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藥入腹的瞬間,一股磅礴的靈力猛地炸開,如同決堤的洪水湧入他的丹田。
那靈力狂暴、熾烈,像一頭被囚禁了千年的兇獸掙脫了枷鎖,在他體內橫衝直撞。經脈被撐得嘎吱作響,面板下青筋暴起,鮮血從傷口中迸射而出。
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痙攣,口中溢位的血沫混著丹藥的殘渣。劇痛讓他的意識驟然清醒,但清醒帶來的不是解脫,而是更清晰的痛楚。
三顆本就黯淡的金丹在這股靈力的衝擊下劇烈震顫,表面的金光忽明忽滅。金丹大圓滿的屏障——那層薄如蟬翼的壁障——在狂暴靈力的反覆衝擊下開始鬆動。不是慢慢地松,而是像冰面上的裂紋,從中心向四周猛地擴散。
外界,一股元嬰期的威壓開始在自陸乾身上蔓延開來!
蠱雕與狌狌眼中充滿驚訝之色,但很快就反應過來。
“不好,他要突破至元嬰,不能讓他突破!”蠱雕厲聲喝道。
狌狌的臉色變了。“殺了他!”
蠱雕張開嘴,一道粗如手臂的黑色光柱噴出;狌狌也同時出手,利爪上灰黑色的光芒大盛,抓向陸乾的頭顱。
陸乾沒有看那些攻擊。他的全部心神都沉入了丹田,沉入了那股狂暴的靈力之中。
他不知道化形丹能不能救他的命,他只知道,這是唯一的活路!
他咬緊牙關,拼盡最後的意志,運轉《玄元太一法訣》——這門他從離火天君傳承中得來的功法,他修煉了無數個日夜,從未像此刻這般吃力。
靈力不聽使喚,像一匹脫韁的野馬,他必須用神識編織成韁繩,死死拽住它!
《玄元太一法訣》的總綱浮現在腦海中——“一氣周流,無始無終”。他將那股狂暴的靈力強行納入法訣的運轉路徑,一遍,兩遍,三遍。每一遍都像用鈍刀割肉,經脈被撕裂又被靈力強行癒合,癒合了又被撕裂。但靈力的暴戾在週而復始的迴圈中一點一點被馴服,從咆哮的洪水變成了奔湧的大江。
兩顆體內金丹再也承受不住這股力量——它們同時炸開了!
乾元珠內的金丹不知為何能夠安然無恙,甚至還自動切斷了與體內兩顆金丹的聯絡!
但陸乾來不及思索其中原因!
兩顆金丹因為狂暴靈力猛地炸開,化作無數細小的金色光點,在丹田中飄散,像一片流動的星海。那些光點密密麻麻,每一顆都蘊含著陸乾這些年修煉積累的全部精華。
化形丹的藥力還在源源不斷地湧入,將那團金色光點越推越密,越壓越緊。
光點開始旋轉,開始凝聚,像一片正在誕生的星雲。
陸乾的神識探入其中,引導著旋轉的方向,引導著凝聚的速度。
他感覺到那層元嬰的屏障——那層他卡了許久的屏障,在金丹碎裂的瞬間就已經不復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團混沌的、尚未成形的新生力量!
就在這時,天地忽地暗了下來!
頭頂的灰黑色霧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攪動,瘋狂翻湧,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漩渦的中心正對著陸乾,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壓從漩渦深處傾瀉而下!
那不是任何修士的威壓,而是天地本身的威壓——是天道對逆天修行者的審判!
突破元嬰,是修士真正踏上長生之路的第一步,也是天道降下雷劫的開始!
劫雲在漩渦中凝聚,紫色的雷光在雲層中閃爍,低沉的轟鳴聲震得整座鹿吳之山都在顫抖!
戰場上,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鹿鳴抬起頭,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此時地他渾身浴血,但心中希望陸乾能夠安然渡過雷劫!
金丹大圓滿就能夠斬殺元嬰初期,如果成功凝結元嬰,那麼也許能夠與元嬰中期的蠱雕鬥上一鬥!雖然雙方的力量還是懸殊巨大,但總看到了一絲希望!況且,他還有一些底牌未出!
