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穿過古樹的枝葉,在鹿蜀部落的山谷中灑下斑駁的光影。陸乾在木屋前的臺階上盤膝坐了一夜,三顆金丹在丹田中緩緩旋轉,法力在經脈中流淌,那層元嬰的屏障依舊薄如蟬翼,卻始終沒有破裂。他睜開眼睛,吐出一口濁氣,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陸靈兒還沒醒。她的木屋裡傳來均勻的呼吸聲,偶爾夾雜一兩句含糊不清的夢話,像是在嘟囔“別搶我的”。陸乾沒有叫她,獨自沿著石板小路朝山谷中央走去。
那棵古樹比他想象的更加巨大。樹幹粗得二十個人都合抱不過來,樹冠遮天蔽日,將半個山谷籠罩在陰涼之下。樹皮上刻滿了古老的符文,符文在晨光中微微發光,像是一條條沉睡的蛇。陸乾伸手摸了摸樹幹,指尖傳來一股溫潤的暖意,像是在回應他的觸碰。
古樹下,那眼泉水靜靜地躺在石砌的池中。泉水看起來還算清澈,但陸乾總覺得哪裡不對。他蹲下來,仔細看了一會兒,發現水底的石頭縫裡隱約有一些暗綠色的東西,像苔蘚又不是苔蘚,絲絲縷縷地飄動著。水面平靜,但偶爾會冒出一兩個細小的氣泡,破裂時散發出一股淡淡的腥味。
“這水……”他伸手探了探水面,指尖剛觸到水,一股沉重的壓力從泉眼深處湧來,像是有甚麼東西在排斥他的法力。他微微皺眉,將法力收回,那股壓力也隨之消失。靈泉果然不簡單。
“哥,你看甚麼呢?”陸靈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不知甚麼時候醒了,穿著一件白色的裙子,頭髮散在肩上,碧綠色的眼睛在晨光中微微發光。她走到池邊,蹲下來,用手撥了撥水面,然後縮回來,甩了甩手指。
“這水有古怪。”她皺起眉頭,“我的法力探不下去,像被甚麼東西擋住了。”
陸乾點了點頭。“我也感覺到了。泉眼深處有一股力量,在排斥外來的法力。”
“鹿鳴族長說過這事嗎?”
“沒有。但之前聽它提起過,它每次下去都要休養半年。看來不只是水壓的問題。”
兩人正說著,鹿鳴拄著木杖從竹林方向緩緩走來。它今天換了一身乾淨的灰色長袍,頭頂的鹿角上依然掛著那幾縷紅色的絲帶。看見陸乾和陸靈兒站在池邊,它加快了腳步。
“兩位恩公,這麼早就起來了?”鹿鳴走到池邊,目光落在泉水上,“在看靈泉?”
“嗯。”陸乾說,“族長,您之前說這泉眼深處有古怪,具體是甚麼感覺?”
鹿鳴在石凳上坐下,將木杖靠在身旁,沉默了片刻。“老夫下去過三次。每次下去,法力都會被壓制得很厲害。越往深處,壓制越強。到了石室那裡,法力幾乎只能發揮出三成。而且那股壓力不是普通的水壓,而是從泉眼深處湧出來的、一種說不清的力量。”
它頓了頓,又說:“老夫懷疑,這靈泉下面可能有甚麼東西。那東西不是毒源,而是比毒源更古老的東西。那些暗綠色的附著物,也許只是那東西的分泌物。”
陸靈兒眨眨眼睛。“那您沒下去看看?”
“看了。石室四面都是巖壁,找不到縫隙。那股力量就是從巖壁後面滲出來的。”鹿鳴嘆了口氣,“老夫的修為不夠,破不開那層巖壁。而且每次下去消耗太大,上來後要休養半年。這些年試了三次,都沒能成功。”
陸乾沉默了片刻。“族長,您之前說靈泉是近千年才開始變味的?”
