶來山間潮溼的霧氣。陸靈兒化作一道碧綠色的光芒沒入乾元珠中。
陸乾一個人站在洞口,望著遠處青州城的方向。接下來,陸乾盤腿而坐,調整自己到最佳狀態!
深夜,清河縣城。
陸乾從夜空中落下,無聲無息地站在縣城的城牆上。
他的神識掃過整座縣城——地牢在縣城西北角,關著三百多人,守衛是一個金丹初期的狼妖。
城中還有另外兩道金丹中期的氣息,分佈在縣衙和妖族知縣的宅邸。
那三個元嬰初期的氣息不在城中,一切如他所料!
陸乾身形一閃,朝地牢方向掠去。他的速度快到了極致,從城頭到地牢,三息。地牢門口的狼妖正在打盹,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陸乾打暈,收入乾元珠中。
拿出鑰匙,然後開啟地牢的鐵門。
地牢裡陰暗潮溼,空氣中瀰漫著腐臭和黴味。
三百多人擠在幾間大牢裡,有的躺著,有的坐著,有的蜷縮在角落裡。
陸乾正要開口,忽然心中警兆大作。
他的神識猛地擴散開去,捕捉到了三道快速逼近的強大氣息——元嬰初期,三道,從三個方向包抄過來。不是從城外,而是從城內。那三道氣息他之前沒有探測到,被某種禁制遮蔽了。
有埋伏!
“哥!”陸靈兒的聲音從乾元珠中傳來,帶著焦急。顯然陸靈兒也早發現了異常!
“我知道。”陸乾心神一動,碧綠色的光芒將地牢中的人全部籠罩,三百多人收入乾元珠。沒有再同他們講話,顧不上那麼多了。
緊接著,他衝出地牢,三道遁光已經落在院中,呈扇形將他包圍!
三個元嬰初期的妖族——一個虎妖,手持長刀;一個狼妖,揹負弓箭;一個蛇妖,手持雙刺。正是情報中應該已經隨鐵背出發的那三個統領。
“嘿嘿,好大的膽子,敢三番五次劫掠城主府的貨物!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虎妖的聲音沙啞,暗金色的豎瞳中滿是譏諷,“大人料事如神。他知道你會來清河縣。”
狼妖從背後摘下弓,搭箭上弦,幽綠色的箭頭對準陸乾的胸口。
蛇妖無聲無息地繞到側面,雙刺上流轉著幽藍色的光芒,淬了劇毒。
“你以為我們真的會把人丁押走?大人故意放出訊息,讓你以為縣城空虛。其實,我們一直都在。”虎妖頓了頓,“鐵背大人也在。”
話音未落,一道更加恐怖的氣息從縣城中央升起!
元嬰中期,鐵背!
他一直在清河縣城,在等陸乾自投羅網,果然他還是來了!
此人好大的膽子!
陸乾的心沉了下去。
四道元嬰期的氣息將他圍在中央。
鐵背落在地牢院外,那柄開山大斧扛在肩上,暗金色的豎瞳中滿是冰冷的殺意。
他的身後,跟著十幾個金丹期的妖族,將整片區域圍得水洩不通!
陸乾看著幾人,自知不敵,想著馬上逃離此地!
但是他剛一動身,院子的地面上就亮起了暗紅色的陣紋——陣法早就布好了,困陣,封鎖了整片空間。陣紋一層疊一層,像蛛網一樣密密麻麻,每一層都在緩緩流轉,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這陣法至少由三層禁制疊加而成,外層是困陣,中層是殺陣,內層是鎖靈陣,專門封禁修士的法力運轉!
“別掙扎了,你以為你聰明,其實你一直都在大人的算計之中。”鐵背的聲音低沉,像石頭滾過沙地。
陸乾面色凝重,神識掃向陣法,沒有發現缺陷,他們準備的還真充足啊!
接著他的目光掃過四個元嬰期敵人,又掃過地面上那些暗紅色的陣紋。就算是強行破開陣法,以他目前的實力尚需兩擊!
但是對方不會給他這個機會的!
“哥,我來幫你!”陸靈兒的聲音從乾元珠中傳來。
“別出來。”陸乾低聲說,“等我訊號。”
他的神識中,還有幾道金丹期的氣息在陣外遊走,是專門防著陸靈兒的。
對方把一切可能都算進去了!
鐵背沒有給他更多時間。他一揮手,三個元嬰初期的統領同時出手!