相比於鹿鳴,骨屠的臉色就更加難看了!他沒想到這場看似必勝的大戰,竟然出了陸乾這麼一個變數!但是他依然很有自信,渡過雷劫又能怎樣,自己這一方可是有著雙倍的頂尖戰力,再加一個元嬰初期,依然改變不了結局!
畢方族長和狌狌族長的臉色同時變了!
陸靈兒的嘴角微微勾起,但眼中也閃過一絲擔憂——天劫,不是鬧著玩的!
蠱雕和狌狌站在陸乾面前,感受到了那道從天而降的威壓,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穩。它們想跑,但那股威壓像一座大山壓在它們身上,讓它們動彈不得。
“天劫——他在渡元嬰劫——”蠱雕的聲音都在發抖!
“快跑——天劫會波及我們——”狌狌拼命掙扎,終於掙脫了威壓的束縛,轉身就跑。
蠱雕也跟著跑了,它們顧不上殺陸乾了,天劫之下,任何人靠近都會被視作干預天劫,受到同等程度的雷擊!
它們可不想被天道針對!
陸乾沒有理會它們!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丹田中那團旋轉的光點上。化形丹的藥力還在湧入,光點越壓越密,越壓越亮。
光點開始凝聚成一個模糊的輪廓——頭、軀幹、四肢。
那輪廓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凝實,最後猛地一亮,化作一個巴掌大的金色小人。
元嬰,成!
那小人通體金色,面容與陸乾一模一樣,閉著眼睛,端坐著,像是在母體中沉睡的胎兒。它靜靜地懸浮在丹田中,隨著陸乾的呼吸微微起伏。
但天劫不會因為元嬰初成而取消。頭頂的劫雲已經蓄勢待發,第一道雷劫即將劈下。
陸乾睜開眼睛。那雙眼睛不再是黑色的,而是金色的,瞳孔中倒映著天光。
他的氣息已經完全不同——不再是金丹大圓滿,而是元嬰初期!雖然剛剛凝結,極不穩定,但那是元嬰期的氣息。
化形丹的藥力還在體內流轉,幫助他穩固著新生的元嬰!
生出丹靈的化形丹,果然夠勁!
他撐著人皇劍站了起來。頭頂的劫雲翻滾,紫色的雷光越來越亮。
他看了看四周,畢方與蠱雕的七八位元嬰已經圍了過來!它們不敢靠近天劫的範圍,但它們在等。等天劫結束,等他最虛弱的時候。
無暇顧及他們,陸乾抬起頭,望著頭頂的劫雲。第一道雷劫劈了下來。紫色的雷光粗如手臂,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直奔他的天靈蓋。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人皇劍,迎著雷劫衝了上去。
遠處,骨屠站在一棵枯樹的枝頭,暗金色的豎瞳盯著那團劫雲,盯著劫雲下那個衝向雷霆的身影。它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沒有出手,也沒有離開。
他總覺得眼前的天劫似乎哪裡不一樣!因為元嬰雷劫的範圍一般約千丈,但是陸乾的雷劫竟然牽動了方圓百里的範圍,大的嚇人!
這傢伙究竟甚麼來頭!
陸靈兒站在不遠處,碧綠色的眼睛盯著劫雲,銀白色的光芒在瞳孔中跳動。她沒有動。天劫只能自己扛,任何人都幫不了!
紫色的雷光將陸乾淹沒!光芒中,他的身影若隱若現,像一葉扁舟在暴風雨中沉浮,隨時都會傾覆在怒海狂濤之下!
劫雲在頭頂翻湧,灰黑色的霧氣被撕開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心紫黑色的雷光如同一條盤踞的巨龍,緩緩蠕動著身軀。整座鹿吳之山都在那股天威下顫抖,古樹的枝葉被狂風吹得獵獵作響,靈泉的水面泛起細密的漣漪,連山谷中的風鈴都發出了不安的叮噹聲。
陸乾站在焦黑的地面上,仰頭望著那片劫雲。他的衣衫破爛,渾身是傷,法力幾乎耗盡,但他的目光異常平靜。丹田中,那團新生的金色元嬰蜷縮著,微微發光,與他同呼吸,共命運。化形丹的藥力還在體內流轉,像是最後一條繃緊的弦,隨時可能斷裂。
“開始了。”他低聲說。
第一道天雷劈了下來。不是直直的劈,而是像一條紫色的蟒蛇從雲層中探出身子,扭曲著朝他的天靈蓋咬來。雷光粗如成人手臂,速度極快,快到他根本看不清軌跡,只能本能地舉起人皇劍格擋!