“對。大約一千年前。”鹿鳴點了點頭,“起初只是有一點淡淡的腥氣,後來越來越濃。族裡有人喝了之後肚子疼,修為增長也慢了下來。我們這才意識到泉水出了問題。”
“那一千年前,有沒有甚麼異常的事情發生?比如地動,或者有外族經過這裡?”
鹿鳴想了想。“沒有。至少老夫沒有聽說過。不過——”它忽然皺起眉頭,“一千年前,幽泉山方向曾有過一次地震。震感不大,但持續了好幾天。老夫當時派人去查過,沒有發現異常。”
“幽泉山?”陸靈兒歪著頭。
“暗河的源頭。”鹿鳴指著西北方向,“靈泉的水,就是從那條暗河來的。暗河從幽泉山腹中流出,經過地下溶洞,匯入靈泉。老夫年輕時順著暗河探查過,河水很清,沒有異常。但地震之後,老夫沒有再去過。”
陸乾心中一動。“族長,那暗河現在還能走嗎?”
“能。從幽泉山山腳有一個洞口,可以進入暗河。”鹿鳴猶豫了一下,“小友,你是想……”
“去幽泉山看看。”陸乾說,“如果靈泉的汙染來自暗河上游,那源頭很可能就在幽泉山。”
鹿鳴沉默了很久。“此事本不該勞煩你們。但老夫如今確實力不從心。族中年輕一輩,沒有一個能擔此任。”它站起身,朝陸乾深深鞠了一躬,“拜託小友了。”
陸乾扶住它。“別這樣。我正好也要找出去的路,順路而已。”
鹿鳴直起身,從懷中取出一塊白色的玉佩,遞給陸乾。“這是鹿蜀一族的信物。小友帶著它,如果在路上遇到其他妖族,亮出此物,它們會給幾分薄面。”
陸乾接過玉佩,收進懷中。“多謝。”
鹿鳴搖了搖頭。“該謝的人是我們。”
回到木屋前,陸靈兒坐在臺階上,手裡拿著一塊玉瓶,翻來覆去地看著。那是陸乾從泉眼石室中取來的水樣和附著物樣本。她開啟瓶塞,湊近聞了聞,皺起眉頭。
“哥,這東西的味道,有點像……腥味,但不是魚腥。像是某種妖獸的體液。”
陸乾從她手中接過玉瓶,也聞了聞。他分辨不出那是甚麼,但能感覺到瓶中有一股微弱的靈力波動,很陰冷,很不舒服。
“不管是甚麼,到了幽泉山就知道了。”他將玉瓶收入乾元珠,又取出化生鼎,將瓶中那團暗綠色的東西倒入鼎中,催動法力。鼎身微微震顫,暗紅色的火焰在鼎中跳動,那團東西在火焰中扭曲、收縮,最後化作一滴暗綠色的液體,懸浮在鼎口。
陸靈兒湊過來看了看。“這是甚麼?”
“不知道。但化生鼎能煉化萬物,也許能提取出有用的資訊。”陸乾將那滴液體收入另一隻玉瓶中,封好,“等到了幽泉山,也許能找到答案。”
陸靈兒點了點頭,將玉瓶還給他。“哥,你說那個暗河裡,會不會有甚麼妖獸?”
“有可能。”
“要是妖獸很強怎麼辦?”
“打不過就跑。”
陸靈兒想了想,笑了。“也是。反正你跑得比我快。”
陸乾沒有接話。他盤膝坐下,閉上眼睛,開始調息。三顆金丹在丹田中緩緩旋轉,法力在經脈中流淌。那層元嬰的屏障就在面前,薄得像一張紙,但他沒有去戳。他需要把所有的精力留給明天的行程。
陸靈兒靠在他旁邊,也閉上眼睛。碧綠色的光芒從她體內微微散發出來,與陸乾的金色法力交織在一起。
夜風吹過山谷,風鈴叮噹作響。
遠處的霧氣中,一雙暗金色的豎瞳冷冷地盯著鹿吳之山的燈火,盯了很久,然後緩緩消失在黑暗中。