虎妖率先發難。他將長刀舉過頭頂,刀身上凝聚出一團黑色的漩渦,漩渦中隱約可見一頭猛虎的虛影。這是虎妖的本命神通“虎嘯斬”,一刀斬下,虎影咆哮,刀氣如潮。黑色刀氣破空而出,直奔陸乾的面門,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地面的青石板被刀氣的餘波切成兩半。
狼妖同時拉滿了弓。他的弓是下品法寶“破風弓”,箭矢是用元嬰初期狼妖的獠牙煉製,名為“追風箭”,一旦射出,不中目標不會停。幽綠色的箭矢帶著刺耳的尖嘯,射向陸乾的後心,箭矢上附著狼妖的本命妖力,腐蝕性極強!
蛇妖從側面撲來。它沒有用遠端攻擊,而是貼地遊走,雙刺上流轉著幽藍色的光芒,那是它的本命神通“寒毒刺”,一旦刺中,寒毒會順著經脈侵入丹田,凍結元嬰。它的速度快得驚人,蛇尾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深深的溝痕。
三道攻擊,封死了陸乾所有的退路。
陸乾不慌不忙,人皇劍祭出,金色的劍光中雷火交織,一劍斬向虎妖的刀氣!
刀氣與劍光碰撞,轟的一聲巨響,虎妖被震退數步,虎口震裂,暗金色的血液順著刀柄滴落!
與此同時陸乾側身避開狼妖的箭矢,追風箭擦著他的肩膀飛過,轟在身後的圍牆上,圍牆炸開一個大洞,碎石飛濺,斷口處附著幽綠色的腐蝕之力,磚石在滋滋聲中化為粉末。
緊接著反手一劍,斬向蛇妖的雙刺。鐺鐺兩聲,蛇妖的雙刺被震開,它虎口震裂,暗金色的血液順著刺柄滴落,但它的速度極快,一擊不中立刻後退,蛇尾橫掃,帶起一片毒霧。陸乾縱身躍起,毒霧從他腳下掠過,沾在身後的石柱上,石柱瞬間被腐蝕出一個個蜂窩狀的孔洞。
三招,逼退三個元嬰初期。但鐵背的攻擊已經到了。
鐵背的大斧裹挾著萬鈞之力,劈頭蓋臉地砸下來。斧刃上暗紅色的火焰跳動,那是他的本命神通“裂地斧”,一斧下去,足以將一座小山劈成兩半。
此時陸乾已經來不及閃避,只能橫劍格擋。
鐺——巨響震天,火花四濺,他整個人被砸飛出去,重重撞在困陣的光幕上!
光幕劇烈震顫,他被彈了回來,胸口一陣氣血翻湧,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人皇劍的光芒狂閃,隨後劍身上的金色光芒黯淡了一瞬!元嬰中期的力量,遠非元嬰初期可比,而且鐵背的巨斧是上品法寶,品階比人皇劍還高出一籌。
“你一個人,打不過我們四個。”鐵背冷冷地說,“束手就擒,大人或許會留你一條命。”
陸乾抹去嘴角的血,說道:
“嘿,做夢!”他的目光掃過四個元嬰期敵人,心中快速盤算。
就像鐵背所說,硬拼沒有出路!他必須各個擊破。
從乾元珠中取出一面赤紅色的小旗——火雲旗,中品法寶。接著將小旗拋向空中,旗面迎風便長,化作一丈見方,赤紅色的火焰從旗面中湧出,化作一條巨大的火龍,張牙舞爪地撲向虎妖。
虎妖臉色大變,舉刀格擋,火龍撞在刀身上,轟的一聲,虎妖被炸飛出去,身上著了火,在地上翻滾了幾圈才撲滅。他的長刀上出現了裂紋,虎口完全碎裂,暗金色的血液噴湧而出!
“火屬性法寶!”鐵背的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他從懷中取出一顆拳頭大的幽藍色珠子——寒冰珠,下品法寶,以萬年寒鐵煉製,可釋放出極寒之氣,剋制火屬性靈力。
他將寒冰珠拋向空中,珠子亮起,一股刺骨的寒氣從珠中湧出,將火龍凍結在半空。火龍掙扎了幾下,冰層碎裂,火焰熄滅火雲旗上的光芒黯淡了大半!
陸乾的臉色微變。他的火屬性法寶被剋制了,對方連他有甚麼型別的法寶都想到了!
但他還有別的法寶。
他從乾元珠中取出黑風的反手刃——那柄漆黑的短刀,下品法寶。雖然品階不高,但勝在輕便,速度快。他將反手刃拋向空中,法力灌入,短刀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直奔狼妖。
狼妖的反應極快!