劍身上的金色光芒與紫雷相撞,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陸乾只覺得雙手一麻,一股毀天滅地的力量透過劍身傳入雙臂,傳入肩膀,傳入胸口。他倒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虎口震裂,鮮血順著劍柄滴落,但他的劍沒有脫手。
第一道雷劫,消失了,他能感覺到元嬰和肉體凝實了一絲!
遠處,骨屠的暗金色豎瞳猛地收縮。
“第一道就這麼強?”它低聲自語。它活了數千年,突破元嬰時也經歷天劫,那時的第一道雷不過像指頭粗細,威力遠不及此。這個外來的傢伙,到底甚麼來頭,到底修煉了甚麼功法?它當然不會知道,陸乾的三丹同體讓他的法力渾厚程度遠超同階,引來的天劫自然也遠超尋常。
第二道天雷劈下。陸乾見狀,趕忙祭出了已有裂紋的黑鱗盾!紫黑色的雷光像一柄巨錘,狠狠砸在黑鱗盾上。盾面瞬間變得通紅,一道道裂紋從中心向四周擴散。陸乾咬著牙,將法力瘋狂灌入盾中,維持著盾面的穩定。
雷光持續了三息,終於消散。黑鱗盾上佈滿了裂紋,已然報廢了!他的左臂被雷光的餘波掃中,衣袖化為灰燼,手臂上佈滿了焦黑的灼痕!也幸虧陸乾的肉身經過強化,強度堪比元嬰期妖獸,才能夠倖存下來!
鹿鳴拄著木杖,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他見過不少妖族渡劫,但從沒見過第二道雷就如此兇猛的。這個小友雷劫,威力幾乎相當於化神期的水準。他不由得捏緊了木杖,指節發白。
第三道天雷劈下。陸乾沒有再使用盾牌,而是舉起人皇劍,將法力全部灌入劍身,迎著雷光斬去。金色的劍光與紫黑色的雷光碰撞,爆發出刺目的光芒。陸乾被劈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滑出數丈遠。人皇劍插在身旁,劍身上的金色光芒黯淡了大半。他的後背衣服被雷火燒焦,露出下面焦黑的面板。
但他還是扛住了!
他撐著人皇劍站起來,大口喘著氣。體內的法力已經消耗了大半,元嬰的光芒也不再那麼明亮。化形丹的藥力還在,但已經不足以支撐他繼續硬扛下去。他知道,接下來的雷劫,會一道比一道更強!
第四道天雷在劫雲中醞釀!
這一次,醞釀的時間比前三道都長。劫雲翻湧,紫黑色的雷光在雲層中閃爍,低沉的轟鳴聲震得地面都在顫抖。雷光越來越亮,越來越亮,亮得整座鹿吳之山都籠罩在紫色的光芒中。
骨屠的臉色變了。“第四道?元嬰劫不應該是三道嗎?”它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驚疑。它記得,當年它突破元嬰時,只扛了三道天雷。超過三道雷劫的簡直聞所未聞!
他不知道的是陸乾作為千萬年來第一位人族凝結元嬰,天道似乎在刻意考驗陸乾!此刻,骨屠只是死死盯著那片劫雲,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的不安。
畢方族長的赤紅色豎瞳微微收縮,翅膀上的紅色斑點不安地跳動!這個傢伙的雷劫有點出乎尋常!
第四道天雷劈下。雷光比前三道加起來還要粗,紫黑色的雷光中金色的紋路已經不再是細絲,而是粗如手指的鏈條。雷光所過之處,空氣燃燒,地面融化。
陸乾從乾元珠中取出一枚玄水雷,朝雷光扔去。玄水雷炸開,暗紅色的火焰與紫黑色的雷光碰撞,抵消了部分威力。但剩餘的雷光依然轟在了他的身上。他被劈得單膝跪地,人皇劍差點脫手。胸口的面板被雷火燒焦,露出下面鮮紅的血肉。
但他還是扛住了。
陸乾胡亂抓了一把丹藥,隨手扔到了嘴裡!瞬間龐大的藥力在丹田炸開,各種靈力在體內瘋狂遊走,修復者被損傷的經脈與肉體!接下來,只會更加艱難!
他必須堅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