它舉起破風弓格擋,鐺的一聲,反手刃被彈飛。但反手刃在空中轉了個彎,又飛了回來。
這是黑風的本命法寶,雖然不能發揮全部威力,但操控它攻擊還是沒有問題的!反手刃與狼妖纏鬥在一起,一柄短刀對一個元嬰初期的狼妖,雖然殺不死它,但足以拖住它一時半刻!
蛇妖趁機從背後撲來,雙刺直取陸乾的後頸。陸乾沒有回頭。他的神識早就鎖定了蛇妖。他側身一閃,避開雙刺,同時左手一翻,從乾元珠中取出一面白色的小旗——冰雲旗,下品法寶,以落魂淵中的玄冰晶煉製,可釋放出寒冰之氣。
他揮動小旗,一股寒氣從旗面湧出,化作一面冰盾,擋在蛇妖面前。蛇妖的雙刺刺在冰盾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冰盾碎裂,蛇妖被寒氣凍得渾身一僵,動作慢了半拍。
陸乾抓住機會,一劍刺入蛇妖的肩胛,雷火之力順著劍身湧入,蛇妖慘叫一聲,倒退數步,左臂垂了下來,再也抬不起來!
“仿製品?”鐵背冷笑,“你以為憑一件仿製品就能擋住我們?”他將寒冰珠催動到極致,珠中湧出漫天的寒氣,瀰漫在整個困陣中。寒氣越來越濃,能見度不到三尺。陸乾的神識被寒氣中的冰屬性靈力干擾,無法精準定位敵人的位置。
這是寒冰珠的另一個神通“冰霧迷陣”,專克神識。陸乾的心沉了下去。他失去了對敵人的精準感知。但敵人卻能透過寒氣感應到他的位置!
一道攻擊從左側襲來。陸乾本能地舉劍格擋,鐺的一聲,他被震退數步。是虎妖。它雖然受了傷,但還能打。
又一道攻擊從右側襲來,是狼妖的追風箭。陸乾來不及閃避,箭矢擦著他的腰際飛過,帶起一串血珠。蛇妖從正面撲來,雙刺直取他的胸口。
陸乾橫劍格擋,被震退數步。三面夾擊,他陷入了被動。
但陸乾不是普通的元嬰初期。他的神識遠超同階,雖然被寒氣干擾,但他閉上眼,不再依賴神識,只用戰鬥本能去感知!
他深吸一口氣,人皇劍上的金色雷光暴漲,一劍斬向左側。那是虎妖,它沒想到陸乾能在冰霧中找到它,猝不及防,被劍光掃中左臂,整條手臂齊肘而斷。暗金色的血液噴湧而出,它慘叫一聲,倒退數步,摔在地上。“你——你怎麼能看到我?”虎妖的聲音中滿是恐懼。
陸乾轉身,一劍斬向右側。
狼妖察覺到危險,拼盡全力閃避,但劍光太快,擦著它的肩膀飛過,將它半個肩膀削掉。它慘叫著倒在地上,弓箭脫手!
蛇妖見勢不妙,轉身就跑。但它跑不掉了。陸乾放開人皇劍,雙手結印,體內的雷霆之力與法力融合,化作一道金色的雷柱從頭頂沖天而起!雷柱在困陣的光幕上炸開,光幕劇烈顫抖,但只是出現了一道細小的裂紋,遠沒有碎裂。三層禁制的困陣,遠比陸乾預想的要堅固。
“陣法沒破,你跑不掉的!”鐵背冷笑,大斧橫掃,斬向陸乾的腰際。
陸乾來不及閃避,只能硬接。鐺——他整個人被砸飛出去,重重撞在光幕上,口中鮮血狂噴。
他的左臂被斧刃的餘波掃中,皮開肉綻,露出白森森的骨頭。
他咬著牙,從乾元珠中取出一滴九幽重水的精華——這是他在落魂淵中收集的九幽重水,閒暇時陸乾間凝鍊出了一滴重水精,本來打算用來提升法寶質量,一直沒捨得用。現在顧不了那麼多了!
他將玉瓶捏碎,那滴暗紅色的九幽重水精華凝聚在指尖,一掌拍向光幕。九幽重水精華落在光幕上,發出滋滋的聲響,光幕被腐蝕出一個拳頭大的洞。但洞太小,他鑽不出去。
“九幽重水!”鐵背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驚駭。陸乾沒有理會。他的手在九幽重水的腐蝕下血肉模糊,骨頭露了出來,但他沒有鬆手。他將九幽重水精華在光幕上塗抹,洞口越來越大。他的手掌幾乎被腐蝕殆盡,只剩下骨頭,但他感覺不到疼。
快了!
然而就在此時,一道恐怖至極的威壓從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